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龙霄（补更12）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众人也是诧异，虽然他们此番提议惩罚，有各自心思，但即便是与他们争辩的那些亲近李家的大臣，也顶多是以那李昊年少无知、恃宠而骄难免轻狂等为由开脱。
何来腾云抱负，爱国忧民之说？
能让这些腐臭酸儒说出这样的夸赞，可不容易。
太傅恭敬道：《陛下，前些日子，我有学生从青州城赶回，送回一本诗集书册，听我那学生所说，这上面的诗词，全都是那李家少爷所作，他多方求证，绝无虚假！》
《哦？》
禹皇诧异，那少年竟然还会吟诗？
转念一想，对方都会下棋了，吟诗有何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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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心中，棋可比作诗难多了。
自然，这话绝不能跟目前的瀚林殿众儒袒露，否则必定要把自己的脑瓜吵裂，非争个因此然来。
《得此诗集，老夫只感惭愧，我等儒士整日读圣贤书，观天下万里江河，到头来竟不如一整日垂坐于院中的孩童有才情和胸怀，实在是无颜面对陛下。》
太傅说到此处，微微抬手掩面，露出哀叹惋惜的模样。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老家伙怕不是真中蛊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何时候见他们口中能说出《惭愧》二字？
平日无理还要硬辨三分，今日居然说我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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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皇也被勾得更加好奇了，连道：《爱卿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究竟是何原因？》
太傅赵叔公见状，从自己宽松的袖中抽出诗集，双手呈上。
等禹皇近旁的楚九月公公招手接去，赵叔公又一次望向那位凉州都统，袖子一甩，目光如电道：
《他们父子交战是没错，有违纲常也的确如此，但你说，不管何原由都不行，这话就错了！》
《我大禹尊礼，但绝不恪守死礼！》
《否则我等，岂不是一群陈旧迂腐之人？》
难道不是？
众武将都在暗暗撇嘴。
赵叔公却是目光灼灼，朗声道：《试问各位，能说出‘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这种话的人，是否算得上铮铮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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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说出‘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人，算不算爱国？》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赵叔公直视着凉州都统，眼神炽烈，声音震荡在朝堂上：《这话是劝说不要提何拜将封侯，一将功成万骨枯！心中悲悯战死的将士，而不志在功名！》
《试问诸位，某个能将天下看得如此之重，将功名看得如此之轻的人，他会是怎样的人？！》
《就凭这一点，又有几人能够办到？！》
众人都是怔住，有些无言，但旋即又是愤懑，你说就说，这眼神是何意思，似乎咱们都是冲功名来的一样。
凉州都统脸色微变，那几句话，给他带来不小的冲击。
他震怒那青州少年，更多的原因，是担忧天门关失守，凉州百姓遭殃。
但那句，《何须马革裹尸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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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久经沙场的人，他见惯了战场的惨烈，也见到那些连全尸都没能留下的将士。
这一句话，让他的眼眶湿润了。
那些将士誓死拼杀和镇守时的内心，又何尝不是如此。
只是因为唇笨，表达不出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此时，禹皇也在翻阅楚九月递过来的诗集，静静地翻看，表情变得肃穆而沉默。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就算他爱国，是良将忠臣，但他拔剑斩父，也是不争的事实！》忽然有人说道。
那人错愕，被这句话问得愣住，思维都打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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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叔公望向那人，冷笑道：《确实是事实，但事实就一定是真实的吗？》
要不作何说这些臭酸儒能说会道呢，一句话给他问卡壳了。
《镜中花水中月，眼见亦非实。》
赵叔公冷哼道：《退一步来说，就算是真的，难道刑武王自身就一点错没有了吗？》
《难道将其子处罚到天门关，还不够严重吗？请问诸位，谁敢去那天门关镇守？》
《……》
众人都是无言，说的是父子相残的事，作何又把火烧到他们身上了。
《如此怀有赤诚之心的少年，对百姓能如此，对自己的父亲难道不能容忍？我想里面必定有别的原由，需调查清楚再说！》赵叔公大声道。
先前提议要处罚李昊的众人，都是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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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翰林殿站边，加上原本争议的那些家伙，这事多半是占不到理了。
《仅凭几首诗能说明何，嘴上说说而已，谁还不会？》某个声音又响起，是另一位武将都统，表情冷漠。
赵叔公冷笑，道：《那你倒是说说看。》
《我只擅于行军打仗，不擅作诗罢了，但直白点的话我还是能说说的，忠君报国，我等万死不辞！》那都统说道。
