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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书亭

━━ 第21章 ━━

竹马学弟是娇气病美人 · 房梁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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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穆不清楚季宵焕这句话是对着他说, 还是对着秋晴说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四个人隔着玻璃相望。
况穆手里依旧端着牛奶,手腕颤抖,他感觉浑身的血都在这一刹那冲到他的心口,顶的他头脑发昏, 连喘息都变得格外艰难, 眼前的景象由彩色的画面一点一点地蜕变, 变成了黑白色。
况穆其实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见到季宵焕了, 他好想他,好想他。
他本以为他们下次相见会是在学校里。
那时候假期过完了, 他会剪一个干干净净的头发,气色也养得好看几分,遇见季宵焕的时候, 倘若季宵焕看他了,他就迎着季宵焕的目光多看他几眼。
如果季宵焕不看他, 那他也高傲一点。
总之一定不要表现出很高兴, 很想他的样子, 那样太没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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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杂的情绪充斥的况穆的心脏,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可是他怎么都想不到下一次想见来的那么快,还是在这种情况。
窗外季宵焕目光嘲讽的看着他,近旁还有个新的女孩。
况穆感觉自己可笑的厉害, 他煞费苦心不让秋晴不去找季宵焕,甚至做出了他曾经最不屑的事情。
他之前还在为秋晴不再找季宵焕复合而沾沾自喜, 可是他却没联想到, 季宵焕身边早就已然换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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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又是一个女生.......
新的,清纯,甚至比秋晴更优雅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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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做的这一切算什么?
耳边不断的回荡着季宵焕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况穆,你是不是感觉从我手里抢到都是好东西?但你有没有想过, 你能抢走的都是我不稀罕的东西呢?》
《可即便是我不要的东西,我也讨厌别人觊觎,比如你方才的行为.......就令我很厌烦。》
正如所料是这样,季宵焕之前就提醒过他。
只要况穆能抢走的,都是季宵焕不屑一顾的。
他这次肯定又令季宵焕厌恶了。
况穆在季宵焕的目光下,感觉自己无处遁形,就像是伏在地面上的一坨泥人,马上就要在阳光的照射下化成一滩烂泥。
他就清楚人不能有坏心思,他况穆活那么大就这一次利用了别人,动了一次不正当的想法,结果就被撞了个正着。
他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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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宵焕近旁的女生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她不是洛雅学院的学生,不恍然大悟这三个人之间的弯弯绕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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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顺着季宵焕的目光朝店内看。
店里靠窗的桌子坐着两个人,少女明艳靓丽,穿着一件碎花的吊带连衣裙,正睁大了目光,讶异的注视着季宵焕。
而坐在少女对面的少年,竟然更加的漂亮!
他发丝微翘,精致的脸庞只有巴掌大小,只是脸色泛着病态的白,红润的唇微微的颤抖,手腕处的袖子被撒出来的牛奶浸湿,眼角的皮肤赤红,就像滴落在宣纸的胭脂。
此时那双大目光里含满了水汽,似乎只要轻微地的眨一眨,眼泪就会如窗外的雨滴一般,落得停不下来,这般模样比女人还要惹人怜,任何人见了都只想好好疼他,哄他。
方晓晓眼神微震,目光在况穆的脸上停留了好久,才转过头轻微地的唤了一声季宵焕的名字:《季宵焕,你们认识吗.......》
季宵焕听见方晓晓的声音徐徐转过头,脸上的冷意瞬间褪了个干净,他笑着说:《不认识。》
方晓晓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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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不信季宵焕的说辞,可是她和季宵焕才方才认识,两个人并不熟悉,她没有权利对季宵焕过问。
季宵焕看破了女生的心思,他抬起手朝店里面指了指,指尖的位置恰好点到了桌子上那束扎眼的玫瑰花。
况穆心头一紧,手腕垂在身侧颤抖的厉害。
果真下一秒,季宵焕的嘴巴张了张,笑眼弯弯说:《喜欢花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方晓晓愣了一下,小脸瞬间开始泛红,她的唇张了张,最后只是娇羞的点了点头,接着季宵焕打着伞两个人朝远方亭子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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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那里有个买花的小男孩正亭子下面避雨。
况穆目光紧紧的跟着两个人的背影,脊背崩的像是一只待发的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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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买.......
不要给她买玫瑰花......
况穆想要起身身,冲过去拉住季宵焕,对他解释这一切,告诉他他和秋晴只是一起练了琴,他不喜欢秋晴,他们此日是首次一起出来,秋晴的那束玫瑰花不是他买的,他们之间何都没有发生过!
他这次真的没有要抢何!
所以他能不能不要厌恶他啊.......
