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3章 沧溟祈愿 ━━
瑶黎迅速避开目光，什么也没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轻微地垂下头，思绪被石碑上那行《此路不通》拉回五百年前。
战报传到王城时，已是眼燕惊雪的左路军全军覆没的七日后。
传令兵浑身是血，跪在殿前，痛声道：《黑雾起自谷中，将士们冲进去，与雾中怪物厮杀，待雾散，满地皆是我沧溟将士尸骸……》
父皇颤抖着手接过战报：《可知黑雾源头？》
《不知，只知雾起时，北辰军后退十里，似早有预料。》
瑶黎当时站在屏风后，听着那些话，心口被绞得痛不欲生。
后来她翻遍典籍，没人能说清那黑雾到底是何，只知它吞噬了一万三千条性命，尸骨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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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黎在心底冷笑：归根结底，还是北辰，是他们引来的黑雾，与邪修勾结。
可目前的黑风谷，村民们相信这个地方的怨灵是古战场死去的士卒怨念未散开，会召唤青壮去作战，所以失踪的全是青壮。
但真的是沧溟将士的怨灵在作祟吗？
瑶黎闭上目光，放开神魂。
那些低语又涌上来——
《好冷……这个地方好冷……》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想回家……想我娘煮的粥……》
《将军说……守到援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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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军……什么时候来啊……》
没有杀意，只有无尽的等待，还有对家的思念。
这些嗓音，是她不动用愿力也能听见的，是沧溟血脉的共鸣。
它们做不了假。
那些引诱附近村里青年来的声音，并不是沧溟士卒。
燕惊雪呢，她在哪里，她知不清楚仗已然打完了，知不知道沧溟已然亡了……
那行《此路不通》的字，分明是在警告后来者。
燕惊雪在看着他们，不想让他们深入。
这个地方还有另一伙势力，很可能与当年用邪术坑害沧溟将士的是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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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味着燕惊雪和沧溟将士的怨灵，与那些真正害死青壮的东西，不是一回事。
《噗》一声，墨羽手中的青铜灯灯焰猛地一晃，被一股阴冷的邪气硬生生吹散。
《戒备！》墨羽低喝，长剑已横在身前。
四人迅速背靠背站成四方阵型，周围的寒气猛然涌上来，黑暗中，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嗓音，像无数只脚在地面拖行
子决牙齿打颤，嘴里开始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妖魔鬼怪别显形……阿弥陀佛……无量天尊……急急如律令……》
瑶黎忍不住侧过头：《师兄，你这修的是什么道？佛道儒法全念一遍，我都要迷离了。》
《你懂何！》子决嗓音发颤，却还强撑着理论，《按照怨灵行事规则，男属阳，女属阴，我和墨羽师兄阳气重，比你们更危险！我这是……这是用语言加持灵力，语言也是有气力的！》
暖烟在一旁轻微地啧了一声：《那你这语言，不能劝退恶灵。》
子决一愣，暖烟已然清了清嗓子，往前踏出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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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
《呔！哪里来的腌臜东西！藏头露尾算何本事！有胆子现身啊！看老娘不撕了你那层鬼皮！滚出来！》暖烟带着一股泼妇骂街的气势。
瑶黎惊呆了，墨羽握剑的手都僵了一下，子决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那窸窸窣窣的嗓音，居然真的停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周遭的阴风，也渐渐弱了下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暖烟骂完，喘了口气，回头望向子决，一脸平静：《瞧，这才是语言的威力，你得让怨灵怕你，阳刚之气？你还没有我和云师妹的充足。》
子决结结巴巴：《师姐，你这嗓子，金嗓子啊！太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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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黎却注意到，暖烟在骂完那番话后，右手悄悄捏了个诀，指尖有极淡的灵光一闪而逝。
墨羽重新点燃青铜灯，这次他用了二十块灵石，灯焰才勉强稳定，但光芒范围已缩到两丈。
《继续走，刚才那东西没走远。》
暖烟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云师妹眼力不错，是《镇邪言录》里的斥鬼诀，以阳刚之言引动正气，专克阴邪隐匿之术。》
四人又一次前行，瑶黎走在暖烟身侧，轻声问：《师姐刚才用的，是言咒？》
《师姐博学。》
《家传的一点小手段罢了。》暖烟语气淡然，《倒是师妹的香火愿力，才是真正的大道。》
子决没心思思考这些，担惊受怕地环视着四周，擦了把额头冷汗：《这鬼地方根本望不到头，咱们得找个地方歇脚，等天亮再探。》
墨羽拿出某个罗盘，指向左前方，说道：《往那边走，好像有片相对干净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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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转向，在崎岖的山谷中艰难穿行，一炷香后，前方出现一片石林。
几十根天然石柱拔地而起，石柱间有空隙，这个地方的黑雾比其他地方都要淡了大量。
《就在这儿休整。》墨羽率先进入石林，《两人值守，一人调息，轮流替换。》
子决举手，鬼使神差地说道：《我和云黎师妹一起值守。》
瑶黎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何药。
墨羽没反对，对瑶黎道:《那云师妹和子决先值守，某个时辰后换我和暖烟。》
瑶黎点头，走到石林边缘，背靠一根石柱坐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将灵识扩散开来，覆盖周围二十丈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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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林很寂静，但一点一点地地，瑶黎听见了一点别的声音，像是咀嚼声，从石林深处传来。
这样东西地方怎么会有这样的嗓音？瑶黎忍不住想要去看一看。
子决也听到了这样东西嗓音，听到了瑶黎的提议后，他瞬间吓得嘴唇都颤抖起来。
《救命啊！这可是咀嚼声啊！这地方的咀嚼声可不是何好声音，云黎师妹，你就不惧怕吗？》
瑶黎侧耳倾听，一旁回道：《正是因为奇怪，因此才要看看能否利用这一点破局。》
墨羽察觉到动静，睁开眼:《作何了？》
《有嗓音。》
墨羽站起来：《我和你去看看。》
子决长舒了一口气：《太好了，我在这个地方等守着，等你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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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悄声朝石林深处摸去，走了约莫三十步，前方出现一小片空地。
空地面蹲着一个人，是个姑娘。
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沾满草屑泥土。
她背对着瑶黎和墨羽，正埋头啃着什么，详细看去，是一块发霉的饼。
她吃得很凶，像是饿疯了。
整块饼三两口就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噎得直翻白眼，却还在拼命往下咽。
《你是谁？》墨羽低声追问道。
那姑娘猛地回头，脸脏得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目光异常明亮，像是小兽一样机警的光。
她看见两人，非但没怕，反而咧开嘴笑了:《吃的，还有吃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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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黎问道：《你是谁？怎么会在黑风谷？》
姑娘歪了歪头，思考了一瞬：《我是阿雪，我住在这里。》
墨羽皱眉：《这谷里根本住不了人。》
阿雪认真地说：《能住的，那边有个山洞，里面有水，有果子，还有好多骨头。》
她说着又低下头，捡起半块发黑的馒头，死命往嘴里塞。
瑶黎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你向来都吃这些？》
《嗯，饿，总饿，作何吃都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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