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三章 家人 ━━
酒吧里放着爵士，气氛松弛，陆元赫摇晃着杯子里的冰块，牵唇一笑：《作何样，我的小妻子，观察的作何样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白鸽此日在卓老那处收获颇丰，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入人群里，来观察和了解他们。
平时，她对于人群是拒绝和疏离的，今天她才第一次地学着去耐心地观察某个人，观察他的穿着神情，猜想他的身份背景，在心里为每一个观察对象取名字，赋予他们职业和性格。
《你看那个人，看起来是工作遇到了不顺。》
陆元赫顺着白鸽的视线望去，是某个穿着职业装的三十岁左右的女人。《也可能就是想下了班来喝一杯吧。》
《不啊，你看，她包里有某个很大的文件夹，看起来是刚谈完事情。刚才她管服务员借了一根充电线在充电，现在电充完了她反倒一眼移动电话都不看了，还直接扔到了包里。看起来就像是被拒绝了不太顺利的样子。》
陆元赫注视着白鸽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这么有自信？该不是胡诌吧？》
陆元赫邪气地一笑，《不如我们打个赌。》说完就拿着玻璃杯起身朝吧台走去。白鸽没来得及出声阻止，只得坐在原地干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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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鸽摸了摸鼻子，在陆元赫面前坐直了身子，《酒吧客人我见的多了。》心中暗道，反正这种事情也无从求证。
不得不承认，陆元赫笔挺的身影就算在人群背景里，都格外惹眼。
他端着杯走过去的时候，明显吧台的女人目光亮了亮。毕竟见到陆元赫却不为他的《美色》所动的女人，不是凤毛麟角，应该叫鳞毛凤角吧……
陆元赫一只手肘搭在吧台上，重心稍稍倚靠着吧台，左脚轻点地板，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了好看的锁骨。他举起酒杯向女人稍稍致意，轻抿了一口，喉结微动，嘴角那一抹邪气的笑容，像电影里欧洲中世纪风度翩翩的吸血鬼……
白鸽还是第一次见到陆元赫和女人聊天，以前见到的，他在单位对待女下属，不能叫聊天，只是三句话内交代完任务而已。
陆元赫低头说话的时候，那女人先是偏头，摸了摸自己的耳垂，然后左手下意识地碰了碰颈间的项链，笑起来知性又俏皮，和刚才闷闷不乐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们谈笑风生的样子……
白鸽不由得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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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心里泛起了一层异样的感受。
像白展不小心弄丢了她小时候很喜欢的一本故事书。
又像是李子方才成熟的时候，一口咬下去，香甜还未尝到，先感知到的那一抹涩。
她把柠檬片从杯壁上取下来，挤了两滴进去，低头喝了两大口柠檬水。
《怎么了，我的小妻子。只因我不让你喝酒，不愉悦了？》陆元赫笑意盈盈地把杯子从她手里拿下来。
白鸽摇摇头。
心里的那一抹酸涩，非但没有被柠檬的味道冲淡，反而更无法忽略了。
白鸽抬头朝向吧台的女人，《她，你们聊完了？》
说话的工夫，女人回头朝向陆元赫，准确无误地抛了一个媚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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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焰红唇，媚眼如丝。
咕咚。
白鸽又喝了一大口柠檬水。
《不让你喝酒，是只因你酒品太差。》陆元赫伸出一根食指，点在白鸽的鼻尖上。他的指尖，还是一如既往的凉。《怕你又逮个人就扑倒。》
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白鸽感觉陆元赫把《又》这样东西字，咬的重了一点儿。
《她……她，我猜对了么？》白鸽转移话题。
陆元赫把杯子在白鸽的柠檬水杯上轻碰了一下，《是约了小鲜肉，然后被放鸽子了。》仰头喝了一口，《不问问她和我聊了何？》
白鸽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竟然脱口而出，《是聊了何，还是撩了何？》
话一出口，白鸽就悔得脸色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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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作何听都透出一股浓浓的酸味儿。
像极了不受宠的怨妇。
白鸽悔的直想咬舌头。
陆元赫却十分受用的样子，只因这句话，他心情大好。就是那种碧空如洗，万里无云的那种好。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白鸽向来没有在他面前，露出过一点半点的小女儿姿态。除了首次喝得烂醉那次除外。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其余的时间，白鸽是疏离的，客气的，礼貌的。
甚至大量时候在自己身边，都是小心翼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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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日，白鸽没喝酒，竟然呛了自己一句。
就只因一个陌生女人？