内心强烈的解释|欲冲撞着况穆的心脏,震的他振聋发聩。
况穆恨得立刻就飞到季宵焕近旁,可是目光触及到季宵焕背影时,况穆又回想起季宵焕看向他的眼神,那一瞬间心脏的敲击声都淡下来不少,他腿软的站都站不起来。
这一次况穆害怕了,害怕他像个疯子一样跑过去,可是最终只换来了季宵焕的冷眼相向,就像之前的每一次。
或许季宵焕并不在乎况穆和秋晴的关系是什么,他只是单纯的厌恶况穆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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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况穆做何都会让他厌恶。
季宵焕和方晓晓走到买花的小男孩身边,方晓晓蹲下身子,很认真的注视着男孩身旁摆着的花束,然后她指了一束花,抬头试探的看向季宵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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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宵焕站在原地没动,抬起手指向了另一束,说了些何,方晓晓目光微愣,最后还是点头示意,两个人买下了那束花走了。
秋晴也看着窗外,忽而笑了一声,拿着汤勺搅了搅咖啡:《又某个,真有本事。》
况穆头脑发蒙,秋晴的话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徐徐地回过头,木然的问:《何意思?》
秋晴单手撑着头,长卷发披在颈肩,她竖起纤长的指甲点了点店外:《方才那人你理当看见了吧,他是季宵焕。》
况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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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晴耸了耸肩:《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刚刚那个女孩挺漂亮的,季宵焕尽管是花心,只是眼光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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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花心?》况穆咬着牙追问道。
秋晴倒是不以为意,她抿了一口咖啡,咂了两下嘴说:《现在长得帅的男生有数个不花心的。》
况穆单手放在腿上,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他的指尖捏紧了裤子上的布料,也掐的自己皮肉刺痛。
秋晴注视着咖啡发了一会呆,又望向况穆,若有所思的说:《不过我觉得你和他们都不一样,还是你好,比季宵焕长得还好看,学习好,家世好,连琴都弹得好听,却不像他一样........》
况穆死死的咬住下唇,抬手将杯子重重的放在桌子上,牛奶摇摇晃晃的洒了出来,他呼噜一声站了起来,凳子在地面划出一声刺响,眼睛充血的注视着秋晴,手捏的桌台咯吱咯吱作响。
秋晴吓了一跳,抬头瞪大了眼看着况穆。
她不明白她怎么惹到况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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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晴本意是夸一夸况穆,她感觉况穆不喜欢季宵焕,因此才处处针对季宵焕,如果她将季宵焕和况穆相对比,凸显况穆的好,况穆一定会的开心的。
可是况穆现在身上充满了压抑的气势,任谁来看都能发现那是一股风雨欲来的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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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店里原本寂静悠然,被况穆弄出来的声响惊的众人纷纷侧目,连忙有店员拿了一块抹布跑了过来,擦拭着桌子上的牛奶渍,连声询问况穆是不是他们服务有何不周到,让他生气了。
况穆闭上眼睛深喘了两口气,身子摇晃了两下,他朝服务员挥了扬手,抬起腿大步走了出去。
秋晴回过神来也急忙跑出去,连玫瑰花都没拿。
推开咖啡店大门,况穆已经走到路的对面,秋晴跑过去挡在况穆身前,声音焦急:《况穆,你作何了?》
况穆已然冷静了不少,他看着秋晴,脸色像往日一样拒人千里。
《没事。》
《那......我是不是说错何让你不愉悦了?》
况穆的脸色白的厉害,他睫毛颤了颤,语气冷然的说:《我要回家了。》
《可是现在还在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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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紧。》说完况穆回身就走。
秋晴不好再拦他,站在原地面色为难,眼睁睁的看着况穆一步步远去。
雨势渐小,从大雨变成了密密麻麻的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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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穆埋着头一路快走回家,面上身上被细雨淋的半湿,他草草进浴室里冲了个澡,连头发都没有吹,就穿着一身浴袍躺在了床上。
况穆感觉很困倦,连目光都睁不开的困倦,他想要睡觉,可是眼睛只要一闭上就会出现季宵焕和那女孩站在一起的身影。
季宵焕笑着对女生说话,季宵焕和那女孩共撑一把伞,季宵焕带着女孩去买花。
还有季宵焕用嫌恶的眼神俯视着他,对他说:《真巧啊。》
可不是真巧吗?
冥冥之中就像是命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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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在况穆人生的前十二年,给他送来了一个全世界最好的哥哥,他把况穆宠上了天,让况穆享受尽了哥哥所有的好,而后却让两个人反目。
现在的季宵焕愿意把他的柔情给所有人,却独独不愿给他。
秋晴还说季宵焕花心,无情.......