赵叔公冷哼道：《若是胸无澎湃，是无法作出如此深刻入骨的诗词的，你这种大白话倒是谁都会说。》
身为大儒，他们看过这片诗集后，对待那位素未蒙面的少年，极有好感。
见诗如见人，他们清楚，若是心思歪斜之人，一两首还行，但绝对无法作出这么多的忠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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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他们也不相信，后来不断打探，多方了解才确信，这些竟真的都是那少年一人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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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粗糙蛮夷的武将中，竟能诞生出如此文采斐然的小辈，让他们一众大儒都感到唏嘘和震撼，也算是给他们开眼了。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可挡百万师！》
此时，朝堂之上，禹皇的嗓音轻微地传出，众人都是听得心头一震。
好大气磅礴的诗词！
禹皇的眼眸中也徐徐射出光彩，那青州的绝世天才少年，在他的心目中形象更加清晰了起来。
《好诗，好儿郎！》
禹皇面带笑容，不吝赞叹。
先前还想再争辩几句的人，脸色微变了下，也都沉默了。
禹皇都开口，这事再讨论也没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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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就只能祈祷，那边关外的风雪，真能压垮那少年吧……
退朝了。
乾明宫中。
禹皇踱步到此，楚九月微微弯着身子跟随在其身后方。
《你在那真龙宴会上看过那孩子，感觉如何？》
禹皇缓步行走，随意停在一处花树前，但树上的花却只有一朵，雪花飘落在枝丫上。
瞧见此话，他忽然想到诗集里有句诗词：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他嘴角微翘，那小家伙下棋攻势凶猛，能作出这样杀气腾腾的诗，好像也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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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九月思索了下，躬身道：《回陛下，我观那孩子举止随意洒脱，但心性沉稳，不似轻浮骄狂之辈，那日的起因，确实是那佛主亲传弟子先起杀心，尽管极为隐晦，但我还是捕捉到了…》
禹皇眼眸微微闪动了下，低声道：《佛主……》
他抬头看向远方，轻声道：《下雪了，也不清楚那孩子在关外如何，听说刑武王将那边的军队全都撤走了，看来他已经揣摩出之前朕话里的暗示，打算舍了那处。》
楚九月低头没做声，他清楚有时话该少点。
《有空的话，你走一趟，听说那孩子出门匆忙，配剑都没，你替朕送一把过去。》
禹皇嘴角含笑，道：《就送那把……龙霄吧。》
楚九月心中一震，那可是天下十大名剑之首。
陛下对那位李家少年的喜爱，好像比他想象的更胜。
《是。》他恭敬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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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天罡不怕他这儿子死掉，朕还有点怕呢……》
禹皇轻笑一声，道：《顺带告诉他，若是累了，就回大禹州，朕准他入乾道宫外殿修习，跟皇子们同住。》
楚九月瞳孔微缩了下，依然恭敬应诺。
……
……
凉州边境，天门关。
只剩小土包的苍崖城。
大雪飘落，纷纷扬扬地落在营地帐篷中，覆盖在那些昨日倒下的妖魔尸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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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了。》
李昊停住脚步了书写功法，用御物之力覆盖，避免雪花触碰纸张浸湿。
《下雪天，可不便垂钓了……》
李昊喃喃自语一声，看向青州的方向，也不知那边有没有下雪，湖面有没有开始结冰…
《今日，伱们二位也该考虑转身离去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李红妆对李昊和李鹤说道。
李昊目光微动，静静地注视着她。
李红妆淡然一笑，道：《你前日去剿灭它们老巢时，有盘问过龙山道场的情况么，那边的三不朽境大妖，可不止一只，你杀了蚩虎君，那只老龙的坐骑，它们必定会报复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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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它们迟迟没有全力猛攻，我怀疑是故意的。》
李昊想到自己调查的事，追问道：《那你清楚原因么？》
《有好几种可能，第一是借此向北凛国讨要更多的活祭，第二是徐徐蚕食我们李家，毕竟它们直接攻破天门关，意义不大，龙关道早就被侵占了，它们已然能够随意入境，只是规模不大。》
《相反，将我们困在这个地方，还能源源不断消耗我们，那老龙可能是跟我们李家先祖有仇，故意为之。》
李昊点头，看来李红妆也都清楚。
《但今日，它们多半含怒而来，不会下轻手了。》李红妆开口道。
在她话落时，地面好像也猛地震荡了一下。
三人的目光与此同时看向营地之外。
那里，数道巨大巍峨的身影出现在视野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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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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