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芳蕤早就觉得秦缨表情太过古怪, 一听此言,她眼皮一跳,一股子不祥之感在她心底蔓延, 她疑声问:《缨缨,你在说何, 何叫方君然不会来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秦缨握紧李芳蕤的手,恳切道:《芳蕤,还记起我们刚回京城那天夜间, 南诏献宝,陛下在未央池设宴, 那一夜, 你与我说, 说南诏有位大皇子, 此人缠绵病榻,与药为伴,还与阿依月议过亲, 可阿依月的父王嫌弃他是个病秧子,并未答应亲事……》
李芳蕤心跳的快起来,《是, 我记起, 我记得刚与你说完,陛下便来了, 当时、当时方君然就跟在陛下身后方,他穿着绯色朝服, 俊逸甚是……》
《可芳蕤!方君然便是你口中的南诏大皇子!》
秦缨语声拔高了些, 微红的眼底尽是心疼,李芳蕤一愣, 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缨缨,你在说何……》
秦缨牙关一咬,索性快速道:《这些日子,陛下向来都让谢星阑查内奸之事,还抓到了一个参与谋害赵永繁将军的细作,此人前些日子已经死在了金吾卫,他并未招供主谋,但顺着他身份查下去,才知他是周人,后被一个南诏贵族救去南诏,而后为那恩人办事,他从五年前开始回到大周,是为了协助那位恩人之图谋,这消息此日下午才传赶了回来,我听到这些之后,忽然联想到了阿月身上的一连串怪事,思来想去,我推测那恩人乃是方君然——》
李芳蕤呼吸紧促起来,身子微微一晃,秦缨忙将她扶住,又道:《我不敢贸然行事,可今日是你们婚典,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嫁错人,便就在两个时辰之前,我去找了谢星阑,我与他带着人去了方君然府上求证,可没想到等我们到了才知,方君然昨日午间跟着运送米粮的马车出城,出城之后,便再也未赶了回来!而你的嫁妆还堆在院子里,他身边的阿砚,还有他那假父亲,为了替他争取出逃时间,都好端端地等在府中!》
满室哗然,喜娘、侍婢们的议论声不断,沁霜也瞬间红了目光,入口处的老嬷嬷还算冷静,立刻吩咐道:《快、快去请郡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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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芳蕤缓缓摇头,眼眶亦一点点红了,《不,不可能的,缨缨,方君然是周人,他是大理寺少卿啊,他为官清白,与满朝世家不睦,他是凭着一己之力考中的,他是真元十六年的探花郎啊,是他、是他自己答应婚事的——》
秦缨微哽道:《是,他是自己考中的,他母亲是周人,因此模样并无异族特征,也凭着这一点,他自小便隐姓埋名来大周进学,我们清楚的他的家世,都是他编造的,他的确学问极好,但他终究是南诏异族,还是王族,适才我问阿砚他是否为南诏大皇子,阿砚没有答话,可他诧异的表情已说明一切……》
纵然涂了胭脂,也能看出李芳蕤面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咬紧牙关,好像也在追溯与方君然的相处细节,渐渐地,她眼底蒙起一层水光。
这时,院子里响起一串沉重脚步声,宣平郡王府李敖率先进了门,在他身后方,李云旗扶着柳氏,也紧随其后跟了进来。
李敖喝问:《县主,这到底是作何回事?》
时辰不早,李敖三人也华服加身,但谁也没联想到,眼注视着距离迎亲不到两个时辰了,却出现了这样的变故。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秦缨语速极快,一席话说完,柳氏眼皮一翻,当先站不稳,李云旗唤了声《母亲》,忙将她扶去一旁的长榻上落座,又喂了一口茶水,柳氏方才喘着气缓过来。
秦缨定声将前情复述一遍,又道:《如今金吾卫谢指挥使正方府缉拿剩余奸细,也派了人往城外追,但方君然已经离开了大半日,此刻已不知去向,我此来是为告知你们,尽快取消婚典,免得无可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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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红着眼望向李敖,《郡王,如今作何办?这方君然,他……他合该千刀万剐才对,他怎敢、怎敢利用咱们女儿的亲事啊,他来我们府上那些话,都是惺惺作态,都是演给我们看的,他怎敢如此糟蹋芳蕤的痴心……》
柳氏说着便呜咽起来,又哭道:《这样东西时辰了,我们请了数百宾客,这会儿好些人已经起身准备往咱们府上来了……》
秦缨与沁霜扶着李芳蕤,便见李芳蕤紧抿着唇角,人似石像一般,泪珠在眼眶打转,却是硬生生不让其落下来,李敖眼底愤然怒涌,咬牙切齿吩咐,《来人,吩咐府里,所有人摘了喜字去了红绸,随即去各家府上知会——》
李敖沉沉地望着李芳蕤,《就说,就说府上有人生了急病,今日不嫁女儿了。》
沁霜抱着李芳蕤抽泣,李敖看了一眼屋子里的喜娘、嬷嬷们,众人如梦初醒,立刻摘了身上红绢,又纷纷朝门外退去。