况穆蜷缩了起来,他捂着心口的位置,掌心感受到心脏的律动,心脏跳得有些快的失常,一下又一下激烈的撞击他的胸腔,这让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季宵焕本来不该是这样的,他曾经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人。
他每天都在惧怕这件事情发生,夜间睡觉时他只有捂着心口,才能有一点点的安全感。
某个人住在偌大的屋子,夜晚漆黑寂静的令人感到可怕,况穆想过无数次他了无生息死在家里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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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穆躺在床上没多久,头脑就开始昏昏沉沉,他陷入了一场梦境中,那场梦太浅,让他分不清自己是清醒着在回忆过去,还是睡着了做的一场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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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他回到三岁的那年。
三岁的况穆还太小了,他记不清大量的事情,可是唯独记起他见到季宵焕的第一面。
那时他的亲生母亲才去世,况进山带着况穆到了明城投奔最好的朋友,当时在明城赫赫有名的季家二少爷——季明义。
去季家那天,况穆还穿着幼儿园的英伦小校服。
况进山总是不会打扮他,自从况穆母亲去世后,他穿的衣服都乱七八糟,唯一能拿出手的只有这一套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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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轿车驶入了某个豪华的富人小区,双开门的铁栏杆大门徐徐打开,轿车路过修剪漂亮的花园,停在房门处。
季明义和严敏慧从房间里迎了出来。
那时候小小的况穆缩在况进山的怀里,一双手抱着况进山的脖子,头埋在况进山的脖颈处,就像一只奶白的小团子,哼哼唧唧的哭喘着,别着小脑袋不肯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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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打开了,况进山将况穆抱了出来,对况穆说:《况穆,叫季叔叔和严阿姨。》
他从小就身体不好,晕车晕的厉害,因此况进山很少带他出去。
这是他首次坐那么久的轿车,车里高档皮料的味道把他熏吐了好几次,他只觉得自己好难受好难受,却又说不出来哪里难受,只能用哭表达情绪。
况进山感觉况穆没有礼貌,他轻拍况穆的后背,再一次让况穆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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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穆哭的声音又大了些,作何都不愿意开口。
季明义大步上前走了两步,接过了况穆打圆场:《来来来,让叔叔看看作何哭的那么厉害。》
况穆吸了吸鼻子,透过满眼的眼泪望向了季明义。
季明义长得十分帅气,眉眼中尽是柔和,况穆从小就认生,除了况进山和他母亲之外谁都抱不得他,可是那天他注视着季明义只有满满的亲切,没有丝毫的抗拒。
他揉了揉目光,头贴在季明义的肩头,任由季明义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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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晕车。》况进山空了手,转过身去车上拿送给季家的礼物:《我很少带他出来,麻烦。》
季明义伸出手擦了擦况穆的小脏脸,丝毫不嫌弃他满脸的鼻涕眼泪:《你不早说,你要是早说穆穆晕车,我就让我家司机去接你们了,我正好有辆车开着稳当,坐着舒服不少。》
《多大点事,从机场到这里也就四极其钟车程,他多晕几次就不晕了。》
况进山总是对况穆很不在意,他从车里拿出一堆礼品,随着季明义进入了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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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明义一进门就将况穆放到沙发上,从抽屉里拿出某个药盒,不停的翻找,况进山站在门口望了一圈问:《小焕呢?怎么没有见到?》
《别提了,上午刚吵了他一顿,现在某个人在房间里不肯下楼。》
严敏慧说着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递给况进山。
况进山接过拖鞋,朝严敏慧笑着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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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明义在药盒里翻不到合适的药,回头注视着还在小声哭泣的况穆很是心疼,他抱起况穆说:《叔叔带你去找哥哥玩好不好,哥哥的屋子里有好多好吃的,你要不要啊?》
况穆听见好吃的停住脚步哭声,他张嘴打了两个小哭嗝,怯生生的看了一眼况进山,软声软气的说:《要,要的.......》
况进山正由严敏慧带着参观家里,他看见季明义在哄况穆,挥了扬手:《明义,你不用哄他,把他放在沙发上,他自己哭一会就好了。》
那房间敲了好久都没人开门,直到季明义有些生气了,他将况穆放在地上,重重的叩了两下门,厉声叫道:《季宵焕,我数三个数!一!二!三!》
季明义没有这样做,他抱着况穆上了二楼,敲了敲一间屋子的门。
三的那个音刚落,房门就缓缓打开。
窗帘干干净净的束在窗户的两侧,屋子是简洁的深灰色调,季宵焕穿着一身深蓝的对襟睡衣,脸颊映在阳光下,更显的他鼻梁高挺容颜帅气。
况穆注视着季宵焕的脸,呆呆的忘了哭,他感觉这个哥哥真好看,像是幼儿园老师给他看的画本上的一个小神仙。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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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喜欢那个小神仙的。
《干什么?》季宵焕方才被严敏慧吵了一顿,心里憋着一口闷气,他皱着眉头朝外面审视了一圈,语气不善。
《我之前和你说的况穆弟弟来了,你出来陪弟弟玩玩。》
《不陪,他自己不会玩?》说完季宵焕又要关门,却被季明义一把挡住。
况穆瘪了瘪嘴,双眼蓄满了一泡泪,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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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觉这样东西哥哥不像小神仙,他好凶啊,他不喜欢他了。
季明义见况穆又哭了,不由分说将况穆抱到床上,回身叹了口气对季宵焕说:《弟弟身体不好,现在还不舒服,你之前不是老吵着没有人陪你玩吗?你好好对弟弟,以后弟弟就从来都陪着你了。》
况穆还是哭个不停,季宵焕却不说话了,他站在原地歪着头看了况穆一会,突然起身身跑到书桌前,拿了某个糖塞到况穆的嘴里。
他嘴巴张了张,别扭又笨拙的说了句:《你!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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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会好对弟弟,以后弟弟就一直陪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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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穆睁开目光,他望着黑漆漆的窗外感觉目光湿漉漉的,嘴里仿佛还能尝见那颗糖的味道。
好甜好甜,好好吃。
