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8章 ━━
下午两点半，季宵焕赶了回来上课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刚踏进教室，他就对上况穆的目光。
况穆脊背挺直坐在位置上，一双大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大入口处。
直到看见季宵焕时，他眼眸闪烁了一下，随后低下了头，从抽屉里掏出耳机带上。
一直到季宵焕走到况穆旁边，况穆都没有抬起头。
以往只要季宵焕来，况穆都会主动的起身来，可是今天季宵焕站在座位外面半天，况穆依旧在低头听歌，一动不动。
季宵焕敲了敲况穆的桌子，提醒况穆。
况穆却如同没有听见，连头也不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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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宵焕皱了皱眉头。
他不清楚此日况穆又在别扭什么，但他清楚现在况穆这个样子，是在等他先开口说话。
可季宵焕此日心情很差，一点都不想去顺况穆的脾气。
便季宵焕走到了朱星俊的位置上，敲了敲他的桌子说：《让一下。》
朱星俊在睡午觉，以为是自己的同桌来了，不耐烦的爬起身子：《操，没看见老子在睡觉......》
等朱星俊看清楚来人，后面的声音抖了两下，一下咽下去后面的话：《季宵焕？》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让一下。》
朱星俊不明因此的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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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他看见季宵焕进入他的座位里，单手撑着桌角，一脚踩着桌子翻进位置里。
动作干脆利落，接着他从兜里拿出一张纸擦了擦桌子，坐在位置上开始收拾东西。
朱星俊看的目瞪口呆。
况穆也抬起了头。
他看着季宵焕足足看了半分钟，又低下头拾起笔哗啦啦的开始写题。
况穆的这样东西姿势极其别扭，恨不得将季宵焕整个人隔绝在视线之外，手里的笔按得啪啪作响，以此来彰显自己的不满。
季宵焕看了他一眼，拍了拍朱星俊的后背问：《此日上午老冯讲到哪里了？》
《今天上午........》朱星俊开始翻自己的书页，回过头说：《第256页的习题。》
《好，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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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宵焕低头正要开始翻页，就听见旁边的况穆转过头，他看着季宵焕沉默了一下，还是一板一眼的纠正道：《是第258页。》
前面的朱星俊啊了一声，说：《上午不是讲的256页的习题吗？》
况穆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说：《你上午睡着了。》
朱星俊这才反应过来，挠了挠头，对季宵焕说：《我上午睡着前老冯确实是讲到256页，可能他后来又讲了两页的习题，你还是听况穆的吧。》
《不用了。》季宵焕连头的没抬，手指翻着书页，轻拍朱星俊的双肩：《我对256页的习题不太熟，正好重温一遍，谢了。》
《啊.......那好吧。》
朱星俊还有些没睡醒，揉了揉目光转过头。
况穆扫了一眼季宵焕手里的课本，看见上面256的书页，脸色随即冷了下来。
他转过身将手里的笔扔在桌子上，嘴巴鼓了又鼓，还是没憋住气，声音闷闷的问季宵焕：《你是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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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宵焕挑了挑眉问：《故意何？》
《故意气我。》
季宵焕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侧过头看着况穆，正好能看见况穆气的鼓囊囊的侧脸，白白嫩嫩的跟一块小面包一样。
季宵焕笑了声：《那你未免把你自己看的太重要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然后季宵焕就看见况穆那个鼓鼓的小下巴，一下就软瘪了下来，像某个被扎破的气球，顿时就偃旗息鼓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况穆如兜头被浇了一头冷水，浑身的火气瞬间熄灭。
每次都是这样，况穆为了行接近季宵焕一点点而满怀期待，可是季宵焕只需要一句话就能将他推的远远的，让他所有的心意都变得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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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况穆才自嘲的勾了勾唇，低声的说：《你说的对.......》
一整个下午，况穆没有和季宵焕说过一句话，也没有多看季宵焕一眼，难得的沉默。
远离了况穆的关注，季宵焕浑身都松快了不少。
从来都到夜间放学，季宵焕收拾书包，手伸进抽屉里，指尖却碰到了一个冰凉的盒子。
季宵焕愣了愣，将盒子从抽屉里拿了出来。
蓝色的餐盒。
这个餐盒有些眼熟，季宵焕眯眼想了一会，侧过头望向了况穆。
况穆不清楚何时候抄完了笔记，也侧过头静静的看着他。
他的目光沉寂，深棕的瞳孔里清晰的映着季宵焕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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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宵焕想，他知道此日况穆作何会莫名其妙的生气了。
《还给我吧。》况穆垂下眼眸，手伸到季宵焕面前。
季宵焕没说话，将餐盒放在况穆手掌上。
况穆接过餐盒，将自己抽屉里的白色餐盒也拿了出来，起身身就要走。
从况穆拾起白色饭盒的重量来看，他也没吃早饭。
季宵焕皱着眉头注视着况穆手上的动作，忽然他眼神一闪，伸手抓住了况穆的手腕：《手作何了？》
况穆的手抖了一下，他回过头看向季宵焕，目光复杂，一句话都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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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宵焕脸色冷了下来，很大力的拉过况穆的手，放下自己眼下细细的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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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穆的手指包扎的很敷衍，纱布随便缠了几圈，像个包粽子一样把手指勒的死死的，纱布边缘的皮肤泛出了青紫色。