陆元赫强忍住笑，俯身伏在白鸽耳畔：《她问我，’约吗’？》
淡淡的古龙水味道。
陆元赫的薄唇若有若无地触到了白鸽的耳垂，痒痒的酥麻。
不等白鸽躲开，陆元赫像预知一样，用大手扣住了白鸽的肩膀，嗓音是大提琴一般的音色，低沉，暗哑，扣人心弦：《我当然拒绝了。我说，我的小妻子，在这儿等我呢。》
再受不了这种面红心跳的场面，白鸽急需要透口气。
《攀哥说有事找我，我到后台去一下。》说完，简直就是夺路而逃。
陆元赫看着那个逃也似的小小影子，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又逃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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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陆元赫抽烟的样子不同，林攀抽烟的时候带着一股江湖气，有一种看破世事后豁达通透的沧桑感。
白鸽跑到后台的时候，林攀正坐在化妆台上抽烟。
见到白鸽进入来，林攀把烟掐灭了，《小展的病情现在作何样了？》
白鸽敛了敛神色：《前一阵不太好，但是现在转院了，现在在陆元赫的私人医院。又欠下他某个大人情。》
提起陆元赫就心虚。
白鸽没有提和陆元赫契约结婚的事情。除了秦佳楠之外，她对他人实在开不了口。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么多年了，也该有个人来照顾你了。他不错。》林攀做了某个拳击防守的姿势：《身手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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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攀似乎对陆元赫上次在酩悦大打出手的样子印象不错。
《攀哥，神神秘秘的叫我来后台什么事啊？不会直接把我推上去唱歌吧？》
林攀的神色，却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小鸽，你有没有想过，倘若找到你的家人，你会作何办？》
家人？
白鸽摇摇头，她的家人只剩下白展了。
她没有家人。
《前几天，有人来找过你。》
《找我？》白鸽疑惑，《何人会找我？》
白鸽随的母亲的姓氏。白家，就是她的外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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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攀的神色有点凝重，《我替你问过了，白家的人。应该是在新闻上看到了你的照片，随后找过来的。》
白鸽从没有见过外婆家的任何亲戚。只因妈妈不提，白鸽也从不问。
妈妈去世的时候，守在一旁的，只有自己和白展两个人。
陵园的鲜花，也只有自己去定时更换。
如果自己有家人，那么为了打工休学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亲戚出现？倘若世界上有其他和妈妈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在世，作何会在妈妈去世的时候，没有人来为妈妈掉一滴眼泪？
《我没有家人。》白鸽摇头。
《这个给你。要不要联系，你考虑一下。》林攀在化妆台上摆在了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字条。
白鸽的手，却迟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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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卡座的白鸽，明显心不在焉。
陆元赫留意到了她情绪的不对劲，但是还没等开口，就来了一位前呼后拥的小爷。
《大哥！》被簇拥在最中间的陆茗瑞，兴冲冲地走过来捶了一记陆元赫的肩膀，《大哥，这么巧啊。我听说这酒吧驻唱不错，但是一晚上都没等到……我前日还听爷爷说，你都好久……》
陆茗瑞视线扫到白鸽，明显愣了愣，没法轻易移开了，《大哥，这位是……》
《你大嫂。》陆元赫回答的言简意赅。
《哥这信息量有点儿大啊……我明明前日还听爷爷说你……给你介绍你不肯，结果你……你……你好福气啊哥！大嫂好！》
陆茗瑞说不出个因此然，但叫人总是的确如此的。
白鸽被突如其来的大嫂吓了一跳。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求助般地望向陆元赫，陆元赫却似乎全然没注意她的目光一样，朝陆茗瑞微微颔首，《和爷爷说一声，我们周末就回去看他。》
《好嘞！我这就赶紧告诉爷爷，他准保开心的能送你一艘新游艇。你可别抢我看中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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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陆茗瑞掏出移动电话，立马拨通了电话：《爷爷你没睡啊，我猜你也不会睡那么早。你猜我在酒吧遇见谁了？大哥和大嫂！你和伯伯婶婶是不是都没见过呐？那叫某个美若天仙，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我们回去吧，》陆元赫站起身，绅士地向白鸽抬起手。《看来你周末得陪我回老宅一趟了。去见见我的家人。》
他的……家人？眼前不禁浮现了陆夫人精致的妆容。白鸽看了一眼站在前面打电话的陆茗瑞，迟疑的工夫，陆元赫已然牵起了她的手。
轻轻一扯，将白鸽大半个身子带入怀里。《记起你刚才打赌输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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