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3章 弱女悍勇 ━━
瑶黎很难说燕惊雪的哪个行为对她而言更震撼。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是愿听帝姬号令那一跪，还是《沧溟不灭，永世相随》的誓言，是把命交到她手里的承诺，更是《报血仇，诛天神》那一句。
那是她压在心底五百年的恨意，是她们共同的不死不休的目标，是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天神拉下来的决心。
瑶黎没有迟疑，她上前一步，在燕惊雪面前，同样单膝跪地。
她心潮澎湃不已，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快又重，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用同样的姿态，同样的恭敬，她也抬起手，握成拳，按在自己心口上。
她注视着燕惊雪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沧溟国嫡帝姬瑶黎，愿与燕惊雪一起，报血仇，诛天神，我还要保护你，保护燕惊雪，保护每某个沧溟的人，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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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惊雪的眼眶里泪水又一次涌出来，她看着瑶黎，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那是五百年压抑之后，终于可以释放的泪。
瑶黎抬起手，把她扶起来。
燕惊雪站起来，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却作何也擦不完。
《我真的没想到……》她的嗓音哽咽，《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天。》
瑶黎握着她的手，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在这个地方混沌了很久很久了。》
《到底是作何一回事？》瑶黎轻声问，《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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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惊雪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当年那一战，我和左路军的将士们，统统战死在这个地方。》
《凌无涯的法阵困住了我们，我们的魂魄无法转身离去，只能在这谷中徘徊，一年又一年，一百年又一百年。》
《时间长了，意识就徐徐模糊了，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清醒的时候清楚自己是谁，清楚自己在等何，知道沧溟已然亡了，清楚帝姬死了，糊涂的时候，就只是飘着，何都不清楚，什么都不记起，只是飘着。》
《后来……大概我也记不清多久了，可能是三百年，也可能是四百年，有某个女孩跑了进来。》
《她那时候很小，看着也就十二三岁，瘦得皮包骨头，饿得快死了，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面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她跑到谷口，对着里面喊，说这里有怨灵吗？听说这个地方有怨灵，是真的吗？求求你们出来见我。》
《我当时正好清醒着，就听见了她的声音。》
《她说，求求怨灵帮帮我，我的爹娘被坏人杀了，我太弱小了，报不了仇，如果怨灵能帮我报仇，我愿意献出我的一切——我的身体，我的命，我的魂魄，何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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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惊雪的嗓音平静，但瑶黎能听出那平静下的波澜，瑶黎的心也被这弱小又勇敢的女孩震撼着。
《我当时也不清楚作何想的，可能是太久没见过活人了，也可能是她那双眼睛太像那些在战乱中在村子里瑟瑟发抖的孩子……》
《我就开口了，我跟她说，那你把仇人引来吧……我在这个地方困着，出不去，你想办法把他们引过来，告诉他们这个地方有宝贝，有金银，有值财物的东西，说何都行，只要把他们引过来。》
《那女孩真的去了。》
《过了几天，她赶了回来了，浑身是血，背上被砍了好几刀，腿上也有伤，走路一瘸一拐的，身后方跟着几个提着刀的人，凶神恶煞的，一看就是那种亡命之徒。》
瑶黎轻声叹息道：《她成功了……但也快死了。》
燕惊雪含泪颔首：《我帮她杀了那些人，他们死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是作何死的。》
《那女孩躺在地面，看着我笑了，她说，谢谢姐姐，随后她就闭上了眼睛。》
燕惊雪低下头，看着这具不属于她自己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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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不清楚该作何办，她的身体还热着，但魂魄已然散了，她把自己的命献给了我，用自己的死换来了仇人的死。我飘在那里，注视着她，忽然联想到——我的魂魄，能不能进去？》
《我不清楚能不能成，但我试了……随后我发现，这具身体不排斥我。》
《它接纳了我，就像接纳一个早就该进去的人，我就这么活过来了。》
原来燕惊雪是这样拥有自己身体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和瑶黎之前想的差不多——夺舍，但又不全然一样。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不算是主动夺舍，不是燕惊雪强行占据别人的身体，而是那女孩在临死前，用自己的命和仇人做了交换，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报酬，献给了燕惊雪。
这是一种交易，是那女孩心甘情愿的献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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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燕惊雪在这具身体里，是被接纳的。
她像活人一样，需要吃东西，需要喝水，会饿会渴会冷会热，会和正常人一样感受到身体的疲惫和疼痛。
她现在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瑶黎的眼睛亮了，若是这样的话，燕惊雪就可以离开这样东西地方了。
她不用被永远永远困在这片死气沉沉的鬼地方了，可以和她一起生活下去。
瑶黎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燕惊雪注视着她，仿佛清楚她在想什么。
《帝姬。》她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你不再孤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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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黎的喉咙有些发紧，只听燕惊雪继续说下去。
《我没有联想到你也回来了，我以为永远失去你了，失去沧溟的一切了，我以为这样东西世界上，只剩下我某个人还记得那些事情。》
《但你赶了回来了。》
瑶黎抬起手，紧握燕惊雪的手，她的嗓音有些沙哑。
《我会向来都照顾你，保护你，实现共同的理想、得报大仇。》
燕惊雪注视着她，笑容里闪烁着泪光。
这样东西时候，墨羽也动了，他上前一步，在瑶黎面前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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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同样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抵在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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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燕惊雪刚才的姿势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墨羽庄重地道：《林破军后代，林墨羽，拜见沧溟帝姬。》
瑶黎看着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样东西从一开始用沧浪纹玉佩试探她的人，果然是林家的后代，是赤胆忠心之人。
可瑶黎还有自己的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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