季宵焕感觉他要是没多看这一眼，这样东西少爷怕是明天就要截肢了。
季宵焕沉着嗓音问：《做饭受的伤？》
况穆抿唇没答，手指不自在缩了缩。
季宵焕也没耐心继续跟况穆耗时间，他站起身一手拿过况穆的书包，另一手不由分说的拉着况穆的手腕说：《去医务室。》
一路上况穆倒是极其乖，不挣扎不反抗，甚至连多余的一句话都没有，像一只乖巧的小猫，手腕软软的缩在季宵焕的掌心，仍由季宵焕将他拉到了医务室。
教室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没人注意到季宵焕拉着况穆从后门迈出了教室。
医务室的老医生正要下班，看见又有学生来了，神情有些不耐烦：《大周六的你们怎么还来学校？》
《我们是竞赛班的。》季宵焕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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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医生起身身问：《哪里不舒服？》
季宵焕拉过况穆的手，递到医生的目前。
医生看了一眼，皱眉道：《这谁给他包扎的啊，不会包扎就别瞎弄，好的皮肤也给捂坏了！》
说完拿起剪刀，利落的剪开了况穆手上的纱布。
季宵焕垂眸注视着况穆手指上的伤口，目光越来越冷。
伤口很深，横在食指的骨节上，几乎可以看见浅白的骨头，也不知道况穆是自己怎么处理的，现在那块肉变得血肉模糊，纱布一拆开就开始流血。
况穆的生活能力一向很差。
季宵焕注视着况穆的手被包的乱七八糟的样子，不敢想象这样某个笨手笨脚的人，是怎么一大早爬起来做出那么精美的早餐。
老医生瞧了瞧伤口也脸色不好，他问况穆：《打破伤风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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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穆吸了吸鼻子，这一路上风大，季宵焕又走得快，他被吹的脑袋发蒙，鼻尖泛红，反应也慢了半拍。
他顿了顿，还没张口回答，季宵焕就先开口了：《他的伤口需要打吗？》
老医生看了季宵焕一眼没理他，又问了况穆两个问题：《伤口是何利器造成的？上面有没有铁锈？》
况穆低下头咬了咬唇应道：《菜刀，没有。》
《正常来说不需要打，但是倘若为了以防万一.......》
《打。》
《不打。》
两个嗓音与此同时响起，打断了老医生的话，老医生目光在这两个人身上环视一圈，不知道该听谁的。
《到底打不打？》这次老医生是看着况穆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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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况穆还没来得及说话，季宵焕就按住了他的双肩，语气不容反驳：《医生，打。》
况穆仰起头注视着季宵焕，目光闪烁。
老医生瞧了瞧况穆，见他没再出声反驳，便扔给季宵焕一瓶碘酒：《你先给他伤口消毒，我去准备一下。》
说完老医生就迈出了病房。
季宵焕接过碘酒，递到况穆面前问：《自己会消毒吗？》
况穆摇头叹息。
季宵焕挪了某个凳子坐在况穆面前：《抬手。》
况穆就乖乖的抬起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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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穆手的温度比季宵焕要低大量，放在季宵焕的掌心里冰冰凉凉，像是清凉的泉水一样柔。
季宵焕拿出一个棉球给况穆的伤口消毒。
药棉刚碰到伤口，况穆感觉指尖一阵刺痛，他小声哼唧了一声，手朝里面缩了缩。
季宵焕没有抬头，捏着他的手指更加用力，擦药的力道却轻柔了些。
《我不想打针。》况穆的嗓音闷闷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其实很娇气，害怕生病，惧怕流血，更惧怕打针。
《我知道。》季宵焕转过身，换了某个新的棉球：《和我说有何用，我又替不了你。》
况穆眨了眨眼睛，张嘴还想说何，最后却还是抿紧了唇，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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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眼睫，漂亮的眼眸注视着季宵焕，这个角度他正好能注视着季宵焕的发旋，还有他骨节分明的手指。
此时那双修长的大手正捧着况穆的手。
况穆的手比季宵焕的手要小几分，皮肤也细嫩许多。
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好似两只翩翩飞舞的蝴蝶。
况穆眨了眨酸涩目光，脑袋里晕乎乎，心口那地方也软乎乎的，他不清楚该想些什么，也何都想不出来，只知道呆呆的注视着季宵焕出神。
门外的一束光正照到况穆的掌心，况穆的手烫的厉害，手指不自觉的动了动，季宵焕随即捏住了他不安分的小手指，就像按住一只闹腾的厉害的小仓鼠。
《别动。》季宵焕嗓音有些凶。
况穆咽了咽口水，眼眶红红的：《可是，我疼。》
季宵焕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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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让动，况穆便耷拉下肩膀不动了，只是睁着晶莹的眼睛静静的看着他。
向来都到季宵焕给况穆的手指消完毒，开始拿纱布包扎，况穆才终是轻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的唤着他的名字。
两人都不再说话，病房里只回荡着季宵焕拿着钳子不停敲击铁盘子的嗓音，一声一声格外的清脆。
《季宵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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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穆的声音软软的，绵绵的。
季宵焕的手顿了一下，没应声，继续手上的动作。
况穆却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低声问了一句：《........季宵焕，我们还有可能回到从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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