况穆揉了揉目光,手撑着床坐了起来,侧过头看了看床头的闹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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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午六点多躺到床上,现在已然凌晨三点了。
夜深时分对于况穆而言格外的难熬,他毫无睡意又无所事事,只能坐在床头发呆,脑袋里不断的回想着梦的情景。
其实他三岁的记忆早已经变的极其模糊,可是这场梦就像一卷记录回忆的胶卷,将当年的每某个细节的拍摄的清清楚楚,连同其他的记忆都一同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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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穆弯腰打开了床头柜的最后一层,里面放着一本泛黄的相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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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相册他随身带在身旁,却已经有大量年都没有翻开过了。
只因他不敢打开看。
况穆将相册放在腿上,手指颤抖着手打开了第一页。
相册的第一页放着一张照片,是一张大合照。
上面有五个人,季宵焕和况穆两个人个子小小的站在最前面,季明义,严敏慧,还有况进山站在后面。
那年是况穆八岁生日,况进山特意办了一桌宴席庆祝,连远在外地的严敏慧都赶了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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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祝福况穆生日快乐,季宵焕送了况穆某个篮球,说希望况穆的身体可以越来越好,陪他一起打篮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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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明义送了况穆一本童话书,他弯腰摸了摸况穆的头,笑着说:《我希望穆穆可以一辈子都快快乐乐,就像童话里无忧无虑的小王子一样。》
况穆伸手摸了摸照片,他的手指拂过季宵焕,拂过季明义,最后停在严敏慧和况进山身上。
在照片里,严敏慧站的离况进山很近,两个人的手背几乎贴在了一起,他俩一起穿着黑色的衣服,更像是一对恩爱夫妻。
况穆啪的一声合上了相册,他的心脏又开始难受了,难受的他眼睛酸涩。
这张表面幸福的照片更像是某种预兆,照片里的五个人的关系注定要支离破碎,而况穆注定做不了童话里无忧无虑的小王子。
况穆低下头,一双手耷拉在身侧,胸膛都在不停的颤抖,他沉沉地吸了一口气,手捂上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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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美好的回忆,如今却像是噩梦一般缠绕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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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想起了........当初季宵焕离开时对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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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大雪纷飞的冬夜,季明义和严敏慧离婚后没多久季明义就带着季宵焕搬家了。
夜间他穿着单薄的睡衣偷偷的从家里溜了出来,站在季宵焕家入口处的那颗香樟树下,静静的看着他们搬家。
季家和况家已然彻底决裂了,况穆还是从孙姨的口中知道了季宵焕要搬家这样东西消息。
季家的佣人一箱一箱的将行李搬到车上。
东西太多了,佣人忙不过来,连季宵焕和季明义都在搬东西。
以往况穆是季家人的掌上明珠,上到季明义下到新来的佣人,每一个人都很喜欢他,就连不经常在家的司机伯伯看见况穆都会蹲下摸摸他的脑袋。
只是那晚季家所有的人都看见了况穆,大家却都很有默契的对他视而不见,宛如况穆是透明人一般。
况穆没有走上前,也没有说一句话,他注视着季宵焕一趟趟的搬东西,一趟趟的无视他的存在。
他的脚缩在被单薄棉拖鞋里,身上的衣服都被雪浸湿,浑身都没有了知觉,可况穆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绞痛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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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东西都搬完了,以前热闹繁荣的大别墅瞬间变得萧瑟空落,像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一夜之间变成了白发佝偻的老爷爷。
啪的一声,别墅里的最后一盏灯也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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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宵焕抱着最后一箱子东西走了出来,他从况穆身边路过时,况穆终究是没忍住哭了,他嗓音又低又软的叫了一声:《哥哥.......》
这一声《哥哥》就像是一句魔咒,季宵焕一下就定住了脚,背对着况穆一动不动。
《哥哥.......》
不知过了多久。
况穆带着哭腔又喊了一声。
过了许久季宵焕低下头,沉沉的叹了口气,他转过了身,隔着漫天的大雪一步步的朝况穆走来。
况穆眼里的光一下就亮了,他红着眼睛,眼巴巴的注视着季宵焕走到他身前,就像一只祈求得到食物的小鹿,绵软又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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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宵焕何都没说,他站定在况穆身前,将手里的箱子放在地上,将自己身上的羽绒服脱了下来,披到了况穆身上,又弯下腰替况穆拉上了拉链。
就像之前每次况穆冻得发抖,季宵焕会将自己的衣服披到他身上一样。
衣服上还带季宵焕温暖的体温,这让况穆萌生了一点点的勇气,他颤抖的抬起手,用指尖拉住了季宵焕的衣角,不愿让季宵焕再走。
季宵焕却紧握了况穆冰凉的手,一点点的将他的手扒开,最后他问了况穆一句话。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况穆,你听过农夫与蛇的故事吗?》
况穆愣在原地,红润的嘴巴微张,不知道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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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时候还小,没有听过农夫与蛇的故事。
他心里只是在计较着这次季宵焕没有叫他弟弟,也没有叫他小月亮,而是直呼他的全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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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宵焕也没有等况穆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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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径直走向了轿车,身上的黑色毛衣几乎与周围黑暗融为一体,单薄的后背在冬夜里格外的决绝。
未等况穆回过神,一行人就走远。
从此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赶了回来过。
.......
