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鱼肚泛白，石泽抬起头，眯起眼眸。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瞬间，阴云一点一点地盖住晨曦，转瞬便是乌云密布，片刻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天地间仿佛挂上了一层雨幕。
石泽徐徐露出笑容，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衫。
他向后缩了缩身躯，详细听着蒋家的动静。
蒋家最近遣散不少的仆从，又因为下雨，无人出门，无人登门拜访，自然而然注意到石泽。
等到石泽被人领到蒋氏面前时，他整个人已然被雨水淋透，面容略显苍白。
几缕发丝垂下，滴滴滴答落着雨水。
他如同一只落汤的小狗，不，该是小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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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
石泽踌躇不敢进门，憨厚道：《我……我身上太湿了，不好弄脏屋子。》
蒋氏的心一刹那化作了水，拉着石泽，《竟说傻话，赶紧把衣服换一换。》
《瑶瑶，去找两件你爹没上身的衣服，我看他同你爹身量差不多，稍作修改就能穿。》
顾嘉瑶从屏风后走出来，同石泽目光相碰。
少女柔美漂亮，微扬的眼带出一抹风韵，肌肤胜雪，玉骨天成。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是被保护得很好的千金小姐。
石泽手心满是汗水，眼眸深沉漆黑，抿了抿嘴角：《不用修改，我穿过后会亲自洗干净，送还师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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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还把淋湿的包袱举起，《我也有带干净的衣服，但是都湿透了……》
《我爹不缺衣服穿，你就留着吧。》
顾嘉瑶轻笑，《只要你不嫌弃我爹衣服简朴就好。》
《不嫌弃，不嫌弃。》
石泽连忙表态。
蒋氏退开一步，唇边多了一抹母亲般的笑容，
许是这辈子瑶瑶不会再做剩女了？
她总算不用为女儿的婚事愁断肠了。
顾嘉瑶抿嘴一笑，落汤的小熊变成憨厚的笨熊了，不再一身的失落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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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就是个乐于助人的善良的人。
好人值得友好对待。
没毛病！
顾嘉瑶回身去找顾熙留下的新衣服。
《我爹的衣服布料都不错，就是颜色……一言难尽，不过你竟然认为他顶着风雪徐徐在街上前行，醉舞狂歌，想来不会嫌弃他的衣服颜色不好。》
石泽眸子亮亮的，俊脸恢复神采，《若有我得师丈一分风采，我就知足了。在广州城，师丈可是公认的谪仙玉郎。》
蒋氏：《……你别同他学，你可是我的学生。》
顾嘉瑶选了半晌，着实对顾熙留下的衣衫颜色很痛苦，月白，月白，还是月白！
好不容易在箱子底部找到了一件不是月白色的衣服，顾嘉瑶赶忙拿出来捧去给石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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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重新梳洗一番，即便是夏天，淋多了雨对身体也不好。》
《嗯。》
水泽点头，《多谢小师妹关心。》
他转身去了浴洗的地方，蒋氏早就吩咐下人准备好热水，石泽暗暗欢喜，清洗得不久。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屋中，蒋氏感长叹道：《石泽是个老实孩子，听下人说，他再门外的廊下待了大半夜，后来下雨了，他也没主动叫门，不是来送菜，他不知还要在外面淋多久的雨。》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蒋氏心疼石泽。
顾嘉瑶说道：《您最该教他如何为人处事，阿牛哥太老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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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一声，好似重物落地，接着是石泽低沉的声音，《师傅，我把盆扔地面了。》
《您看，他是不是太老实？》
《阿牛是作何回事？》
蒋氏纳闷的追问道。
顾嘉瑶俏皮眨眼，《师兄小名就是阿牛呀，》
《不是该叫石头？》蒋氏摇头，《阿牛这名……》
她没有说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也只有顾嘉瑶能恍然大悟，压低声音道：《期望他不要像张无忌，见某个爱一个，最后还把新娘扔到喜堂上。》
显然不想让石泽听到，顾嘉瑶抿嘴偷笑，
石泽耳朵一动，手忙脚乱穿上簇新的衣衫。
他简单梳理了头发，轻微地摸了摸衣服上复杂花纹，一抹忧郁很快在面上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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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嘉瑶向来都注意着石泽的动静，她知晓石泽相貌帅气，往日简陋的衣衫影响他的颜值。
石泽缓步走出来。
蒋氏眼前一亮，《人靠衣衫马靠鞍，这身衣服很适合你。》
顾嘉瑶盯着石泽出神，谁能联想到他再码头做苦力？
紫红色团花锦缎，挑起金线绣成复杂的图案，富贵奢靡，衬着石深邃的英俊相貌，犹如浊世佳公子，有种难言的矜贵，气质高华。
直到石泽手脚僵硬，惶恐问道：《小师妹，我可有不妥？》
顾嘉暗道自己想得太多，嘴角微扬道：《你穿这身出门，应当能分走我爹的风头。》
石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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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氏知晓石泽的房屋烧毁，无处安身后方，说道：《你先留下来，等过一阵子，我再帮你找个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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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愿意侍奉师傅左右，我有力气，能干活儿。》
《你呀。》蒋氏戳了石泽的额头，《我看不该叫阿牛，该叫木头才是，你是我徒弟，可不是我的长工奴仆，活儿是不用你干的，瑶瑶免不了外跑，你帮我注视着她。》
石泽连连点头：《我一定保护好小师妹。》
顾嘉瑶：《……》
既然蒋氏留石泽住下来，她便领着石泽去拜见了蒋大爷等人。
当他随着蒋氏前行时已然恢复了泰然自如，全然压得住华丽的新衣。
石泽不自然的整理衣襟，好似第一次穿这么艳丽崭新的好衣服。
蒋氏领着顾嘉瑶同石泽进门，客厅霎时寂静。
蒋大爷等人目光落在石泽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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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泽挨个见礼，笑容纯厚从容。
蒋璃难以掩饰惊艳之色，停留在石泽身上久久无法收回目光。
他，就是昨儿的石泽？
某个苦寒出身的买苦力的？
他竟然如此——俊美矜贵，比蒋璃认识的富贵公子哥更帅气。
蒋璃忽然想到父亲同母亲商量的话儿，父亲竟然又看上了石泽？！
说是若蒋氏只把石泽当学生而非女婿的话，蒋二爷就有意把蒋璃嫁给石泽。
自然遭到二太太又哭又闹的激烈反对。
顾嘉瑶寂静站在石泽近旁，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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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同我住一段日子。》蒋氏开口道：《月财物就按府上少爷的分例，大哥可有异议？》
蒋大爷点头道：《成，往后我就当做个外甥。》
这么英俊的外甥，他面上也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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