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死讯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海霞最后还是走了。
他想要以最快的迅捷，将这个天大的喜讯禀报给边塞的主帅。
但跟先前的遗憾落寞不同的是，他怀揣着激动到跳脚的心情，几乎是奔跑出神将府。
若是他们清楚自己的孩儿，竟具有千年难遇的剑道天赋，想必一定会十分惊喜和欣慰吧！
那一刃，林海霞看懂了，但没全然看懂。
他认得那剑术，李家收藏里最负盛名的剑法，海无涯·潮汐剑诀！
但跟他见过的那些即便是完美层次的潮汐剑诀相比，也毫不逊色，甚至更有一种特别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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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搜刮肚肠，最后只能联想到两个字：
浑圆。
比完美还要更无缺！
林海霞知道，在技法完美之上，还有另一层更深的境界，名为至臻。
但即便是某些沉浸一种技法数十年的人，都很难达到。
除了苦练外，还需要绝顶天赋。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只是，这惊世一剑却在李昊手里呈现出来了。
某个六岁的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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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那些惊艳绝伦的奇才，能在六岁时，将某种技法练到灵巧，已经是极为不易了。
并且，林海霞从未见李昊练过剑。
但毫无疑问，他感觉李昊有在偷偷练习。
只是，无论贫穷富贵，每天都是十二个时辰。
在时间面前人人平等，而他瞧见李昊的时候，一天里的绝大多数时光，都是下棋、游玩、闲逛、发呆、吃喝。
从未见他练过剑，甚至碰都没见碰一下。
就算背地里下苦功，又还能挤出多少时间呢？
他问李昊，你为何偷偷练剑？
又为何隐瞒这惊世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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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李昊只是微笑摇头，没有说话。
林海霞想到了很多，话本里那些皇族恩怨，豪门恩怨，他也略听说过几分，心中隐隐有猜测。
看着李昊寂静微笑的小脸，林海霞感到鼻子发酸，他恍然大悟，若是边塞的那男人赶了回来，这孩子绝不会这样毫无依仗。
他明明能光芒万丈，如今却只能低调蛰伏。
若非这孩子看出自己真心，多半也不会让自己见到他这隐藏的真面目吧……林海霞联想到这里，内心颇为触动和欣慰。
这一剑，不光让林海霞看到了李昊的剑道天赋，结合李昊平日里的说话谈吐，也让他真正恍然大悟，这样东西孩子究竟有多么聪明！
……
……
林海霞走的很急，甚至路过前院时，招呼都没跟边如雪打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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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林海霞的转身离去，院落里又恢复到往日的安宁。
只是，如今六岁了，李昊需要每日早起，去长春院给大娘拜早，这是礼仪。
礼仪的目的，就是从小培养尊师重道，知恩图报的心性。
边如雪作为李昊的娃娃亲未婚妻，已然算半个李家人，自然也要跟随他一同去拜早。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在拜早时，难免会碰到其他各院的孩子，但也只有四五个。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都是年龄跟李昊相仿。
比如五娘的二子和小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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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娘的遗孤儿子。
八娘的一子一女。
其余的孩子，要么像李乾风，李无双这种，天赋绝伦，被名师收走。
要么就是年龄已大，入伍参军，去争夺功名了。
像大娘的一子一女，都已然二十来岁，在军中担任少将，若无战事便会偶尔回来。
但身为李家人，早已将军法刻入骨髓，纪律严明，都会以身作则，因此大娘一年到头，也很难见到子女一面。
拜过早，李昊和边如雪被大娘贺剑兰邀请，留下来享用了她烹煮的营养早餐，坐在席上李昊又陪这位端庄典雅的大娘闲聊几句，两道小身影才一前一后摇晃着身子，回到自己的院落中。
李昊照常发呆，想棋。
边如雪则在院落里练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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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霞临走前，传授她的上品剑法，足够她练上数年了。
本以为这和谐静谧的时光，会就这样慢慢继续流逝下去。
直到数日后，一道消息陡然传回到神将府中。
林海霞赶了回来了。
一位身披重甲，身材魁梧，目光冷厉的将士，将林海霞带了回来。
但只带回来一只手。
从赵伯口中听闻到消息时，李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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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的棋子掉落在地，但平日眼中已只有棋子的他，此刻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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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靴子都顾不上穿，赤着小脚，飞奔而出，冲到了长春院里。
入口处的丫鬟想要去禀报，但李昊已然直接冲了进去。
随后，他就瞧见了长春院的主院大堂中，自己平日里拜早的地方，此刻正单膝跪着一位将士。
