━━ 第34章 ━━
况穆注视着空荡荡的床铺, 脑袋一片发蒙。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又转过身去洗手间看了一圈,洗手间里也是一片暗黑,里面也没有人。
黑暗放大了况穆的想象力,一下子他何想法都冒出来了。
这时候门外又传来一声脆响, 那嗓音很轻很轻, 却清晰的传入了况穆的耳朵里。
况穆身子抖了一下, 脚尖都不自觉的勾紧了, 他循着嗓音走出了季时礼的屋子,或许是忧虑季时礼的心情太过强烈, 况穆某个人走在漆黑的走廊,竟然忘记了惧怕。
书房里养着蜘蛛的照明灯还在亮着,深蓝色的冷光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咔哒。
又是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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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穆走到书房门前, 手指摸上了扶手,却没有立刻按下房门。
自从上次他知道季宵焕在书房里养了蜘蛛, 就再也没有进过这件屋子。
那种毛茸茸又多足的生物在他的心里留下了很大的阴影, 只要是想一想况穆就觉得浑身发毛, 恨不得把那天蜘蛛还爬到他手上的事情从脑子里掏出来,彻底的给遗忘了。
季宵焕也每日将这样东西房间上锁,再也没有打开过,而现在不知道作何的, 这个屋子的门锁居然开了......
况穆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拉开了书房的大门。
屋内的蓝光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上了锁的蜘蛛盒子此时正大敞着。
季时礼穿着一身纯黑的睡衣, 靠坐在高脚凳上, 手里拿着一个细长的枝干探入玻璃箱里,指尖微动在挑逗那些蜘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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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眸色冷淡,那副样子就像和在跟小白玩逗猫棒时一样的悠闲。
有两只大蜘蛛已然顺着枝干,爬上了他的手臂, 可是他也丝毫的不怕,像是全然感觉不到蜘蛛的攀爬一样。
现在的季时礼没有带眼镜,蓝色的灯光照亮了季时礼的半张脸,竟然显得他的容貌凌厉却又冒着一股难言的戾气。
他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只正在活动的虫子,徐徐的探向蜘蛛的嘴边,眼神专注,甚至连况穆开门的声音都没有听见。
《季时礼!》况穆眼注视着他拿着食物的手指要伸到蜘蛛嘴边,急的大叫了一声。
季时礼转过身对上了况穆的眼睛。
不知道是作何回事,或许是屋子里的蓝光太过诡异,又或者是季时礼现在没有带眼镜,以往季时礼总是充满笑意的目光,此时正阴沉沉的望着况穆,冒出如蛇一样的寒光,映衬的整个人都生冷的可怕。
况穆对上那样的目光,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放轻了嗓音又叫了一声:《季时礼。》
这时季时礼皱了一下眉头,他侧过头淡淡的吸了一口气,冷若冰霜的眉眼一点点的消融,等他再回过头时已然恢复了往时的模样,望着况穆笑了笑,目光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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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一只蜘蛛顺着季时礼的胳膊就要爬到他的脖颈了,况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两步冲上去,拽着蜘蛛的大长腿把它扔进了玻璃箱里。
还剩下一只大红色的蜘蛛,况穆实在是不敢下手了,他急的眼睛通红的,手指敲了敲玻璃说:《这些蜘蛛是有毒的你知不清楚!快把蜘蛛放回去!》
季时礼点头示意,将手伸到箱子里的某个树枝处,那蜘蛛像是能感受到他的想法一样,迈开大长腿爬上树枝上。
况穆急忙将季时礼的手拔了出来,砰的一声将玻璃箱合上,又上了大锁。
做完这一切,他才手撑着玻璃板,徐徐的松了一口气。
况穆刚刚差点要被季时礼给吓死了,他一向受不得吓,现在觉得腿都一阵阵的发软。
季宵焕养的那些蜘蛛他后来有上网查过,和季宵焕说的一样,那些蜘蛛确实都是有毒的,尽管不至死,只是会引起肌肉痉挛,整个过程极其的痛苦。
要是季时礼在他的照顾下被咬了,他可真不清楚作何和季宵焕交代。
况穆有些恼怒转头看向季时礼,想要说他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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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对上季时礼那双纯善的目光,况穆又不清楚该说什么了。
或许是况穆很害怕蜘蛛,因此他实在是想不通这季家的兄弟俩,作何一个比某个胆大,还都爱玩几分奇奇怪怪的东西。
季宵焕就算了,可季时礼今年才十岁.......