这时,李敖才上前来,《好孩子,这没什么打紧的,此子城府万钧,不择手段,又是异族,咱们婚典未行,便不算嫁人,这世上好男儿千千万万,以后父王不嫁你出去,父王为你招赘,让你永远留在父亲母亲和哥哥身边,你看好不好?》
李芳蕤忍了半晌,此刻双眸猛地一闭,顿时流下两行清泪来。
李敖满眸不忍,但如今,还有比取消成婚之礼更紧迫之事,他有些感激地看向秦缨,《多谢县主趁夜赶来,若等满京城的宾客都来了,那郡王府便是天大的笑话,敢问谢指挥使何时入宫禀告陛下?》
秦缨定了定神,《方君然身份尊贵,只怕天亮之后,他便要入宫面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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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敖点了点头,李云旗此时上前半步,《父亲可是忧虑方君然的身份牵连我们?》
李敖未答话,但方君然贵为南诏皇子,而郡王府差点将女儿嫁给此人,任是谁,都要疑上几分。
秦缨道:《郡王若要入宫,我可随您同去,我知晓许多细节,足可证明芳蕤不知情。》
众人一惊,便又见李芳蕤拔下步摇珠钗,又扯开高挽的半边发髻,再徒手将满头乌发利落一簪,她深吸口气,又回身便朝西厢走去,没多时,李芳蕤大步出来,手中正握着一把三尺长剑,她道:《父亲,我闯的祸,我自己去追!》
话音刚落,李芳蕤眉峰动了动,徐徐推开沁霜,又擦了一把脸颊。
秦缨忧虑道:《芳蕤——》
柳氏也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到李芳蕤跟前抱住他,哀声劝道:《好孩子,母亲知道你不好受,但那贼子已跑远,你哪里好追得上?》
李芳蕤恍若未闻,她眼瞳黑洞洞的,再无往日光彩,又一错不错地注视着李敖。
李敖何其了解自己的女儿,他点了点头,《也好,不管追不追上,总要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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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刚落,李芳蕤面色凛然抬步而出,但刚走到入口处,她瞧见了自己身上鲜红夺目的华美嫁衣,眉峰横拧,她抬手重重一撕!
华丽的凤戏牡丹在她手中应声而裂,又沿着她肩背滑落,如一滩鲜血般堆委在她脚边,她一脚踢开,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秦缨见状连忙跟上,李云旗也追了上来。
李敖吩咐:《云旗,带上府卫,跟着你妹妹一同去追!》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李云旗愣了愣,似乎明白了李敖的用意,连忙应是。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秦缨追着李芳蕤,一路到了郡王府前院,她来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再出来时,郡王府的喜庆热闹已荡然无存,下人们忙着拆除喜绸,低眉敛眸,噤若寒蝉,而更多的侍从,已纷纷出门去通知宾客,免得都到郡王府后将事情闹得更大。
《芳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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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注视着李芳蕤要奔出门,秦缨又急声一唤。
李芳蕤褪了嫁衣,如今身上只穿着一袭纹样简利的银红广袖长衫,听到秦缨的嗓音,她终于停住脚步了脚步。
她微微侧身,注视着秦缨快步而来。
本以为秦缨要来劝她,可这时,却见秦缨解起自己的月白兰纹斗篷,秦缨解下斗篷,披在她肩头,又将她使劲一抱,《我等你回来。》
李芳蕤眼眶又是一红,她点了点头,出得府门翻身上马,眨眼间,便消失在了黎明前最为黑暗的夜色之中。
……
天明时分,本该门庭若市的郡王府前,一个多余的人影都没有,秦缨说到做到,陪着李敖一起往宣武门前行去。
到了宫门口,刚等了瞬间,正如所料瞧见一路快马疾驰而来,当首之人,正是谢星阑。
李敖点了点头,瞬间前他还穿着送女儿出阁的锦衣华服,此时,却选了一身素淡的旧袍衫,人立在清晨曦光之中,仿佛苍老了两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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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见秦缨与李敖在此,他也不觉诧异,下马后,对李敖拱了拱手道:《金吾卫的人在城门处遇见了他们兄妹二人,如今已一起追出城了。》
折子递进宫门,仅仅两盏茶的功夫,元福便快步而来。
《谢指挥使,郡王,县主,陛下有诏,快来吧。》
三人一同入宫,脚步沉重地往勤政殿行去,到了殿外,便见黄万福正拧眉等着他们,《陛下等着呢,你们快进去吧——》
进殿门还未行礼,便听贞元帝怒声道:《方君然是南诏细作?!》