现在的况穆明白了季宵焕的意思,农夫与蛇这短短的四个字包含了季宵焕所有的恨意。
季明义和季宵焕是农夫,而况穆和况进山是蛇。
当年况进山丧妻,带着三岁的幼子投靠挚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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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况进山只是个普通人,远不如季明义家世显赫,可是季明义却从未嫌弃过他们,他给况进山介绍资源,他带着况进山进入高端场合,他给况进山提供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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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在况进山创业最艰难的时候,常常在外面出差回不了家,就将况穆就放在了季家,由季明义和季宵焕陪伴着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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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明义就是况穆另某个父亲。
一年有十二个月,况穆有十个月都住在季家。
况穆身体不好,总是生病哭闹,照顾况穆比季宵焕要麻烦百倍,季明义却向来没有因为况穆不是自己的孩子而薄待过半分。
他对待况穆甚至比对待季宵焕还要上心,而季宵焕更是将况穆捧在掌心,他只比况穆大了一岁多,他是季家的长子,本该是一个骄纵任性的小少爷,却因为有了况穆这个脆弱的弟弟,而处处哄着他宠着他。
季家待他们况家父子掏尽了真心,可是况进山却在事业有成时与严敏慧暗中修好,最后两个人苟且在一起,重重的反咬了季明义一口。
是况进山抢走了季明义的妻子,是况穆抢走了季宵焕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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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现在去告诉季宵焕,他当时什么都不知道,他不想抢他的母亲,这一切都不是他的本意。
况穆联想到这里,手脚都在颤抖,目光一阵酸涩,一股热流顺着眼眶滑下,他仰头看着天花板,心里忽然冒出不切实际的妄想。
季宵焕会不会认为他也是无辜的?
季宵焕会不会原谅他?
况穆在床上呆坐了瞬间,越想就越感觉荒唐,是他把季宵焕的一切都拿走了,却转过头说自己什么都不想要,这可真的恶心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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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穆心里难受的厉害,胃里忽然也跟着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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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呼噜一声直起身子,连拖鞋都顾不得穿,跌跌撞撞的跑向了洗手间,手撑着洗手池,一阵阵的干呕反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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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里像是被一双大手不断的搓揉玩弄,引的他难受的厉害,他抵在洗手台子前难受的眼睛通红,最后他呕的嗓子出血才将下午喝的那杯奶吐了出来。
吐出来之后胃里不再反胃的厉害,反倒是开始疼了。
况穆吐得浑身脱力,连站都站不稳,他手撑着洗手池勉强稳住了身子,又捧了捧冷水往脸上洗了洗,撑起身子注视着镜子。
镜子里的人头发凌乱,目光红的充血,只要眨一眨眼睛眼泪就流了下来,狼狈不堪的像个疯子。
况穆狠狠的抹了一把眼睛,他不想让自己的在哭了,可是眼泪却越来越多怎么都擦不干净,他气恼的将案台上东西都推到地面,胸膛剧烈喘着粗气。
况穆一直觉得他长大了之后,已经没有小时候那么爱哭了,可是这些都限于他与季宵焕重逢之前。
况穆不忍在看自己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他低垂下眼睫,手掌贴的着墙,一步步的走了出去。
胃里的疼痛愈演愈烈,痛的他手指尖都在颤抖,况穆半跪在床柜前打开了抽屉,很努力地扒拉着床头柜里面的药。
里面的药还是上次季宵焕给他买的,有的是治疗胃痉挛,有的是缓解胃胀,有的是促进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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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穆将所有的胃药都扒拉出来,指尖都在细微的颤抖,也顾不上管功效便一并干咽了下去。
弄完这一切他手脚并用的爬回床上,整个人缩在被窝里,默默的缩回床上忍痛,只露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顶。
胃痛的习惯了,况穆知道这些药都是治疗药,没法短时间让疼痛消失。
最有效的强效止疼药对身体不好,有一定的成瘾性,季宵焕向来都不会买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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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时候他疼的时候,季宵焕会一旁哄着他,一旁用手替他按揉,那比什么止疼药都管用,因此那时候的况穆并不需要止疼药。
可是现在季宵焕早就不会这样对他了。
况穆想到这个地方双肩颤抖的更加厉害了,他手指紧紧的揪着被角,手脚都蜷在一起,缩的更紧了。
三天之后,国庆节过完了。
况穆一大早就将自己整理好,他看着镜子里的人,皱了皱眉,这几天他在家里睡了快一半的时间,可是脸色依旧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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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穆厌恶极了他这副病怏怏的模样,像是在博可怜一样。
要是真的能博到可怜也好,可惜那人要和他做陌生人,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那么他这副样子就像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矫揉造作。
况穆抬手泄愤般的轻拍两颊,直到面上出现了一丝血色,他才整理了一下自己出了门。
路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喧闹,人行道旁学生们骑着单车,互相打闹着朝学校的方向走去,四处都洋溢着朝气蓬勃的青春气。
况穆走在人行道的最里面,避免与旁边闹腾的同学发生碰撞。
《况穆,一大早好啊。》
忽然有某个人蹦跳的出现在他面前。
况穆肩膀抖了一下,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看见秋晴一脸笑意的站在他的身前,他一下有些愣神,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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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晴抬起手又打了一声招呼:《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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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穆这才回过神,从嗓子间发出一声应,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况穆对秋晴很冷淡,秋晴却不以为意,一路上和况穆保持着一个合适的距离,时不时说几分无关精要的事情。
快要进校门时,秋晴忽然惊呼了一声:《况穆,你不冷吗?今天才二十二度。》
况穆转过头看向秋晴,不明因此。
秋晴指了指况穆身上的衣服。
国庆之后的天气明显凉了不少,路上的学生都穿上了秋季校服,而况穆穿着一身短袖校服显得极其突兀。