这时季时礼拉了拉况穆的衣角,从兜里掏出来了小本子,又开始一笔一画的写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况穆哥哥见谅,我不清楚蜘蛛有毒,让你忧虑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写完季时礼仰起头,一双手将纸条伸到况穆面前,眼睛凝视着况穆。
季时礼的瞳色比寻常人都要浅,在那双浅棕色的眼眸中像是何情绪都藏不住,而现在那双目光里充满了内疚和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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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这样一双目光望着,况穆有何气都发不出来了,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摸了摸季时礼的头说:《下次别这样了。》
季时礼乖乖的点了点头。
况穆带着季时礼回到了卧室里,刚刚季时礼告诉他,他夜间只因怕黑睡不着才去书房里看蜘蛛。
况穆很理解那种怕黑的滋味,于是他给季时礼的卧室里也插上了小夜灯,并且站在床边对他说:《你睡吧,我先看着你。》
季时礼躺在床上,面容恬淡,他一双手合在一起放在脸侧做了某个睡觉的姿势,随后笑笑的闭上了目光。
况穆站在床边注视着季时礼的侧脸,脑海里却猛地浮现出方才季时礼目光阴沉的模样。
那种样子的季时礼和眼前这样东西睡颜美好的孩子怎么都难以重合。
后来况穆晃了晃脑袋,觉得或许是书房里灯光昏暗,他看错了。
他拢了拢肩膀上的披肩,扶着楼梯扶手,脚尖踏在楼梯上,一步步的挪下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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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季时礼呼吸一点一点地均匀,况穆才感觉紧绷的神经猛然一松,腿也软的有些走不动了。
正当他走到了扶梯的转弯处,电梯叮的一声响了,楼梯门的打开,季宵焕手里拎着外套,进入了客厅,一抬头就看见况穆站在楼梯处。
客厅的光线很暗,况穆手扶着扶手,一步步的走下楼梯。
他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真丝睡衣,肩膀上搭着黑色的羊毛披肩,随着走路产生的风细薄的衣料紧贴在况穆的腰间,勾勒出他姣好的身形,窄细的腰身,瞧着格外的勾人。
况穆问:《你作何回来的那么晚?》
况穆一旁问一旁朝季宵焕走近,而季宵焕却一言不发,他只看了况穆一眼,将外套扔到了沙发上,走到茶几前,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仰头喉结滚动,两口将玻璃杯里的水统统都喝了下去。
况穆愣了愣,方才季宵焕从他的身边经过时,他闻到季宵焕身上有一阵很浓重的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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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宵焕喝的似乎有点多,他放杯子的时候,身子摇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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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穆立刻向前两步,抬手扶住季宵焕的胳膊:《你喝多了。》
况穆的手还没有触及到季宵焕的胳膊,就被季宵焕一把抓住,季宵焕滚烫的手心贴在况穆的微凉的手背上,就像是火遇到了冰。
那种浓重酒味若是出现在别人的身上,况穆会感觉很厌烦,可是是季宵焕的味道,况穆便感觉那种酒气似乎还挺好闻的。
况穆的手被季宵焕抓的生疼,可是他却半分没有挣扎,反而只因感受到季宵焕身体的温度,他的身上也蹭的一下热了起来,脸颊一点一点地染上了绯红。
季宵焕看了况穆一会,又一言不发松开了况穆的手,直起身子回身就走。
季宵焕距离况穆很近,即便是客厅里灯光昏暗,可是况穆还是一下就看见了季宵焕身上有伤。
好几道划痕,顺着季宵焕的脖子从来都划到了他的耳朵。
那些划痕像是人类的指甲划出来,可是凶狠的程度却像是刀片,有两道划痕甚至把季宵焕脖子上的肉都扣了出来,血顺着伤口染湿了衣襟,血肉模糊。
况穆倒吸了一口冷气,眼睛一下就红了,他一把拽住了季宵焕的手,抖着声音问:《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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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宵焕侧过头注视着况穆,没说话。
况穆胸口剧烈起伏,他慌乱的四处张望了一圈,跑到客厅的开关前打开了大灯,随后又跑着到了季宵焕身前。
客厅瞬间被照的特别的亮。