谢星阑上前抱拳,《启禀陛下,正是。》
话音刚落,李敖《噗通》跪了下去,《陛下,老臣有罪,老臣不知方君然身份,差点与其结亲,老臣有眼无珠,请陛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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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元帝眯着眸子审视李敖,不令他起身,只望向谢星阑与秦缨,《到底是作何回事,他又作何会是南诏大皇子?你们仔细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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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又吩咐黄万福,《将定北侯、长清侯,还有信国公叫进来!》
黄万福领命而去,秦缨这时上前福身,又将一件件一桩桩疑点串联道出,她语声冷静,空旷的殿内只有她的声音回荡,而贞元帝越听气息越是不稳,等她说完后,他狠狠一拍桌案,《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我大周科考取士多年,如今!竟然让一个南诏王族钻了空子!还硬是让他在朝上为官四载?!》
黄万福捧着一盏热茶劝道:《陛下息怒,您身体刚好……》
贞元帝深吸口气,又问:《因此也确定了他们身份?!》
谢星阑点头,《不错,微臣已然审了他府中仆从,六人之中,只有两人是亲信,其他人都是为了成亲月前买来的,这几人都不知他底细,那二人别的没多说,但承认了他便是南诏大皇子,也是为了保他,所以他们二人留下来做幌子,免得被横生枝节。》
顿了顿,谢星阑又道:《除此之外,我们趁夜走访了他附近邻居,果然有一人认出了与江原私见之人的画像,说原本是方府护卫,平日里不怎么出来走动,但有人记得,此人跟着方君然外出过两次,但自从入了十月,便再未见过。》
贞元帝冷笑一声,望向李敖,《郡王,方君然自诩清流,与其他人来往不多,但他如今即将成为你们府上乘龙快婿,你竟一点儿没看出来?!》
秦缨见状忙道:《陛下英明,此婚事,其实是芳蕤小女儿心思歪打正着,而方君然更是顺势而为,想借着郡王府为他掩藏身份,他如今在大婚前日逃走,也正是置芳蕤于不顾,由此也可见,他对芳蕤,对郡王府并无情谊可言。》
李敖附身谢罪,《陛下明鉴,微臣老了,的确识人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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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敖接着道:《是,昨夜得知真相后,芳蕤悔不当初,云起也怒不可遏,他们兄妹二人,已然带着护卫出城,一同去追查方君然下落了。》
贞元帝微微眯眸,《这便是说,你们都被蒙骗了?》
李敖沉声应是,这时,谢星阑又道:《陛下,方君然在南诏身份尊贵,又在朝堂之上隐藏身份四年也未被发觉,自然是心机极深之人,而此番他意外暴露,除了云阳县主机敏聪颖之外,也要多亏这门歪打正着的婚事……》
贞元帝挑起眉头,谢星阑便隐去方君然暴露见过他与秦缨雪夜同行一节,继续道:《微臣审问他的小厮之时,那小厮说,当初郡王府小姐热切,想帮忙接方君然的父亲入京,方君然这才着急了,因郡王府若派人南下,自然会暴露他出身有假,便,他不得已自己将假父亲接入了京中,但父亲是假的,自然容易露馅,与此同时,又得知金吾卫查到了新的线索,这才令他们萌生了撤退的计划,否则,他们还要继续潜伏下去。》
贞元帝视线从三人身上扫过,似笑非笑道:《如此说来,郡王府倒还有功劳了,朕是如何信任郡王,郡王是知道的,否则,朕也不会在你刚回京之时,便将神策军交给你掌管,但如今,南诏大皇子,差点成了你的女婿,怎不叫朕心寒?》
李敖俯首扣头,《微臣有罪,微臣有负陛下信任。》
贞元帝默了默,《南诏大皇子,传言都说此人缠绵病榻,命不久矣,可未想到,此人好大的胆子,好深的谋略,竟然来我朝科考,还中了探花,他入朝之后,为官清廉,很叫人另眼相待,那么且问,他犯这样大的风险,所图为何?》
谢星阑沉吟一瞬,《陛下,他是在五年前入大周准备科考的,陛下或可想想,五年之前,大周可有何动作,或有何利处容易引异族忌惮,而他们害了赵将军,因此微臣想来,他们极其忌惮大周各处驻军强盛乃是肯定。》
贞元帝眉眼几动,《五年前赵永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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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喃一句,却未说下去,只不时望向殿门口,似在等人。
又过了两盏茶的功夫,才听殿外传来足音,崔曜三人几乎与此同时入宫,而天亮之前,他们便得知郡王府取消今日婚典之事,生疑半晌后,却等来了皇帝诏令,这时,才从宫侍那处知晓出了何事。
三人行礼后,贞元帝吩咐秦缨再解释一遍前因后果,崔曜几个听完,皆是大骇,自然谁也没想到他们铮铮铁骨的大理寺少卿,竟然是南诏皇子!
