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章 走水 ━━
今晚子时，假死速归。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顾柠手指抚摸过纸条上的字迹，抬起眼眸望着徐徐倒退的街道。家家户户都挂着大红的灯笼，鞭炮声不时炸开，巷口还有小孩子在堆雪人。
说起来，这样的雪人去年冬天她也堆过某个，和……
雪人歪歪扭扭，捡块石头当鼻子，丑不拉几的。小孩子们却围着它拍手，笑得开心。
算了。
顾柠叹了口气，放下车窗帘子。
不想了，赶紧给自己选个得体的《死法》才是要紧事。
《小姐，》红药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您……是不是还有些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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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好舍不得的？》顾柠笑笑，《我只是在想，一会儿我们要买些何。》
为了晚上能顺利假死脱身，不被人瞧出端倪，顾柠在街市上逛了很久，买了好些烟花爆竹之类的玩意儿。
等回到顾府的时候，天已然黑了。刚进门，顾柠就被丫鬟《请》到了顾夫人所在的春禧院。
《死丫头，还知道赶了回来？！》
刚跨过门槛儿，顾柠还没来得及说某个字，顾夫人就劈头盖脸一顿臭骂。顾柠微微一怔。
《我看你真是反了天了！竟然敢这么晚才回来？！说，和不三不四的人到哪儿鬼混去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顾夫人骂完不解气，一只茶盏竟直接朝她头上砸！
顾柠急忙侧身，茶盏《哗啦》一下在地面摔个粉碎。其中有一小片飞溅起来，划破她的脚踝，顾柠轻微地《嘶》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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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何嘶？但是是个野种，竟然也学起了千金小姐的做派？》顾夫人冷哼道，《跪下！》
《我又没犯错，不跪。》
顾柠拉了张椅子，一屁股坐下。开什么玩笑？此日夜间她就《死》了，还受这鸟气？
《反了天了你！》顾夫人一拍桌子起身来，《你个贱丫头，到底在沈小将军面前说了何坏话？害得琳姐儿回来两只目光哭的跟核桃似的。》
难怪她一赶了回来就冲她发这么大火，原来是为了这个。
《核桃？》
顾柠抬起眼瞥了顾琳一眼。顾琳眼角泛红，面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委委屈屈扯了扯顾夫人的袖子，火上浇油。
顾柠冷笑：《那感情好，正好剥了吃了。》
一面说，一面还拿起旁边果盘里的核桃，剥了某个塞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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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这样东西死丫头，气死我了！》顾夫人气得不停给自己心口顺气儿，《来人！给我掌她的嘴！》
入口处两个老婆子急忙应了声诺，垂着手走进来。某个铁钳似的死死按住她，某个高高抬起手！
《顾夫人确定要打我？》
顾柠昂起头，高声道：《要是打了我，婚约换人的事儿可没人帮你说情了！》
将军府理当不同意在这样东西节骨眼儿上换人。
要是同意了，顾琳也不会哭成这个样子。
但亲都亲了，还不同意？顾柠眼眸里闪过一丝嘲讽。呵，男人啊。
《如果我猜的的确如此，不同意换人还是沈小将军说的，》余光瞥到顾琳恨恨的眼神，顾柠顿了顿，故意笑了声，《他根本瞧不上你家琳姐儿。》
《你得意何？！》顾夫人冷笑，《区区一个冒牌货！一开始要不是借着顾家千金的身份，你以为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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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夫人还要再骂，忽然被顾琳扯了下袖子。
顾琳怯怯开口：《柠姐姐，你说的可是真的？》
顾柠又剥了个核桃，挑着目光看她，不说话。
顾琳咬咬牙，眸子里又漫上一层水雾：《白日的事确实是我对不住你，但我是真心仰慕沈小将军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姐姐这些年都在家里，习得一身才华，仰慕姐姐的人如过江之卿，不像我……》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别跟我扯道德绑架这一套，》顾柠没了耐心，直接打断她，《行了，我会帮你劝他。》
等她《死》了，沈烬言没有道德压力了，不用劝，他就会自己答应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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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腰上拽下一块玉佩放到桌子上：《信物。收好。》
说罢，扬长而去。
羊脂玉佩精细雕刻着双鱼戏莲纹样。两只小鱼头衔着尾、尾接着头，好不亲昵，就似乎他们当初一般。
顾琳急忙伸手去拿，但某个不小心，玉佩摔在地上，两条小鱼中间生生隔了条裂缝，犹如天堑。
……
玉佩的另一枚静静躺在沈烬言手里。
他摩挲着玉佩上两条小鱼，眼眶泛红。
《小将军，》小厮青书进来，《顾家这样东西月已经来派人问了第三次了，这订婚的人选……要不要换成顾二小姐？毕竟那位才是……》
《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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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书诺诺，犹豫了一下：《那顾大小姐那边……》
《以后就当她死了，不准提她！》
联想到几日前接到的密信沈烬言心里就酸酸苦苦。
别以为他不知道，她接近他就是为了他们将军府的紫见草。她那远在江南的青梅竹马等着这味药救命。
她对他好、对他笑、和他定亲，都是为了……
哼，她不稀罕他，他也不是非她不可！
青书不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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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案上摆着一摞婚宴请帖，有些已然写上了名字。都是他这些时日写的。沈烬言摆在玉佩，拾起其中一张。红笺泼墨，墨香淡染，大红的纸张在烛光下泛着点点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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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上面的字迹，沈烬言忽然用力扯住请帖两端。《刺啦——》，请帖从中间裂开，但还有一半连着。沈烬言忽然感觉没意思，又把它丢开。
他伏在桌上，脸枕着玉佩，手挡着脸，看不清面上的表情。
《……她有没有让人传话过来？》
许久，闷闷的，传来很轻的一声。
青书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半天才意识到《她》说的是顾柠，迟疑了一下：《或许是天太晚了，还……没有。》
《现在是晚了，白日呢？》
《顾大小姐似乎去逛街了，买了好些……烟花爆竹，许是要、要……》
《要什么？》
《要去旧迎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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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为了印证青书的话，外面忽然噼里啪啦放起鞭炮来，混合着人群的惊呼，一朵朵烟花在半空中炸开，新春欢闹的力场扑面而来。
《……迎何新？守着旧的过不好吗？》
鞭炮声的间歇里，青书隐约听到这么一句。
某个得力的小厮该主动为主子分忧。
得力小厮青书想了想：《那……要不小的明日去找顾大小姐近旁的丫头暗示一下？》
不然就依小将军这别扭性子，恐怕明年都走不出这死胡同。
《不准去！》
他把脸埋进胳膊肘：《也不准提她。》
从今往后，他就当那喜欢他的顾柠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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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回到了原点。
青书叹了口气，还要再劝，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有人高声嚷嚷着何从街道上跑过，脚步声极其杂乱。嗓音越来越响，总算沈烬言听清楚。
《走水了！快救火啊！》
《这火太大了！根本扑不灭啊！》
《哪里走水了？》窗外有守夜的小厮好奇。
《据说是西边垂玉街的顾侍郎家。那火烧的，估计要死不少人了，作孽哟！》
《刺啦——》，椅子腿猛地划过地面。
书房门扉摇晃，一道人影从屋子里冲了出去。等青书回过神的时候，沈烬言早已然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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