况穆这下看的清楚,季宵焕不仅脖子上有划痕,手背上也一大片的青紫,剩下的伤统统被盖在了衣袖下面。
况穆颤抖的抬起手,想要抓住季宵焕的胳膊,撸开他的衣袖查看他的伤势,却又迟迟不敢抬起手。
季宵焕受伤了这件事情,让况穆的心脏绞痛,那种窒息的感觉甚至比伤在他的身上还要痛,他深怕会看见让他更痛的那一幕。
况穆狠狠的吸了两口气,回身拿过茶几上的医药箱,不由分说的将季宵焕拽到了沙发上坐。
他颤抖着手打开了碘酒棉,却夹了好几次都夹不起来,最后况穆重重的揉了揉目光,忍住了满眼的眼泪,夹起了棉花,侧过身一下下的将碘酒涂在了季宵焕脖子上的伤口上。
这样近距离的看,季宵焕的伤口更加触目惊心,干涸的血迹一旦被涂开,新的血又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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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着涂着况穆又哭了,他的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眼睛花的甚至看不清楚季宵焕的伤口,嗓音带着浓重的哭腔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
《你是不是打架了啊........》
况穆哭的手都在剧烈的颤抖,夹子上的棉花掉到了季宵焕的脖颈处,又顺着滚到了他的身上。
季宵焕将身子向后退了退,淡声的说:《况穆,你还是不要管我的事情了。》
《作何会啊?》况穆仰起头,一双大目光哭的泪眼婆娑,眼泪顺着眼角不停的往下滑。
见季宵焕不答,况穆又问:《为什么不让我管啊........》
季宵焕依旧不语,只是用那一双黑沉的目光看着他。
眼前的这个场景,又让况穆联想到了上次他手指受伤,季宵焕替他上药,那时候季宵焕的动作明明那么温柔,却语气的生硬的推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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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他那时候告诉况穆,我们回不去从前,我们之间最好的关系就是陌生人。
想到这里,况穆很艰难的问:《是因为我们要做陌生人吗.........》
季宵焕沉默了一下,应着他的话说:《对。》
听见季宵焕的这样东西《对》字,况穆一下憋不住了,他纤细的手猛地的抓紧了季宵焕的衣领,上身半倚在季宵焕身上,仰着脸哭喘着说:《你和我认识了十几年,现在我住在你家.......我们每天一起回家,我被人关在仓库里你会来救我,我生病了你会陪着我,我做噩梦了你会抱着我......我们怎么可能是陌生人啊.......》
胸腔里那滔天的委屈和伤心几乎快要把况穆整个人都涨破了,他抖着嗓音问:《你作何会非要这样啊......》
《你怎么会总是要推开我啊,哥.......》
况穆的眼泪就像停不住的水龙头哗啦啦的往下掉,所有的委屈都像是要在这一刻崩溃,他自从来到这个地方哭了无数次,哀伤了无数次,可是从来没有一次让他哭的那么的委屈。
《陌生人》这三个字不是季宵焕第一次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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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穆也早就应该听习惯了,可是今天夜间这三个字就像是一般尖刀,割断了他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眼泪和悲伤如同泄了洪的洪水,铺天盖地的几乎快要将他淹没了。
季宵焕注视着况穆,眼里情绪翻涌,但最后他也只是声音平淡的说:《别哭了,会吵醒时礼。》
况穆红润的嘴巴颤抖了两下,牙齿咬紧了下唇,闭上目光不再说一句话了。
他的胸脯还在剧烈的起伏,手臂重重的蹭了一把眼睛,低下头在医药箱里不停的翻找,从季宵焕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况穆的眼泪一滴滴的落在药箱里,哭的竭力又抑制。
最后况穆找到了一块纱布,他转过身将纱布贴在了季宵焕的伤口处,然后抬起手砰的一声合上了药箱,回身进了卧室,关上了大门。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季宵焕注视着况穆消失的方向,从兜里拿出一盒烟,点了一根吸完,也上了二楼。
二楼的走廊很黑很静,季宵焕没有开灯,一双手插在兜里,一步步的向前走。
等到他路过季时礼卧室门前时,房门忽然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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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时礼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盯着季宵焕脖子上的伤口看了一会,用手语比划着。
——是不是奶奶又生病了?