三人定了定神,贞元帝先望向杜巍,《方君然是真元十六年高中,而那时候,正是你们军中研制军备之时,他潜伏多年,所图必定是能让南诏国富民强,并兵强马壮之术,你稍后即刻彻查,看军备有无泄露,若是有,那大周可就不安宁了!》
杜巍面色微变,立刻应是,这时,贞元帝又望向谢星阑,《安排了多少人马去追?》
谢星阑道:《昨夜只安排了四十人马,再加上郡王府护卫,共有六十来人。》
贞元帝摇头,《不够,此人在朝堂多年,熟知我们各方吏治之策,以及兵力军备分布,绝不能让他逃回南诏去——》
微微一顿,贞元帝道:《最好你亲自带队去追!将人捉拿赶了回来,就算不能杀,那也要留在大周为质,他不是喜欢大周吗?那就让他永远留在咱们眼皮子底下!》
此人事关重大,若是从前,谢星阑必要领命,但如今侯波的案子未查完,且正是关键时期,他若离京月余,谁知京中会有何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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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谢星阑正迟疑之时,郑明跃忽然上前一步,《陛下,微臣以为,与其让谢大人去追,不如让郑钦去——》
贞元帝眉头微皱,《郑钦?》
前次郑明跃力求郑钦官复原职,却被贞元帝拒绝,如今,郑明跃竟又帮着儿子求差事了,贞元帝注视着他,想看看他又有何说辞。
郑明跃恳切道:《方君然出逃,自然是要逃回南诏,那他不管作何绕,都要取道西南,整片西南疆域,十二处州府,在青春一辈之中,没有人比郑钦更了解,当年他随微臣去镇西军中历练,每一处州府每一处驻军,他都去过,再加上他也曾在边境与南诏人对峙,因此,微臣以为,由他去追方君然最为合适。》
贞元帝微微一愣,竟然有些被说服了,又看了眼谢星阑,沉吟片刻后,点头道:《那也罢了,如今追回方君然为重,朕也不计较他此前荒唐之行,朕令他领两百金吾卫,务必在半月之内找到方君然行踪!若真能将人追回,朕自是重重有赏。》
郑明跃有些动容,《是,微臣替郑钦谢主隆恩!》
谢星阑对此自是不置可否,贞元帝这时注视着他道:《谢卿,此事虽算查清,但你仍要继续留意,看看还有无别的细作,以及方君然当年参加科考,一切证明核验与担保之人,要一并清查,自然,那童谣的来处,仍要早些给朕答复。》
谢星阑领命,《是,微臣自会善后,童谣的消息,微臣也未敢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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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个差不多,贞元帝吁出口气看向李敖,《郡王虽无大过,却有小错,朕便罚你禁足三日思过,等云旗兄妹赶了回来,再叫他们来见朕。》
李敖刚松了口气,一听此言,便知贞元帝并未彻底打消怀疑,虽心疼女儿,却也只能顺从领命。
……
谢星阑忙于善后,秦缨出宫后先回了府。
她出去了一整夜,黎明时分,又得知郡王府的婚礼不办了,秦璋不必多想,便清楚是郡王府出了事,好容易等到秦缨回来,自然要拉着她细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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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秦缨道明一切,秦璋震惊的无以复加,《竟是如此,竟是南诏大皇子!》
秦缨叹气,《是呀,谁也没想到。》
秦璋幽幽摇头,《苦了芳蕤那孩子了,我就说,好端端的作何会生急病,又怎么连女儿的婚典都取消了,那后来呢?陛下可打消了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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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缨摇头,《要让李云旗和芳蕤回京之后去见他呢。》
秦璋微微眯眸,《陛下如今行事,好像更多疑且更强硬了,但他今日好歹启用了郑钦,倒是给了郑氏几分脸面……》
秦缨叹了口气,只一心记挂着李芳蕤。
郡王府要将女儿嫁给方君然,此前本就引得议论,如今大婚前两个时辰才知会一众宾客婚礼取消,这些世家权贵,自不可能尽信,因此没两日,方君然乃南诏细作的消息便传开了,郡王府亦陷入了流言风波之中。
两日间,秦缨一面探谢星阑善后进展,一面派人去郡王府探问,但直到了二月初四这日,李芳蕤和李云旗还未归来,期间陆柔嘉也来侯府与她商议对策,但如今二人连李芳蕤的面也见不着,自然是无计可施。
初一那日面圣后,谢星阑麾下人马撤回,郑钦又带队马不停蹄离开了京城,而郡王府护卫不多,秦缨实在不知他们能如何追踪,如此等着盼着,直到初六午间,才等到了郡王府来人禀告,李芳蕤二人总算平安赶了回来了!
