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7章 桃园 ━━
马车内再次静了下来。郏香微语塞，笑容僵在面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没想到迟砚会这么直白。
她忍不住又瞥了顾柠一眼，纠结半晌，也没想好怎么开口。倘若直接承认，和已故之人同名，难免让人心里生出些怪异不适……
《其实沈夫人不必有何顾虑，》迟砚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又一次笑着道，《身为医者，若是能在姓名或者相貌上让病者有几分熟悉，治疗起来也会更加容易。》
《而且……》他自只是然地在郏香微面前拉住顾柠的手，笑容温和，《我和阿柠也都有些好奇，沈公子那位和阿柠同名的心上人究竟是何样的？听沈夫人之前的描述，好像是某个……善良柔弱、体贴端庄的女子？》
善良柔弱、体贴端庄？
说的……是她？
回想起过去三年苦心经营的人设……顾柠顿时有一种要在熟人面前被扒掉衣服的羞耻和尴尬，手掐住手心，脚趾扣住地面，咬着嘴唇内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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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沈夫人，》顾柠心中天人交战许久，还是做不到在熟人面前若无其事地谈论自己过去的马甲，《您要是不方便说就当我们没问过。其实治疗癔症这种事不只有一种办法……》
《唉，也没何不方便的，》郏香微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怀念的神色，《阿言的心上人委实是个顶顶好的女孩子，每次想到她我都感觉可惜……》
据郏香微所说，侍郎府的顾柠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是性格温和，便是和人有了冲突，也极少红脸。
《最重要的是，她待阿言一片真心。每次阿言去兵部当差，她都会亲手做好吃食送过去。》
尽管阿言吃完这些东西之后十有八九会闹肚子，但……到底也是心上人的一片真心嘛。郏香微想起儿子从前的囧状，忍不住轻微地笑了起来，但笑着笑着，眼眶又泛起一股酸意。
她捏着帕子擦擦眼角：《不光是对阿言，她对我这样东西未来婆母、对整个将军府的人都好，我自己心里也是把她当女儿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沈夫人节哀，》顾柠心里酸酸涩涩，忍不住开口，《或许她……心里也是把夫人您当母亲看待的。真是抱歉，我们不该多问的，让您想起了这些哀伤事。》
她可真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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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做的这叫什么事？
望着郏香微红了的眼眶，顾柠全然无法共情三年前的自己。
《我感觉要是那位姑娘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您为她这么伤心。》好半天，她只能说了这么一句苍白无力的安慰。
《没事没事，是我失礼了，》郏香微已经收拾好了情绪，面上重新挂上了爽利的笑，她撩开车帘，《已然到了。》
几人下了马车。
虽说是将军府的祖宅，却没有一般大户人家的雕梁画栋、富丽堂皇。顾柠详细审视着这个地方，粉墙黛瓦，柳绿桃红。尤其是一侧的围墙里，茂密的桃花枝子已经伸出了墙外，深浅不一的桃花热热闹闹的从这头开到了那头。
浓郁的桃花香里，她想起沈烬言从前似乎和她提过祖宅的桃园。
《这京城的桃花算何？我家祖宅里的桃园才叫一绝。我记起我八岁那年回去的时候，整座城的人恨不得都要跑过来看花，有的甚至找了画师过去给他们画像……》
《你、你看我做何？》见她歪着头似乎听得极其投入，他还没说完就先红了耳尖，《我……我就是跟你说说，才没有要带你回去看花的意思，和你一起画像何的就更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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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终究还是看到了他说过的桃园。
只但是是作为某个和他素昧平生的人。
《顾大夫喜欢这个地方的桃花？》见她望着围墙外头飘出来的粉色云霞发愣，郏香微忍不住笑，《我们这儿的桃花确实远近闻名……》
《夫人，夫人不好了！》
郏香微还要再说，忽然某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一脸焦急地小跑过来，两手一拍：《少爷、少爷他不见了！》
《不见了？不可能啊！我走之前明明给房门上了三道锁……》
《三把锁都撬开了！》管家顿足叹气，《底下的下人都找翻了天了，就是找不到啊！》
郏香微一时间也慌了神，但还是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勉强向顾柠和迟砚笑着道：《顾大夫、迟大夫，实在是出了事要先失陪了，我先让人带你们去客房安顿。》
《不如我们帮着一起找吧？》顾柠主动提议，《多个人也多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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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麻烦二位了。》郏香微急着找人，点点头，匆匆离开。
浓郁的桃花香在空气里弥漫，几片花瓣落到了她的头发上。迟砚伸手轻微地替她摘下，嗓音放的很轻，只有两人能听到：《阿柠刚才是不是忘了昨晚答应过我什么了？》
昨晚他要她答应了三件事。一是以《未婚夫》的身份陪她前去。二是一旦受伤，就要立刻转身离去。至于第三件……
《你答应过我，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行暴露身份，》他笑的很温柔，《刚才在马车上你要是再多说几句，你感觉沈夫人会不会起疑心？》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清楚分寸，》联想到刚才的事，顾柠不免有些生气，《师兄，你刚才为什么要说名字……不对，师兄是想避免沈夫人日后起疑？》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反应过来了？不错，》他顺手拍拍她的头，笑道，《有些事反其道而行之达到的效果更好。与其遮遮掩掩让对方怀疑，倒不如一开始就把怀疑说开。》
这样即使日后郏香微起疑，也会只因他们之前的坦荡忽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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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师兄刚才特意问了我之前在沈夫人眼里的样子，正好行让我日后避开那些会引起她疑心的地方，》顾柠想了想补充，《但是我感觉也不行全然避开，那样也容易让人生疑。真假相杂，虚实难辨，也就是师兄说的反其道而行之。》
《阿柠正如所料聪慧，》迟砚笑的温和，《既然阿柠这么聪明，还帮我主动揽下了找人的差事，那要不要比一比，我们谁先找那个你心心念念的沈烬言？阿柠赢了，我答应阿柠三个条件。可要是我赢了，阿柠就再答应我三个条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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