季宵焕没有说话。
季时礼皱紧了眉头,又比划。
——我要去看奶奶。
季宵焕抬手揉了揉季时礼的头发,嗓音低哑的说:《睡觉。》
从那天之后,况穆和季宵焕的关系一夕之间冷回了原点。
可是现在季宵焕一大早起的更早了,况穆没有起床他就上学去了,晚上又等着况穆睡着了才赶了回来,两个人一天连一面都见不上。
前一段时间季宵焕尽管对况穆不热络,只是自从况穆住进季宵焕的家里,两个人的关系缓和了许多,有时候季宵焕甚至还会让着况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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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穆也和季宵焕堵着一口气,不再主动粘着季宵焕。
于是几天过去了,两个人愣是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三天后,季时礼的父母出差回来,季宵焕将季时礼送走了,况穆在家更是连个人都见不到了。
每天房子空落落的,时不时会让况穆产生一种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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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总是在想,他和季宵焕住在一起是不是他做的一场梦。
其实这只是他一个人的家,季宵焕依旧不在他的近旁,每当这时他就开始疯狂的在家里寻找季宵焕存在的踪迹。
他冲到衣物间轻嗅季宵焕的衣物,在厨房里抚摸季宵焕的餐具,在客厅里看见季宵焕的照片.......种种这些才能让他清晰的认识到,这不是一场梦。
况穆在家里又呆了两天,实在是受不了自己的胡思乱想,他顾不上自己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好,就收拾书包去上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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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了学校才清楚学校要在周末举行一场秋游,目的地是郊区的一处名胜古迹,时间是两天一夜,学生们可以自愿报名,每个人需要交200元的旅游经费。
《况穆,你去不去啊?》一下课秦米回过头问况穆。
还没等况穆回答,旁边的任颜撞了撞秦米的身子说:《你想何呢,你都不愿意去,他肯定不去啊。》
秦米挠了挠头说:《也是,你说学校多抠门,要是用上课时间带我们去春游,我肯定第某个报名!非要占用周末的时间,谁愿意大周末的去参观何名胜古迹,真无聊。》
李明越在一旁不赞同了:《作何无聊了,和同学一起出去玩多热闹,并且听说那个地方周遭有个出名的小吃城,晚上大家可以聚在一起吃饭。》
秦米瞥了瞥嘴:《我看你是想借此机会去勾搭你的女神吧。》
李明越一听这话,目光不自觉的朝牛雅怡的方向觑了一眼,脸一下就红了,缩着脖子不说话了。
牛雅怡和自己那帮小姐妹也凑在一起讨论要不要去,只是从几个人激动的脸色上面来看,八成是决定要去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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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午班长开始统计每班去参加的人员名单。
班长一路顺着座位往后走,秦米和任颜皆是没有报名参加,等走到况穆这排时,李明越先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随后班长拾起名单问况穆:《况穆,你要参加秋游吗?》
班长本来也只是例行一问,可谁清楚况穆竟然点头示意,在名单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周遭的人都瞪大了眼睛。
秦米回过头一脸诧异的注视着况穆,脖子都快要拧断了:《.......况穆,你居然去秋游?》
《恩。》
《你作何会要去秋游啊?》
况穆顿了顿说:《我对那个小吃街还挺感兴趣的。》
秦米皱了皱眉头,不相信这个说辞,但是面对况穆的事情她也一向不多问,只当是况穆心血来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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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周末,学校通知的秋游集合时间是早上八点。
况穆起来的时候季宵焕又已经出门了,况穆草草洗漱了一番,也赶到了学校入口处集合。
况穆的目光在人群里扫视了一圈,正如所料在一堆高二的人群里找到了季宵焕。
学校入口处早已经停好了四辆大巴车,车门还没有开,旁边的早饭铺子前聚集了几群男男女女正说话玩闹。
况穆松了一口气,指尖紧拽着书包带子的力道也松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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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宵焕正坐在早餐摊子前的某个小矮凳子上,右手的手肘撑着桌子,身子斜斜的靠着桌子,眯着眼睛注视着前面两个男生打闹。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令他的眉眼间都浮上了一层淡笑,看起来极其的惬意。