来者是沁霜,她哽咽道:《这才六日,小姐已然瘦了一大圈,人也黑了,但比起当日离府之时,人已松快了许多,已然回府见过郡王和王妃了,但陛下说过,要让他们一赶了回来便入宫面圣,前几日太后也召了王妃入宫面询,也要见我们小姐,这会儿,郡王和王妃将他们送到宫入口处,等着他们见陛下和太后呢,知道您日日记挂,这才叫奴婢来告诉您一声。》
秦缨一阵欣慰,一听他们要入宫去,便道:《正好我也要入宫为父亲求药,我赶过去看看吧,若是宫里遇见,还能早些安慰她。》
沁霜只担心李芳蕤被刁难,闻言自是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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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缨乘着马车赶到宫入口处是,李敖与柳氏还等在外,李芳蕤转身离去这几日,柳氏已经病倒,此刻披着斗篷等在马车上,一见秦缨便拉着她的手感叹。
安慰柳氏片刻,秦缨便入了宫门,如此日气转暖,冰雪消融,秦璋的腿疾已痊愈大半,但秦缨为了保险起见,打算让他贴完整个二月为好。
一路入仪门到了御药院,长祥一见她便吩咐药房制药膏,又笑着道:《此前一日一贴,如今既是为了巩固,间隔一日再贴为好,也免得侯爷辛苦。》
秦缨笑着应是,又叫来个小太监出去打探李芳蕤二人在何处,长祥闻言便也叹道:《郡王府的事,我们宫里都清楚了,实在是叫人意外,竟能碰上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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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缨不愿议论,转而追问道:《云韶府那边可好转了?》
见她还记挂着卢月凝,长祥忙道:《中间晚秋又来拿过一次药,小人想着县主记挂,便给了。》
秦缨莞尔,《公公也是菩萨心肠。》
秦缨一听,辞了长祥,快步往永寿宫方向走去,本想着去给太后请个安,谁知走到半路,便遇见了李芳蕤与李云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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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祥笑着道不敢,这时,去打探消息的内侍回来,禀告道:《县主,问了,说是兄妹二人小半个时辰前便面圣去了,这个点儿,应去见太后娘娘了。》
见到秦缨,李芳蕤眸子一亮,快步上来,《缨缨——》
秦缨也迎上来,《你总算赶了回来了!》
二人走到一处,秦缨拉着李芳蕤的手打量她,见是真的瘦了黑了,可与此同时,那明媚的眉眼也恢复了几分光亮,叫秦缨放心不少。
见她不住地审视自己,李芳蕤笑起来,《我清楚你担心,但其实追到第三日,我便想着算了,我看上方君然,从一开始便是错的,他戴着面具示人,我喜欢的,但是是他伪装出来的‘大理寺少卿方大人’,而非他南诏大皇子,如今未行成婚之礼,乃是不幸之中的万幸,缨缨,真是多谢你,也多多谢星阑。》
听她此言,秦缨这才彻底放心,《不错,正是此理!他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本也不配得到你的青睐,你回了京城,想来也听到那些风言风语,你也莫要放在心上。》
李芳蕤失笑,《你放心,那些言语我早就听过,等过几日那天坛山的道长入京了,有了新的洋相看,她们便会忘记我这事,正好,我母亲病了,这几日我好好在府里陪我母亲,你若是无事便来找我玩儿,对了,我给你备了新斗篷,晚些时候送去你府上。》
李芳蕤说笑坦然,只在眼底深处沉着几分晦暗,但即便如此,秦缨也觉欣慰,只要李芳蕤不自伤,这些心结,早晚能被淡化。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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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说着话,全然忘记了李云旗,没一会儿,李云旗不满道:《行了,回郡王府说,我几日未赶了回来,还欠着诸多差事呢。》
秦缨哭笑不得,道自己要取药,让他们先行出宫。
李芳蕤憋着坏笑,《陛下将迎接道长入城的差事给了哥哥,还斥责了他一顿。》
再回到御药院时,刚一进院门,便听长祥道:《看,说着就回来了——》
秦缨定睛一看,只见是晚秋站在长祥近旁,一见她,晚秋随即上来行礼,长祥笑呵呵道:《正说县主刚才在,晚秋还可惜,说想当面向您道谢,您就赶了回来了。》
秦缨牵唇,《你向我道什么谢?》
晚秋有些不好意思,《自从您上次去过云韶府之后,她们连对我都有礼了几分,因此自然是要向您道谢的——》
长祥见二人说话,便进了药房,秦缨便问:《她好些了吗?》
晚秋重重点头,《好多了,大抵听了您的话,也没再一好转便练舞了,其实……其实她也没有那般记恨您,只是这宫里日子难熬,有时候,有个执念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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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缨并不在意,只奇怪道:《前次我听那几人说,她是想练舞在上元节跳?》
晚秋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实也是心急了,就在南诏献宝的宫宴不久之后,她去打扫库房时,瞧见了几本旧书册,从那书册上瞧见,说几十年前,有一位也是因家里获罪充没入宫的宫伎,因会跳几支十分厉害的舞,不久便得了主子们的嘉奖,她说不想一辈子在云韶府任人欺压,因此才下了狠心习舞。》
秦缨皱眉,《那宫伎得了陛下宠幸?》
晚秋摇头,《那应是没有,云韶府宫伎地位卑贱,陛下和皇子们才不会在这个地方头选人,那书册之上,只记载了得过什么赏赐……》