李昊心中一颤，越过这将士，看到了他前面地面有一块红布，布上躺着一只手。
断臂处，像被撕裂，血肉模糊，残次不齐。
青袖缠带，这是林海霞临走时的衣服。
这只手在数日前，还揉过那小丫头的脑袋。
耳边，这位将士正给贺剑兰汇报：
《林校尉前往燕北的途中，路过祁州国道时，被那处埋伏的妖魔偷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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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北战场胶着，近日有妖魔潜入燕北各城，试图分散我军兵力，其他州也都出现妖魔频发的情况……》
《先停一下。》
贺剑兰打断了这位将士。
她微微愣神，注视着赤着小脚，急匆匆冲入大堂里的李昊。
旋即联想到什么，眼中露出一丝叹息，吩咐近旁的雪见：《将手臂先拿下去。》
《是。》
当雪见走过来时，李昊脚步向前一踏，拦住了她。
雪见轻微地点头，旋即抬起杏眸瞧了一眼冲进来的李昊，对这样东西小家伙她颇为熟悉，也知道这条手臂的主人，是给李昊筑基的半个师傅。
只是，在将门世家，她早已见过不少生离死别，除了暗叹一声外，倒没什么别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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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理会对方惊诧的神色，李昊转过身，目光死死盯着这位将士：
《是哪只妖魔杀了林叔？》
将士抬头，就看到一个跟自己单膝跪地相等身高的小男孩，正满脸怒容地盯着自己，那眼神，竟极为冰冷震怒，仿佛不属于孩童。
从对方腰间悬挂的玉佩，他认出这是李家的麒麟儿，就是不知是哪一房的。
当即如实道：《是一头第四境的千年大妖，率领几头妖魔一同围攻，将林校尉分食了，等祁州那边的城守赶到时，只剩下这条胳膊。》
分食！李昊的脑子如轰鸣般作响，他的眼眶顿时发红了，浑身的血液都像逆流奔涌，大脑充血。
他不难想象，那是怎样的局面，多么的残忍！
来到这样东西世界，李昊身处于神将府，虽从周遭环境中听到不少关于妖魔的消息，但从未真正见到，往日里虽知那战场残酷，但头一次，如此直面的感受到这份冲击。
《那只妖魔，有名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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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李昊低沉道。
将士道：《有，那妖魔久居在祁州城外，自封名号‘虎袍仙人’。》
李昊心底默默将这样东西名号铭刻上，心中涌出无法形容的杀意，但他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没再多问，只是回身，将地面的红布卷起，将这条手臂盖住包好。
随后，李昊抬头看了眼上座的大娘：《大娘，林叔的手我带回去了，今日失礼，大娘勿怪。》
说完，便抱着手臂赤脚回身离去。
贺剑兰眼眸微微闪动，从李昊的身上，她隐隐看出几分平日里不常见到的东西，这孩子比她想象的更成熟，更聪明。
《雪见，把承志的靴子拿给昊儿。》贺剑兰吩咐道。
雪见点点头，去偏室找到靴子，正追出院时，却见那小身影已然走远，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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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回到山河院。
李昊找了处地方，将手臂掩埋，随后找来一块木牌，在上面刻上《林海霞》三字，插在了泥土中。
他吩咐赵伯，将这周遭圈起来，禁止踏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赵伯得知里面掩埋的是林海霞的残存手臂时，连忙劝开口道：《小少爷，这是家主们生活的院子，不能埋尸骨啊，我们有埋葬烈士的陵园，将这林校尉送到那里去吧。》
《在烈士陵园给林叔置办一个衣冠墓吧。》
李昊微微摇头，扫了眼院落：《这偌大的山河院，容得下林叔的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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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少爷……》
赵伯还要再说，但被李昊阻止了，只能作罢。
《记起给林叔的家人抚恤，好好厚待。》李昊对赵伯开口道。
赵伯回道：《林校尉身为军中人，燕北那边理当已经知道消息，会好好处置他家里人的。》
《那边是那边，这里是这个地方。》李昊看了眼赵伯：《你应该恍然大悟我的意思。》
赵伯一怔，他微微点头：《我明白了。》
林海霞的死讯，就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湖底，在神将府内并没有引起什么波澜，只是泛起小小的涟漪。
其他各院照旧，而山河院内，李昊却更加痴迷于棋了，连边如雪练剑都忽略。
他没将林叔的事告诉这小丫头，免得她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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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飞逝。
某日，李昊从睡梦中惊醒，自己正跟林叔下棋，陡然从棋盘外冲进来一头猛虎，打翻了棋盘，将林海霞按在地面咬住了他的脖子。
他坐在床上，大口喘息。
近旁的小丫头被吵醒，睡眼惺忪，揉着眼眶道：《昊哥哥，作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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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昊回过神来，摇头道：《没何。》
等小丫头再次睡着，李昊给她盖上滑到一旁的被褥，旋即坐起，来到窗台前。
月光洒下，李昊目前忽然浮现出字体：
[你已领悟棋心。]
好戏还在后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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