牛雅怡和她的姐妹坐在旁边的一桌上,此日的天气最高温度只有十摄氏度,牛雅怡却穿着一身豆绿色的丝绒连衣裙,光着一双细长的腿,一双眼睛毫不遮掩的盯着季宵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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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某个老师吹了一声哨子,命令大家过来集合。
一听见集合的声音,早餐铺子的男生有的忙着打包,有的忙着往嘴里塞包子,一时间乱的人仰马翻,季宵焕嘴里叼着豆浆的吸管,不急不缓的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在扫过况穆的时候顿了一下,随手皱起了眉头,那一双利眼透过人群直直的射了过来。
这时候刘汉文手里捧着某个大包子也走了过来,包子很烫在他的手里来回颠倒,他有些捧不住了,拽着季宵焕就要赶紧上车:《烫烫烫,焕哥赶紧走,我快拿不住了!》
季宵焕被刘汉文拽着走了两步,旁边的一群高二男生也都跟着走了,等到季宵焕站在大巴车旁边时,回头又看了况穆一眼。
况穆遥遥的站在路边,他此日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加绒外套,领子周围还有一圈厚厚的绒毛,背着双肩包,一双手拉着书包带,注视着年纪更小了,寂静清冷的模样的和周遭的格格不入。
别的同学都是闹腾的成群结队,只有他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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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女生男生时不时看着他低声议论,却没有一个人走上前和况穆搭话,像是惧怕自己靠近了一点就玷污了况穆身上的干净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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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老师又催促了一遍集合,况穆才慢悠悠的走到大巴车前面。
入口处一共四辆大巴车,两个车是高一年级的,此外两个是高二的。
带领高一的老师是某个男老师,嗓门大,他快速的将人名都点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让大家上了大巴车。
带领高二的是某个新来的生物老师,那个女老师手里拿着点名单,嗓音细嫩,一出声就被淹没在喧闹的人群里,一个名字愣是喊了好几遍都没有人搭理,进度比高一的要慢上许多。
季宵焕站在人群中,耳边听着周围的人叽叽喳喳的嗓音,拧着眉头揉了揉耳朵。
《况穆作何也来了?》刘汉文撞了撞季宵焕的双肩。
《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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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楚?他不是和你一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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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季宵焕在仓库里救了况穆之后,在刘汉文潜意识里便感觉况穆和季宵焕的关系还不错。
现在况穆一个人来参加秋游,没有朋友没伴的,他第一时间想到也是况穆是跟着季宵焕来的。
《不是。》季宵焕不愿多提况穆的事情,语气也冷淡了许多。
高一的学生点名完毕,除了牛雅怡在撒娇般的哀求老师让她坐到高二的车上,其他的人都陆陆续续上了车,而况穆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老师轻拍况穆的肩膀:《上车了。》
况穆侧过头看了季宵焕一眼。
那一眼看的很深,却在对上季宵焕的眼睛时回过头,然后况穆就径直的走上了大巴车。
季宵焕眯起了眼睛,手指尖不自觉的敲击着手里的豆浆杯,最后他向前走了两步,将杯子扔进了垃圾箱里。
等到高二折腾完点名已经是十五分钟之后了,牛雅怡不清楚怎么求了老师,老师愣是批准她坐到高二的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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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车她就跟着季宵焕的身后,脸色泛红,就等着季宵焕落座了之后,她就顺势坐在季宵焕的近旁。
可是季宵焕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心思一般,径直走到了庞全的旁边,一屁股坐下了。
大巴车位置的预定都有富裕,前面上车的人都坐的松松垮垮的,据说沿途的风景很好看,所以大多数的人都是靠窗边坐着。
季宵焕这样东西举动不仅把牛雅怡搞愣了,连庞全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季宵焕喜欢寂静,肯定想要某个人坐一排,所以他和刘汉文商量着坐一起打游戏,而现在.......