况穆瞧了瞧周遭的人,又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的夏季校服,总算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自己为何感觉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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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冷。》况穆嘴硬道。
秋晴朝况穆竖起来一个大拇指:《牛!》
况穆和秋晴两个人走在一起就是学校八卦的漩涡,一路上都尤为显眼,学生们纷纷侧目望向他们两个人,手里指指点点。
这种情况在秋晴和况穆一起踏入校门后愈演愈烈。
连学校里路过的老师都要多看他们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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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穆自然不是害怕上课,他只是害怕会忽然在校园里碰见季宵焕。
上一次的事情他还不清楚季宵焕会作何想,如今再和秋晴走在一起,他更是解释都解释不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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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次并没有那么凑巧,一路上况穆没有遇见季宵焕,向来都到他坐在座位上探头朝对楼的高二三班张望,也没有看见季宵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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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宵焕好像又迟到了。
况穆手指敲了敲桌子,焦急的朝窗外探头,一上午也不清楚是往窗外看了多少次了,早上的两节课也上的极不安生。
上午第三节 课的大课间,况穆,秦米和小眼镜,三个人被数学老师叫到了工作间里。
数学老师坐在转椅上,手下压着一张表对他们三个人说:《清楚我叫你们过来干何吗?》
秦米弱声的接话:《竞赛成绩.......》
《对,竞赛出成绩了。》数学老师手指点了点表,三个人的目光立刻都落到了表上面。
数学老师本来还想压一下情绪,嘴角却不住的上扬:《你们三个名次都还不错,并且咱们班出了某个全省第二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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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秦米捂着嘴巴惊呼了一声,目光惊慕的望向了况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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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老师的眼睛也注视着况穆。
这样东西竞赛的第二名是谁,已然不需要猜了。
况穆是三个人里面实力最高的,并且他对于考试一向没什么胜负欲,反而心态冷静平稳,考前连老冯都说过——况穆只要竞赛的时候不出幺蛾子,全省前五不在话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数学老师将名次表直接拿给他们三个看,秦米手里拿着表,小眼镜和况穆站在旁边。
秦米第36名,这个名次在全省也名次很靠前了,很有可能在高三拿到报送大学的席位,她没有想到自己会考的那么好,兴奋的满脸通红,不停的蹦跳。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小眼镜这次没考好,只考了126名,他找到自己名字的时候脸一下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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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穆的名字高高的挂在了第二位,与第一名只有0.5的分差。
然而第一名的那人,却不是况穆意料中的名字。
等到旁边的两人都找到自己,况穆目光却依旧没有从名次表挪开,他拿过秦米手里的表,顺着名次表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脸色越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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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何了况穆?有什么问题吗?》数学老师问。
《老师,这个表里面作何没有季宵焕?》况穆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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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没有他吗?》数学老师愣了一下,他从况穆手里接过表看了足足五分钟。
《还真是。》数学老师转头轻拍另一个老师的背:《就是,李红,你老公班里的季宵焕是作何回事啊?我记得去年那个孩子可是第一名,超了第二名十分啊,今年这是怎么回事?作何连名次都没有?》
李红正在批改作业,闻言连头都没抬,干笑了一声:《呵,你说季宵焕啊,别提了,他就是没个谱,那天他压根没去考试,老王把他电话打到爆炸,一直没人接,过了三天他才回复老王电话,说自己睡过了,当时给老王气的血压升高,差点没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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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况穆手掌一下就捏紧了,他脚步不自觉的向前挪动了两步,语气有些急切的追问道:《季宵焕作何会没去考试?》
数学老师诧异的看了况穆一眼,在他印象里况穆这个孩子对什么事情都淡淡的,说话也冷冷的,很少有这般起伏的语调。
《这谁清楚。》李红耸了耸肩:《可能有事吧。》
三个人从办公室里迈出来,秦米一路上都蹦蹦跳跳的,情绪很高,小眼镜和况穆却步履缓慢。
等到三个人走到教室走廊处,况穆停住了脚步,他站在走廊的边沿,朝着对面的教学楼张望。
《况穆,你看什么呢?》秦米问。
况穆没吭声,只是默默的朝对面注视着,忽然他转过头朝楼梯走去。
秦米愣了一下,在况穆的背后喊:《况穆,你去哪啊?快上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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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秦米的这句话,况穆更是加快了脚步,他逆着走廊里的人流,被人群撞的身子抖动,可他却顾不上这些,下了楼又穿过走廊,快走到了对面的教学楼。
洛雅高中高一和高二分别占一栋教学楼,两栋教学楼相对而立,对面的楼上统统是高二的班级,况穆是第一次来这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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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下课的时候,楼道里下来的同学一看见况穆都瞪大了目光,两两三三的埋头议论。
《这是谁啊?!我之前作何没见过!》
《你不知道他?况穆啊!》
《他就是况穆?!他不是高一的吗?来这里干嘛?》
《据说他最近和秋晴走的很近吗?我猜他肯定是来找秋晴的。》
《作何又是秋晴......什么帅哥都被她占了。》
数个画着淡妆的高二的女生走在况穆后面,声音毫不避讳的传到了况穆的耳朵里,况穆却顾不上她们说的话,他走的有些太快了,导致现在心脏发紧,气息微喘,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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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穆脸色白的厉害,手指用力的撑着扶手,顿了顿身子努力的压制心口传来的心悸,他缓了一会,扶着楼梯的扶手,一步步走到了高二三班门前停了下来。
这下更是印证了那数个女生的说法,那几个女生也不走了,就站在走廊处注视着况穆。
高二三班的同学有的正站在走廊上聊天,况穆的到来像是给周围都按下了暂停键,大家都停下了说话声,望向了况穆。
况穆发丝蓬乱,目光也被风出了迎风泪,眼眶红红的走到了窗口处,朝教室里张望。
况穆看见他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此日有点冷,季宵焕只穿了一个短袖睡觉不冷吗?他怎么会不把椅背上的外套盖上呢?
