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一人驰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龙关道尽头，是苍崖城。
天门关在城外。
苍崖城倚靠绝崖而建，城池广阔，城墙巍峨厚重，高耸入云。
里面有雄伟的城楼、箭楼，以及居民往来生活的城中区，好不热闹，极为繁华，这个地方还是大禹边陲跟北凛国的贸易之地，车马往来极多。
但这些说的是八百年前。
如今。
这个地方只剩下一座小土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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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土包上刻着《苍崖》二字，这就是城。
一片军营帐篷，围绕在小土包周遭，以小土包为中心牢牢盘踞。
在帐篷边缘的位置，插着数面战旗。
战旗在猎猎寒风中飘扬，上面是《天元》两个古字。
这是李家的旗帜。
五大神将府，各有封号，如王家的天昭神将府，而李家，则是天元神将府。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此刻，寒风呼啸，尘沙席卷。
在军营帐篷后面的绝崖边，却是一座座大小不等的坟包，上面随意插着破破烂烂的木块雕成的牌位，当做墓碑，也当做里面埋葬者生前的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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吭哧，吭哧。
旁边，有几个浑身战甲破损的士兵，正用铁锹挖坑。
没多久，又有几人抬来担架，担架上是一只手，一条残缺的大腿，以及撕破的战甲，和凹扁的头盔。
等坑挖好，他们就将这些摆到里面，然后填盖上沙土。
接着找来一棵树，削下一段劈成木牌，用手指刻下数个字，就插在坟包上。
有的担架上，则只有几根手指，和掉落的靴子。
如此，也埋葬了下去，而木牌上则刻下四字：
李家将士。
寒风静静地呼啸而来，吹过军营帐篷，从帐篷彼此的空隙穿插而过，挤压出一阵阵如泣如诉地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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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鲜红盔甲的李红妆面无表情，静默地站在坟包前。
这里绝大多数的木牌上，都没有名字，只因跟妖魔的厮杀太过惨烈，能保留全尸都颇为不易。
等新添的坟包都逐个埋好，她抬起手，旁边的副将递来一壶烈酒。
她手指一弹，踢开酒塞，将酒浇灌泼洒在这些坟包前。
剩下的一口，她则仰口喝掉。
当是与这些壮士共饮了。
接着，她没再多看一眼，转身转身离去。
这样的事情，她已然做了二十年，这样的一幕，她也看了二十年。
从递酒的副将，做到如今的统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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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曾经她来帮忙递酒的三哥和六哥，都相继倒下了。
便，尽管是女儿身，但她还是选择了站出来。
替大凉州撑起这片天！
李红妆是李天宗的小女儿，她有九个名震天下的哥哥，每一个都惊世艳艳，万众敬仰，其中最妖孽的哥哥，当属李君夜。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但也在十几年前去世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那时，她镇守在这边关，无法脱身，连从小在那座庭院里相伴玩耍的九哥葬礼，她都未能抽身去参加，泪水只能洒落在这片战场。
她仍记起儿时，父亲说过，给她起这名，就是希望她能找个好人家，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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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相夫教子，弃剑从书。
免受这份斩妖疾苦。
但自小见到那些回院里汇报军情的将士身上伤痕，见到宗祠里那些祖先空缺的牌位，她便恍然大悟，自己无法舍弃手中的剑。
于是，她刻苦修行，拜名师，修绝学。
接着下山入世，凭手里的三尺青锋，斩这关外的百万妖魔。
在这里，她已经连续征战二十年！
二十年的风霜和征战，让她吹弹可破的肌肤，如粗糙的砂纸般冷硬。
那青春时一头飘扬的青丝，如今却是盘在头盔中，早已浸染了油脂和妖物的鲜血，脏乱且带着几分腥臭。
这是女子最难容忍的事，但她已经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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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她的面容，依然是那般绝美倾城，风华绝代，不曾变化。
但那双眼眸，却从曾经的清澈温婉，变成如今像寒星般冷漠锐利。
《统帅，刚清点过，斩妖28头，死亡七人，受伤十二人。》
另一名副将迎上前，对李红妆汇报道。
李红妆面无表情，先前的战斗她也看在眼底，大致伤亡已然心中有数，只道：
《家族那边传来书信，说增援不久就到，等增援一到，就让我们撤军轮换。》
《如今，可有探查到增援到了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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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将微微摇头，正要开口，陡然，军营帐篷外传来一声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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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脸色同变，迅速动身，飞掠而出，腾飞到高空中。
只见军营帐篷外面的龙关道方向，有数个小点逼近，等靠近便看清，竟是一对年少男女，以及一只白狐。
《龙关道上，作何还会有人过来？》
二人都是微怔，迅速飞掠而去。
他们镇守在天门关，这些年陆续有增援过来，但数量不多，似乎已然有舍弃天门关的意思。
而龙关道，则早已沦陷，被妖物占领。
即便是增援过来的军队，也都是从龙关道外面绕行，有些在龙关道上就已然折戬沉沙，损失惨重。
《军营？》
此刻，李昊跟任芊芊走来，也都是满脸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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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这尽头会是苍崖城，结果竟然看到的都是军营帐篷，遍地都是坑坑洼洼的裂痕，还有几分没处理的妖魔尸体，以及残破的军旗等，竟是一处惨烈的战场。
这时，李昊听到号角，瞧见两道身影从天而降。
《你们是？》
李红妆看向目前少年，感觉其面目似乎有些熟悉，疑惑皱眉。
李昊刚想开口，忽然沉默了下。
自己说过，不再姓李了，那该如何自称？
他眼神有些迷茫，但很快便想到一个字，当即道：《我姓姬，你叫我姬昊就行，我是来替换你们的援军。》
《姬昊？》
李红妆跟副将都没听过这名字，但听到李昊后面的话时，却都是心中一喜，与此同时朝李昊背后的远方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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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们人呢？》
二人疑惑，在李昊背后空空如也。
《我就是。》李昊开口道。
二人愣住，心中的激动顿时落空，与此同时看向李昊：《就你？》
《不光是我。》
李昊道：《这位是我的剑侍，这只是我的小伙伴，我们三个。》
