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章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招凝和郭颖儿随着修士人群进入了清霄宗光柱传送阵。
视线一晃, 光柱的光芒散去，再环顾周遭却已然到了迥然不同的地界。
她们站在足矣容纳百人的传送云台上，云台上绘制着神秘古老的法阵符文, 清光闪烁间便有一人传送而来。
《不愧是四大宗门之首，这传送阵的大手笔, 恐怕要废了某个小宗门十来年的灵石储备吧。》
身边的郭颖儿咋舌惊叹。
招凝同郭颖儿从云台上走下, 云台下方是百丈见方的广场，无数散修聚集在广场上, 而广场边缘云雾缥缈, 他们竟然在山顶上。
山顶边缘设了十数张桌椅, 每一处都有一灰袍修士边记录边询问着何, 散修们有序在桌前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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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没有区分灵根大道和古道修士？》郭颖儿疑惑着, 招凝看了一圈, 见些灰袍修士后还各设有一座霄落鼎，在询问完满足条件就让面前的修士去霄落鼎测试。
《灵根大道和古道修士测仙缘都是同样的，理当是分了好数个阶段。》招凝分析到。
观察的这处霄落鼎测试, 这样东西修士并没有通过测试，他的仙缘模糊不显意象, 灵根光华有四，既不符合灵根大道也不符合古道的基本条件，灰袍弟子一摆手，指着向南面下山的台阶，让他直接转身离去。
《招凝, 我们也去排队吧。》郭颖儿凑在招凝身边，她下意识地伸手抚摸爱宠小虎猫, 但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小虎猫被放进灵兽项圈中了, 灵兽项圈像极了手镯，正套在她的手上，她只好难耐的摸了摸手镯，推着招凝向前，《我向来没有测过霄落鼎，听哥哥说，霄落鼎最是神奇，说是测仙缘，其实测得是气运。》
《气运？》招凝甚少听闻这个词，只在太古传说中看过一两次，说身具大气运的人得天道眷顾，更容易得奇遇、得长生。
《是不是很神奇？哥哥跟我说的时候，我也好奇极了，希望我也能出仙缘意象。》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两人说话间，却听背后喧哗，几乎所有人都注视过去。
招仙令才刚刚开启，这会儿总算出现了一位符合清霄宗招弟子条件的修士了，他三十出头的模样，穿着一身淡蓝衣袍，笑得温文尔雅，看起来不像是修士，更像是一个书生，霄落鼎中测试他的仙缘是金土双灵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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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修士朝清霄宗弟子拱手，《烦劳道友了，不知接下来李某该如何做。》
清霄宗弟子提笔在册子上写着，写完才看他，抬手便指向西面悬崖边，却见云雾拨开，一条长玉阶显现，长玉阶高耸如云，隐隐能看见高空云雾中藏着仙台楼阁。
修士们沸腾了，那就是他们向往的地方，清霄宗的接引台，登上那处，便是半只脚踏入清霄宗了，只需等待所有符合条件的修士集合，再在最后筛选出最优的二十名额。
连其他测仙缘处的修士们都不自觉顿住了，广场上近千名修士看着这第一位书生修士，提袍、昂首、挺背，一步步走向接引台。
《真想问问这位修士此刻的感受是何，被这么多羡慕的目光盯着，是多么舒爽畅快的事啊。》
郭颖儿感慨万分，周遭修士大抵也是这么想的，立刻纷纷向登记处涌去，做不了第某个登仙台的人，做第二个也爽快啊！
接下来测仙缘的进度似乎加快了，半个时辰后，足有六位修真者登上接引台了。
《似乎还没有古道修士过仙缘测试。》招凝观察周遭很久，唯一出现仙缘意象的是一位伪单灵根的修士，直接上了接引台。
《这很正常。》郭颖儿对此并不意外，《能有单灵根、双灵根本身就是天道眷顾，自然呈现仙缘意象的机会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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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说着，便见队伍首位那修士掌心按在霄落鼎上，鼎中呈现出金木水火土五种灵光，灵光交汇幻化成一只五瓣莲花。
这位修士目前一亮，惊喜万分，不知所措地指鼎上意象，又指向自己，如此反复数次，他结结巴巴开口道，《我……我满……满足……条件了！》
五瓣莲花什么的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灵根再差又如何，他有意象，就是他有仙缘，他过了古道第一关，他有进清霄宗的机会了。
众人的目光比看第一位修士还要羡慕嫉妒，只因在修真界修真者的灵根大多数都是四灵根、五灵根，他代表了普罗大众，以致于所有人都感觉自己也行。
这样东西修士的面容并不好看，他额骨偏高，以致于发际线极为靠后，打一眼看去，还以为是个和尚。
和尚把附近聚着围观的修士挨个抱了一遍，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即使被踹开，嘴角的笑意都要咧到耳朵了。
这一队负责测试的清霄宗弟子是一位女弟子，五官甚至浓艳，偏生自坐在这儿就没有一个好脸色，脾气并不好。
她在册上登记后半天没见着人，竖着眉，从桌后走出，就把和尚揪了出来。
和尚连忙拱手道歉，《对不住，对不住，仙子，愉悦坏了。》就算道歉还受不了笑意，《敢问接下来该测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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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将他提到悬崖边，那架势仿佛要把他扔下去，和尚笑容瞬间僵了，《仙子，仙子，这不至于。》
清霄宗女弟子撇了他一眼，极为恶趣味的说了声，《你猜！》