说至此,秦缨忽然也想起一事来,《你们说的宫伎,不会是永泰初年之事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晚秋眼瞳一亮,《县主怎知?》
秦缨迟疑道:《此前去看过云韶府的旧志,发现永泰二年前后,有位舞姬发明了什么字舞花舞之类的节目,很得内宫主子们看重。》
晚秋点头道:《凝儿瞧见的便是那位舞姬,但字舞花舞要的人多,她便只学了独舞,还是找的云韶府一位老监领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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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缨眨了眨眼,忙问:《这位舞姬叫什么名字?后来去了何处?》
晚秋摇头,《那就不知道了,这舞姬没有记下姓名,只记了舞乐的名字,去处也不知,多半是会被放归出宫的吧。》
秦缨联想到当日李芳蕤对此人极其有兴趣,奈何连名字也未看见,却不想今日又论起,却仍然不知名字,她摇了摇头,《罢了,不重要,你既拿了药,便快些回去吧。》
晚秋一笑,又行礼谢恩之后方才离去。
秦缨拿药出宫,果真先去郡王府走了一趟,柳氏如今拿她当做半个女儿,又想让她帮着开解李芳蕤,便硬是留着她用了晚膳,至天黑时分方才回府。
翌日已是初七,李芳蕤既已平安赶了回来,秦缨心底便少了挂碍,待午时之后,先往金吾卫衙门而去,这几日她与谢星阑极少碰面,如今也想知道善后如何,自然,更想清楚郑钦有没有找到方君然的下落。
等到了衙门,谢星阑正在内衙处理公务,听闻她来,自是快步迎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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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时进了堂中,秦缨先道李芳蕤已赶了回来,这才问起善后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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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星阑道:《那小厮和老者的身份,已经审问出来了,都是仆从,叫阿砚在南诏跟了方君然多年,此番是甘心留下赴死,那老者名叫瓦罗,是方君然母亲身边的旧人,他母亲也是代州人,家里从前是承办矿场的,后来只因贪了赋税,举家逃到了南诏,结果遇见了便服出行的南诏王,才成就了一段好事,后来生下了方君然,因血统不纯,起先不得王庭承认,却没联想到他天赋异禀,小小年纪便极有谋略,这才慢慢被接受,但若要由他继承王位,那只这些还不够,由此,才策划了这潜伏之行。》
秦缨面露了然,《难怪甘愿冒这般大风险,那这二人如何处置?》
谢星阑道:《此二人了解南诏王庭,或许还有用,我感觉留着更好,上禀陛下之后,陛下也极其认同,于是关入了天牢。》
秦缨点头,又问,《那郑钦可有消息了?》
谢星阑倒了杯热茶给她,《还没有,他带了二百人离京,分了十队追捕,中间传赶了回来过几日消息,但皆是南诏人故意留的线索,方君然到底身份尊贵,此番出逃也早有谋划,障眼法颇多,陛下想半月追回,如今看来,有些难办,但是信国公已然传信回镇西军中,边境所有关口都有布防,就算郑钦没有追上,那到了边关,他也不好蒙混回去。》
谢星阑说着,一时想到了前世,前世方君然并未被揭破身份,直到三年之后才消失无踪,而大周陷入被围攻的境地之时,谁也不知猛火筒的秘方是如何遗失的。
微微一顿,谢星阑又道:《此外那猛火筒,你也可放心,杜巍这几日彻查了兵部,又把肖琦二人遣回了北面,暂时看着,秘方并未被方君然盗走。》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他有些感慨地注视着秦缨,《这次多亏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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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也如此说,秦缨登时撇嘴,又追问道:《赵燮几人可招了?》
提起此事,谢星阑眉眼暗了暗,《赵燮与杜子勉还是未招,但是那另外两人快了,昨日杜子勤还来了一次,比起他来,定北侯很沉得住气,但是,他理当也忍不了多久了,这几日几军军备已经定好,等祭天大典之后,便要各自回军中了,在他走之前,他势必会想法子让我放人。》
秦缨担心道:《杜子勤来闹你了?》
谢星阑听得莞尔,《倒也不算闹,他如今清楚我父亲母亲之事,大抵感觉与几十条人命相比,被关个十天半月也不算什么,只是想见杜子勉,我并未准许。》
顿了顿,谢星阑道:《便是来闹也无碍,又不是没打过他。》
秦缨听得发笑,《看在柔嘉的面子上,可饶了他吧……》
说起陆柔嘉,秦缨道:《答应要给程老求眼疾之药,我正好明日去戒毒院走一趟,便先问问汪太医,再去找柔嘉,如今城中毒膏算是清了,就不知道西南如何。》
谢星阑道:《西南不好办,陛下前日又增派了人手。》
秦缨转眸看向门外,便见今日碧空如洗,金乌耀目,眼见是春暖花开之时,她凉声道:《蒙礼离京之时,说有礼物送来,我看他说的便是这毒膏,去岁倘若不加以禁止,如今只怕就难办了,眼下方君然出逃,若是真逃回南诏,可会起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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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星阑握着她的手道:《他们没有猛火筒,便不敢轻易掀起战端,除非大周先生内乱。》
说至此,谢星阑长叹道:《难为你费心了。》
秦缨失笑:《这算什么,你帮我跑密州一趟,连我爹爹都清楚……》