不知过了多久。
《焕哥,这个位置........》
庞全刚想开口说话,对上了刘汉文的挤眉弄眼,他心里一动,目光在季宵焕和牛雅怡之间来回扫视,愣是噎回了声音。
《这样东西位置作何了?》季宵焕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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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没事。》庞全挠着头嘿嘿的笑。
瞧着座位就这样定了下来,牛雅怡脸色沉了沉,最后只有就近做到了走廊对面的位置上,而刘汉文则做到了庞全前面的位置。
车子一路往前面开,车里面闹哄哄的,有人聊天,有人吃东西,庞全渐渐的耐不住性子了,开始招呼季宵焕和刘汉文打游戏。
《来来来,焕哥,汉文咱们开一局。》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开搞。》刘汉文一骨碌的爬起身,反跪在座位上,上身倚在靠背处,点开了游戏:《我连你们啊。》
《好。》
窗边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人身上泛着一股暖意,季宵焕歪在座位上,手撑在扶手处,半眯着目光,瞧着是一副快要睡着的懒散模样,可是手指却在屏幕上飞速的运动。
三个人打了几局,季宵焕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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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已然从市区开到了市外的某个小路上,乡村的路修的不好,坑坑洼洼的,这还不算完,路的前面也不清楚出了何事情,大大小小的车堵在一起,一路上走走停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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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车的司机开车起步猛刹车急,刘汉文背对着前进方向,一点一点地的有些吃不消了,他打完了一局把手机甩到一边说:《不玩了,不玩了,操,这车开的老子都晕车了。》
说完刘汉文就缩回了座位上,闭着眼睛不动了。
季宵焕也收回了手机,四处看了一圈。
季宵焕沉默了一下,抬手点了点牛雅怡的胳膊。
晕车的人还不止刘汉文某个,有数个女生也苍白着脸安静了下来,连旁边的牛雅怡也从衣兜里掏出来晕车贴,往耳朵上贴。
牛雅怡一抬眼看见是季宵焕主动找他,眼里一下就泛起了亮光:《季宵焕,你.......你有什么事情吗?》
季宵焕指了指她手上颜色粉粉嫩嫩的晕车贴说:《你还有吗?能不能借我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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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哦,好的好的。》牛雅怡连忙从兜里拿出来某个卡通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叠晕车贴递给了季宵焕:《你晕车吗?我这里还有晕车药,你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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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牛雅怡拉开书包,拿出一盒包装完整的晕车药,递到季宵焕目前。
《谢谢。》季宵焕接过晕车药,笑着对牛雅怡说。
牛雅怡看见季宵焕的笑容脸一下就红了,她连连摆手说:《不用不用。》目光却紧盯着季宵焕的动作,想要趁着季宵焕吃药的时候,伺机把自己的水递给季宵焕。
季宵焕却丝毫没有吃药的打算,他垂下眼睛,将药和晕车贴全部放进了他的书包里。
《焕哥,你晕车吗?》庞全问。
刘汉文听见这句话,又闲不住的转过头,眼睛从座位的缝隙往后看,嗓音有气无力的说:《晕车是真他妈的难受,焕哥,你现在一定能感受到我的痛苦。》
《感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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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宵焕很快的将书包都收拾好,站起身就要走,牛雅怡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季宵焕的一衣服说:《你要去哪里啊?》
《就是,焕哥你去哪啊?现在还在堵车呢。》庞全也仰着头问。
庞全的嗓音不小,车里人的目光一下全部聚集到季宵焕的身上,季宵焕没理庞全,而是抚开了牛雅怡的手,笑的很礼貌的对她说:《多谢你的药,晚上请你喝奶茶。》
说完季宵焕就头也没回的向前走,只见他走到了司机的旁边,低头和司机说了几句话。
司机往窗外朝前面看了一眼,随后点头示意,按下了仪表盘上的一个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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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看见季宵焕从高二的车上走下去,走到了前面高一的大巴车前,他抬起手,铿铿吭两下敲了敲门。
高二一车的人都探着头朝窗外张望,想要看看季宵焕打算做何。
过了一会,高一大巴车门开了,季宵焕径直走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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