季宵焕的背对着他,侧爬在桌子上睡觉,骨骼分明的手腕耷拉在桌子角,即便只是一个背影,况穆却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况穆站在窗外呆呆的注视着季宵焕,时候有些长了,不知道是谁叫了秋晴的名字,秋晴正和朋友坐在位置上聊天,听见喊声回过头,待她看见窗外的况穆时,眼睛一下就亮了,连和朋友说话都顾不上,起身身跑到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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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来了啊?》
秋晴穿着校服的深红色短裙,蹦蹦跳跳的就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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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清楚况穆和秋晴站在一起怎么就触到了班里人的情绪了,有某个男孩吹了一嗓音调高亢的口哨,继而整个班都轰的炸开了。
况穆一下就慌了,他的脚尖蹭着地,后退了两步,急忙与秋晴拉开了距离,慌乱的看了一眼季宵焕。
周遭的嗓音太乱,季宵焕动了动胳膊,却没有起来。
况穆浑身进入警觉状态,他的脸色刷一下就白了,连连后退,嘴唇颤抖的说了一句:《我不是来找你的。》
况穆正要松一口气,却看见他前桌的刘汉文回过头,看见了况穆和秋晴站在一起后,随即瞪大了目光,敲了敲季宵焕的桌子。
说完便转过头跑下楼,像一只小兔子一样溜了,独留下秋晴某个人站在原地。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教室里,季宵焕睡眼朦胧的坐起身子,撸了一把头发,朝周围看了一圈,皱着眉头问刘汉文:《没上课,叫我做什么?》
《焕哥,你看.......》刘汉文朝门外指了了一下:《唉?卧槽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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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人?》季宵焕莫名其妙的看了刘汉文一眼。
《况穆啊!》瞧着季宵焕一脸不理解,刘汉文随即给季宵焕解释:《刚刚况穆跑到咱们教室来了,还把秋晴给叫了出去,我正要叫你起来看,况穆就走了,好家伙,这小子溜得够快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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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宵焕眉头皱了一下,眼神越来越清明。
刘汉文继续说:《并且我还说听班里的女孩说,此日一大早这两个人还是一起来学校的,焕哥,我其实特别想问你某个问题........就是你和秋晴到底为何分手啊?不会真的是像外面传的一样吧........》
季宵焕坐直了身子靠到了椅背上,手里拿着一只笔在指尖摇转,沉着声音问:《外面传的什么?》
刘汉文啧了一声,看了一圈四周,凑到季宵焕身前,嗓音也压低了些:《自然是说你和秋晴分手是因为况穆插足........》
季宵焕眯着眼睛问:《你感觉呢?》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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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里清楚啊,我就是觉得你和秋晴分手的太忽然了........卧槽!不会真的是因为况穆吧,我说怎么我问秋晴分手原因,秋晴支支吾吾的不愿意说呢!》
刘汉文忽然联想到了何,砰的一声拍了一下桌子,义愤填膺:《焕哥,你和我说个实话,是不是那小子!要是那小子搞得事情,我找人把他教训一顿!》
季宵焕手指的笔依旧在转动,他看了刘汉文一会,垂下了眼睛手指按了两下笔:《不是,我和秋晴的事情和况穆没有一点关系。》
刘汉文张了张嘴还想再说,却看见季宵焕已然打开了课本,没有再搭理他的意思,他也不再自讨没趣,低声补了一句:《艹,要是这样,那小子捡漏也太快了吧。》
晚上放学,季宵焕刚迈出校门,就看见了方晓晓。
方晓晓站马路边台阶上,穿着粉白色的外套,小脸清秀白皙,引得路过的学生频频回头,甚至还有几个小混混朝她吹起了口哨。
方晓晓眼眸微垂充耳不闻,只是注视着学校大门,等到季宵焕一出来她立刻笑开了,迎了上去。
季宵焕站住脚步,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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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个东西想要给你。》方晓晓举着手里的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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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何?》
方晓晓笑了笑:《你上次不是说我笑起来就像向日葵一样吗?为了感谢你上次送给我的花,我给你做了向日葵饼干.......》
方晓晓嗓音越说越低,面上也染上了淡粉色,在路边黄色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娇羞。
《什么向日葵?》季宵焕皱了皱眉。
方晓晓一惊,抬起头:《你不记起了?就上周国庆节下雨,刘汉文拜托你去接我放学,你送了我一束向日葵,说向日葵比玫瑰花更适合我。》
季宵焕蹙眉想了一会,后知后觉的哦了一声。
方晓晓眼神晦暗,有些不高兴。
她和秋晴的性格不一样,秋晴是在男人堆里混大的,性格直爽泼辣,不计较小节,有话直说,像一朵俏辣的小辣椒。