谢星阑一愣,紧张起来,《侯爷如何说?》
秦缨道:《自是怀疑你我关系匪浅,但是我告诉了爹爹,说我在帮忙探查你父亲母亲之事,爹爹便未追问了。》
不知过了多久。
谢星阑点头,又郑重道:《你放心,我到能十拿九稳求娶到你之时,再向侯爷挑明。》
秦缨一愣,她本未想这样多,但谢星阑擅长将甜言蜜语说的赤诚又认真,饶是她不拘小节,也禁不住脸红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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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大清早,秦缨便往戒毒院去,马车疾驰小半个时辰,等到了院门处时,便觉里头比往日寂静了不少。
秦缨下马车进院子,正看见汪槐蹲在入口处熬药,汪槐听见动静抬眸,顿时一喜,《县主过来了——》
他将扇子交给随从,起身迎来,秦缨看向厢房里,《好像人比之前少了许多?》
汪槐笑意一盛,《原来二十多人,如今只剩下七人,这七人毒瘾顽固,我正想法子帮他们一点点除去,如今又换了几道新方,已有效用。》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秦缨赞长叹道:《交给汪太医,自是叫人信任,我今日来,除了看看治毒如何,还有一事想问问你,老人家若因年级大,用眼多,而生眼疾,可有什么方子能有效医治吗?我认识的这位老人家,寻常已难视物。》
汪槐道:《那必定是肝气不和,内络气郁,县主可着急?若不着急,我除了自己开方子,再去翻翻医典,如此可万全些。》
汪槐涩笑道,《您已猜到了,我是有此打算,不过,还不知能不能瞧见……》
秦缨摇头,《不急的,你可慢慢想方子,你说的医典,莫非又是那本姜太医所著医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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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缨眉头一挑,有些不解,汪槐抓了抓脑袋道:《大抵是我最近翻看的太多了,被我们院正大人发现了,院正大人叮嘱我,让我不要太张扬。》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秦缨迷惑道:《这怎就张扬了?》
汪槐叹气,《正是因为姜太医犯过的事啊,我们院正大人清楚的多,他告诉我,当年姜太医出事之后,下场十分凄惨,他自己被判斩刑,家里人充军的充军,流放的流放,唯一的独女,也被充入宫中为伎人,结果不到两年,那姑娘也死了。》
秦缨凝眸,《伎人?死了?》
汪槐低声说:《说那位姑娘入了云韶府,本来因善舞很得看重,可不知怎么,一年之后,便死于非命,连尸体都被不明不白地送出宫了,姜太医若想到会是这般结局,只怕会后悔被举荐入京城了……》
秦缨呼吸一紧,忽然联想到了前日与晚秋所言,而这时,汪槐继续道:《听说当年姜太医是只因西羌之战时,救活了一位性命垂危的大将军才得以扬名宫闱,被招入宫中做御医之时,还是好一段佳话,可未想到不到十年,便得了个家破人亡。》
秦缨心底划过一丝古怪,《西羌之战?那岂不是五十多年前了?》
汪槐不觉有他,《对呀,肃宗一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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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羌之战,肃宗一朝,性命垂危的大将军……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秦缨倒吸一口凉气,难道姜太医当年救活之人,乃是老定北侯杜渊?!
等乘着马车回府时,秦缨心底还在疑问,待马车上了御道,忽然,沈珞毫无预兆地勒了马,秦缨与白鸳并无防备,顿时往前一倾。
白鸳惊魂未定,忙掀帘去看生了何事,但但是一瞬,她轻呼道:《县主,您快看——》
秦缨凑到车窗处,不久,自己也挑了眉头,只见此刻的御道之上,两队金吾卫正前开路,而金吾卫之后,跟着四十来个身着黑边黄杉戒衣的皇家道长,他们头戴道冠,手执法器,仙风道骨地走在长街之上,百姓们在旁围看着,半分不敢冲撞。
白鸳道:《县主,天坛山的道长们来了!》
祭天大典定在十九,今日已是初八,算着时日也该来了,秦缨紧盯着道长们走过,队伍末尾,仍有金吾卫断后,秦缨叹了口气,《希望祭天大典之后,是真的会春暖花开吧,听说西北两州府的雪还未化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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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二刻,金灿灿的夕阳正一点点沉入地平线下,但金吾卫地牢里,却是不分白天黑夜的阴湿昏暗。
审问室内,王潮正颤抖着捂着脸哽咽。
《我真的不知道那人是谁……》
《我跟随侯爷多年,对侯爷死心塌地,赵将军是我们的首领,我们自然也听他的,我只听见那人对赵将军说,‘大人可还记得小人’,‘当年之事,小人可是向来都坚守承诺’,又或是‘小人如今不远千里赶了回来,只想问大人讨点儿银财物’之语……》
《他没说当年旧事是何事,也没说他叫什么,赵将军要动手,我们自然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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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我只清楚这些,当天夜间人就断了气,后来换了我的旧袍子,又趁夜去马厩,将人塞进了马车暗箱里……》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清楚,世子真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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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尸的时候,我们故意将后面的马车落后了些,将尸体一扔,立刻追上世子的车架,如此世子也未发觉何……》