至于风老，早已隐藏在一旁，也是李昊敢来天门关的依靠，但无法跟目前人介绍。
风老的身份受世人轻视唾弃，较为敏感，跟二爷和他只是私交，明面上无人知晓，否则早就炸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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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听到李昊的话，李红妆跟副将都是呆住，长久风霜的麻木面上露出几分惊愕。
再看看四周，委实没有别的力场。
就这少年？
援军？
李红妆惊怒道：《你在开玩笑吗？》
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结果就盼来某个十几岁的孩子，她心中腾起怒火。
李昊摇头，认真地道：《并没有，我确实是来替换的，接下来三年，我会来镇守这个地方，直到我死去。》
《凭你，想守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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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红妆简直气得想笑，一人镇守孤城吗，就算是她都不敢说这话！
《七哥莫非是疯了！》
李红妆没再理会李昊，而是对副将道：《马上传讯回去，问问看李天罡是何意思，是真打算彻底舍弃了，还是另有用意。》
副将领命，就要转身离去。
忽然，一道身影飞掠而来，落在几人面前。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是一个身穿战甲的老者，头发灰白，目光沉稳内敛。
他先是看了眼李昊，才对李红妆躬身道：《小姐。》
旁边的副将好像认出了，惊叫道：《您是李鹤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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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红妆感受到对方身上同是三不朽的力场，详细打量两眼，却没认出是谁。
《李鹤？》
李红妆听到这名字，略微思索，顿时面露诧异，在她儿时在演武场修行时，李鹤就已经在外面闯荡出名声了。
这是李家上代，跟二叔他们同辈的人。
但却是庶出子弟。
李鹤在那一代的庶出子弟中，属于翘楚之一。
《红妆小姐，请借一步说话。》李鹤说道。
李红妆略感疑惑，但还是随他飞掠到一旁。
李昊则跟副将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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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忽然出现的老者，李昊并未诧异，尽管这是首次近距离碰面，但对方先前一路尾随，从青州向来都跟到此处，已然跟了五天。
听风老爷子所说，这多半是李天罡派来，暗中保护他的人。
李昊对此，并没有任何感觉。
路上的妖物，大多都是风老跟他自己所解决，等他伤势愈合后，不朽境以下的妖物，他都无需风老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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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在对方跟那位小姑姑私聊时，李昊也对这位副将追问道：
《在龙关道尽头，不是苍崖城吗，请问还需要走多久？》
副将深沉道：《你现在站的地方，就是苍崖城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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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昊愣住，诧异地注视着他。
随后举目四顾，哪有城？
《数百年的征战，妖魔的攻击频繁猛烈，苍崖城饱经风霜，受到太多次的重创，已然无力修复城墙，重建法纹，整座城都被打没了。》
副将说道：《如今就只剩下那处，算是城，也是我们镇守的地方。》
说着，指向不远处的一座小土包。
李昊看去，怔住了。
那小土包也就数米高，随手一拍就没了。
这就是……苍崖城？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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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边关战争惨烈，但没想到会是如此惨烈。
一整座城，都被硬生生打成了平地。
《这么说，你们守在这里，没有任何东西作为掩护，妖魔来了就硬抗？》李昊问道。
副将面无表情地道：《唯一的墙，就是我们的身躯。》
《……》
李昊闻言，没再说话。
没多久，李红妆跟李鹤都返回了。
李红妆一脸复杂地注视着李昊，道：《伱居然是昊儿！》
李昊看了眼李鹤老头，估计是他将事情跟这位小姑姑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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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现在你相信了吧，你们可以撤军了。》
李红妆眼神复杂和悲痛，道：《七哥作何会这么狠心，只是小矛盾而已，作何会会闹成这样呢，五叔，二叔，大嫂呢，他们都不管吗？》
李昊微微摇头，不想再提这些事。
《昊儿，你太冲动了，你赶快回去吧，留在这里的话，你会死的！》李红妆说道。
难怪先前感觉这少年面容相似，尽管是初次相见，但她却不想瞧见这侄子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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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
李昊微微一笑，道：《死在这个地方，至少还算是烈士，死在别处，可就什么都不是了。》
《你这孩子作何这么倔，你父亲又不会真的杀你。》李红妆面露悲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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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昊摇头，道：《小姑姑，时间也不早了，你们还是尽快撤退吧，听说这些将士镇守此处已然许多年了，也该回去看望他们的妻儿老母了。》
听到此话，旁边的副将身体一颤，麻木干裂的脸上似有些湿润。
她抬头望向背后那座小土包，尽管那已经不能算是城了。
李红妆却忽然沉默，接着摇头道：《其他人行撤，我是不会走的。》
但这里，仍是三哥跟六哥付出生命坚守的地方。
她想要在这个地方，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这个地方的将士英魂还需要有人陪。》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李红妆眼眸锐利而认真，徐徐道：《本打算等到援军来了，我留在这个地方跟援军一起继续战斗，但现在既然只有你，那姑姑就陪你继续在这个地方杀妖，能杀多少只算多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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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我大禹王朝的土地，也是我们李家多年镇守的地方。》
《除非皇命，否则绝不寸让！》
她的眼眸中射出锋利光芒，女子之躯却像长城般伟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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