可是方晓晓说话软软柔柔,连笑起来都半带着含羞,令人和她说话都不经放轻了嗓音,生怕惊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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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季宵焕沉默了一下,弯腰接过方晓晓手里的盒子,朝盒子透明包装里瞧了瞧,盒子里的饼干做成了向日葵的样子,小巧精美。
季宵焕笑了笑:《多谢,我很喜欢。》
方晓晓这才开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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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一起走在路上,方晓晓和季宵焕说这些饼干是用何材料做的。
路上学生声喧闹,方晓晓的嗓音需要季宵焕微微俯下身才能听得清,季宵焕也就微欠着身,很礼貌的应着,不曾错过她的一句话。
季宵焕的脸距离方晓晓很近,他没有察觉,方晓晓却越说小脸越红,心思也乱跳的厉害。
忽然她顿住了脚步,眼睛直直的望向前方。
前方的路灯在地面上打下了一个硕大的光影,某个少年面色清冷,站在路灯下,目光沉沉的望着季宵焕和方晓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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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的人行色匆匆,或走过或跑过,如同开了快进键从他身边飞速流转,而他却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方晓晓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是谁,是咖啡店里长得特别好看的男生。
她抬起头看向了季宵焕。
季宵焕也看见了况穆,他愣了一下,不动神色的挪开了目光,低下头继续问方晓晓:《你刚刚说用的什么面做的叶子?不好意思,我没有听清。》
《.......菠菜面。》
《那一定很好吃。》
《啊.......对。》
况穆分明就是一直在看他们,可是季宵焕却丝毫没有停留下脚步的意思。
方晓晓咬着嘴唇,又犹犹豫豫的朝况穆的方向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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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所料,当二人路过况穆身边的时候,况穆忽而开口:《季宵焕........》
他的声音又低又弱,听起来就像是一直虚弱的小猫,在低微的唤着他的主人。
季宵焕的说话声骤然的停住脚步,笑容一点一点地退散,他又向前走了两步,才顿住了脚。
况穆看着季宵焕的背影,眼眶渐红,季宵焕又背他而立,一切如同倒退回了五年前季宵焕离开的那晚。
《季宵焕........》他又叫了一声。
季宵焕淡淡的吸了一口气,轻拍方晓晓的肩膀:《抱歉,你先去那边等我一下。》
方晓晓仰头注视着季宵焕,又侧过头看了况穆一眼,最终她点了点头,走到了远一点的树下。
况穆向前两步,走到了季宵焕身前。
秋夜泛着彻骨的凉意,可是况穆却只穿了一件短袖的校服,衣摆随着风一起被吹起,灯光下显得他的手腕纤细,身子单薄的几乎快要被照成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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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宵焕看了一眼况穆穿的衣服,皱起了眉,下意识抬起手拉开自己的外套拉链。
况穆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的手。
季宵焕瞥见况穆那种目光,手下动作忽而顿住了。
他最后也只是把自己外套拉链拉开,一双手插兜问:《何事?》
况穆眼眸暗了暗,问:《你作何会没去参加竞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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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穆说的这句话似乎触及到季宵焕的禁忌,季宵焕的脸忽而冷了下来,低声问:《况穆,你管的太多了。》
季宵焕绕过他想走,况穆却转过身两步又挡到季宵焕面前,咬着嘴唇,眼睛瞪的大大的,有点凶却又带着怯意,像只咬牙切齿卖凶的小兽。
况穆向来就不是轻易放弃的性格,他此日既然敢站在这里等季宵焕,就摆明了他已然做好心里准备,就算季宵焕对他出言不逊,他也要问清楚。
季宵焕被他缠的头疼,他揉了揉眉心,抬眼望向况穆:《你真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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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
况穆的小脸在路灯的照射下白的泛光,他随即点了点头。
季宵焕一双手抱胸,手指一下又一下的敲着臂弯,似乎很认真的在思考。
况穆就静静的站在原地,微仰着下巴一双黑漆漆的大目光的望着他,他在看着季宵焕的时候总是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天真又真诚,就像一只软绵绵的小猫,面对其他人的时候都要凶巴巴的竖起爪子,可是面对季宵焕时他会收起所有尖利的爪牙,将自己柔软白嫩的肚皮露在季宵焕的面前。
季宵焕眯着眼看了他半响,忽而嘴角勾起,弯着腰凑近了况穆一些,嗓音带着淡淡的笑意:《我那天去了一个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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