《不,我不是要护着世子。》
断断续续的低泣声响起,王潮的心防已接近崩溃边缘,他又道:《这难道不算招供吗?你们是不是郑国公的人?是不是非要我说和侯爷有关才好?与他无关,真的与他无关,那人也未提起侯爷某个字,你们问了我十天了……》
谢星阑沉着脸站在门外,清楚地听见王潮每一个字,正在这时,谢坚从地牢大门方向快步走了过来,到了跟前,禀告道:《公子,洛州来消息了。》
谢星阑眉头几皱,敲了敲审问室的门大步转身离去。
等回了内衙,谢坚才递上来一份飞鸽传书,《是派去洛州查童谣的人,今日来消息,怕是真的查到了何……》
谢星阑坐在公案之后,打开信纸来看,短短几十个字,瞬间便收入他眼底,他身子向来都,眉头也紧拧了起来,谢坚见状不妙,《真查出来了?》
谢星阑将信纸递给他,谢坚接过一看,惊诧道:《正如所料是郑氏?这洛州驻军的参军,不就是郑明康举荐之人?!郑氏这是想做何!》
谢星阑眉眼微凝,《许是想给陛下添堵吧,备马,即刻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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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坚点头,回身出去之时,谢咏拿着王潮的证供走了进来,《公子——》
谢星阑拿过证供看了看,沉吟一瞬,将供纸折起塞入了怀中,没多时,他出衙门翻身上马,直奔宣武门而去,到了宫门处递上折子,一炷香的时辰不到,便有宫侍来引路。
到勤政殿时已是夜幕初临,谢星阑缓步入殿行礼,贞元帝在御案之后,头也不抬地问:《有何急事见朕?》
谢星阑眯了眯眸,掏出了王潮的证供,《陛下,定北侯府的军将招了。》
贞元帝御笔一顿,抬眸朝他看来,见他还是一副不露声色的模样,便将黄万福递上来的供纸接了过来,一眼扫过,贞元帝长叹道:《事情皆因这个赵燮而起,若他还不招供,那便用些手段,定北侯那里,有朕为你说项,你不必忧虑。》
贞元帝说着,又提笔批起折子,谢星阑沉吟一瞬道:《微臣以为,赵燮不会无令在定北侯府杀人——》
贞元帝手又一顿,这次抬眸之时,目光冷峻了些,《你的意思是,那个船工,是定北侯授意赵燮杀的?》
谢星阑唇角紧抿,并不答话,贞元帝盯他片刻,倏地叹了口气,《朕清楚,这是与你父亲母亲有关的案子,但说到底,谁也不知当年船难是否真是人为,侯波死了,一切已死无对证,你若非要以为定北侯也牵涉其中,那朕可以告诉你,当年你父亲与定北侯全无交集,便是谁谋害你父亲,都不可能是他谋害——》
见谢星阑敛下眸子,贞元帝又幽幽道:《朕也怜你幼年失去至亲,但定北侯是国之栋梁,你认为,朕会为了这并无实证之罪,去查办他吗?眼下既然有人交代了是赵燮所为,那便想法子让赵燮认罪,若那另外一人也交代是赵燮杀人,那都不必他开口,你只管交予三法司定罪便是,朕与你撑腰,定北侯不敢出手拦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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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元帝紧盯着谢星阑,便见他眉心微蹙,好像有些迟疑,但但是一刻,他便认命一般地拱手应是,贞元帝有些满意,眼底也露出一分笑意,《好了,可还有别的禀告?》
谢星阑依旧拱着手,摇头,《只此一事。》
贞元帝哭笑不得,《只此一事,也值得你夜里跑一趟,行了,回府歇着去吧,那童谣的消息,你可要紧着些……》
谢星阑沉声领命,又行一礼,方才告退出殿。
谢坚与谢咏等在仪门之外,见谢星阑出来,立刻迎了上去,可刚走近,他们眉头便是一皱,谢星阑眉眼森寒,而他们已经多日没见过他家公子的表情这般难看了。
谢坚忙问:《怎么了公子?陛下不信?》
谢星阑加快步伐朝宫门去,《回府再说。》
谢坚应是,待出宫门,三人翻身上马,直奔将军府而去。
待回府入了书房院中,谢星阑落座在书案之后时,他才冷声开口,《我并未禀明童谣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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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坚二人面面相觑一瞬,便见谢星阑靠在椅背之上,目光却落在窗外茫茫寒夜中,他又道:《父亲当年辞官,不知是否是我这般心境……》
谢坚吓了一跳,《公子,您这是……》
谢星阑眼底乌云密布,但想到秦缨,又令他神色一振,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又问:《可还有郑氏其他消息?》
谢坚看向谢咏,谢咏道:《要紧的没有,只午间有人来禀告,说是郑钦本来带队往蒲州方向追的,可走到齐云山附近,又转道向西去了利州。》
谢星阑闭着眸子养神,谢咏看了谢坚一眼,继续道:《还有更小的事,诸如郑氏大房派了人往相国寺定法事,说要在相国寺做一场规格最高的水陆道场,从这月十五号开始,一直做到月底结束,似乎是为了老信国公郑成德的冥寿,另外——》
谢星阑忽然睁眸,《郑成德的冥寿》
谢咏应是,《郑成德是二月下旬的生辰……》
谢星阑坐直身子,神色也瞬间凝重起来,他作何可能忘记,前世那场动乱发生之前,郑氏便是用给郑成德做冥寿道场的借口,令所有老幼妇孺出城避祸。
谢星阑剑眉拧成川字,详细回溯近日郑氏之行,某一刻,不知联想到何,他骤然站起身来,《不好,郑氏欲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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