清霄宗女弟子回应了他某个意味深长的笑，而后抬脚一踹，和尚扑向悬崖，不止和尚尖叫着，连广场上的修士都惊呆了。
但好在崖外云雾游动，在他身下聚起一座悬浮的云台。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和尚用极不雅观的姿势回头看，见清霄宗女弟子一抬颌，《走到对面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对面？云雾缥缈，根本看不见对面在哪。
并且，这并非最大的问题，问题在于下一步根本不知怎么走，谁清楚下一步云台会在哪里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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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大半广场的人都注意着这边，清霄宗女弟子却没有再等待，而是面无表情坐定，喊着《下一个》。
和尚硬生生花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艰难迈出一步，这一步众人都在等着结果，却不想脚步刚迈出，身后方云雾便将他彻底遮掩。
这理当也是古道修士的考验之一。招凝想着，就不清楚测的是悟性还是心性。
时间过得不久，仅剩一人就到郭颖儿和招凝了。
郭颖儿将手上的灵兽项圈转的飞快，紧张的心情不言而喻。
《我数了周围测灵根的修士，伪单灵根就有三个了，双灵根也有七八个了，这才第一日，只有二十个名额，我作何感觉会被挤出去。》
招凝安慰她，《伪单灵根和双灵根进宗门是稳的，他们既然选择了清霄宗，不如早些来，反正多七日纠结的。》
《话虽如此，可是……》
《下某个。》还等不到郭颖儿再一遍说着紧张，便触不及防地被清霄宗弟子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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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在在。》
郭颖儿汲汲皇皇，清霄宗女弟子头都没抬，只问，《走哪一道？》
《灵根……灵根大道。》
《哪里来的。》
《苍翠山。》
只这么简单问了两句，清霄宗女弟子便一扬手，《测仙缘去。》
可把郭颖儿和招凝看得愕然，就这么随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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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颖儿不好多问，老实将手掌虚按在霄落鼎上，金木水三道灵光交织，以水木为主，金灵根占下成，只有微末一丝，算是伪双灵根，灵光强度尚未统统显现，却见灵光交织成奇异的意象，一只长着双翼的奇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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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郭颖儿撤回手，吧唧一口亲在灵兽项圈上，又扑向招凝重重拥抱她。
招凝恭喜她，替她高兴。
他人被她顶的连连后退，招凝瞧见清霄宗女弟子将郭颖儿的意象记录在案，写得是《上古赢鱼》四字，写完他就唤下一个。
旁边有人絮叨着《这是什么意象，奇奇怪怪的》，郭颖儿鼻头一皱就怼对方，《能成意象，就是好意象，哪里奇怪，哪里奇怪了！》
郭颖儿不急着走，说要陪着招凝测完，要将喜气分一半给她，还要再分一半勇气。
招凝倒是淡定一笑，仙缘意象她早就清楚了。
清霄宗女弟子还是原来的态度，记下她名字，便问走哪一道，招凝说古道，她这才抬头，却并非诧异，而是目光从来都在她面上来回审视，许是招凝疑问的目光过于强烈，这位测仙缘的女弟子才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
《古道藏云，‘骨为形体之根本，因此发诸面相，则有所谓清、奇、古、怪四种特异；发之于眼，则有目如点漆，或三瞳四瞳之说；发之于肤，则有痣排列如七星北斗，上应天相。’①》
《这测根骨，先看面中三十八贵骨，再看目中瞳孔，最后再询肤上应天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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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子骨清、肤洁、目澈，耳有色白如霜、红色贯轮之秀，湛然莹澈、视之可爱，谓之清相。》②
《即是清相，贵骨、瞳孔、肤痣皆不用再看。》
清霄宗女弟子说的面无表情，仿若在背诵拗口经书，说完便在册上记下一笔。
《根骨过了，去测仙缘吧。》
第064章
仙缘意象之木从霄落鼎中生长, 停僮苍翠，灵光蓊濛，光点似的叶片从树冠上飘落, 招凝下意识伸手去接，光点随着意象而消散。
郭颖儿兴奋地扑向招凝, 《太好了, 招凝，你仙缘也过了, 离清霄宗更近一步了。》
旁边排队的修士羡慕有之, 不屑亦有之, 说什么前面是条鱼, 后面是个木头, 怕不是霄落鼎内定好的, 看见漂亮姑娘才显像。
郭颖儿气得叉腰就要去怼，清霄宗女弟子却先她一刻说道，《对, 是内定好的，要漂亮姑娘才行, 你若是想进，我这个地方有太阴秘法，施展之后随即从五大三粗的男子变成娇柔可爱的女子，作何样，要不要来论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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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周遭都在偷笑, 那嘲讽的男修瞬间涨红了脸，郭颖儿还不客气地调侃着, 《快呀，我等着你变呢, 若是不够娇柔可爱，我可以帮帮你……》
她说着亮出了一把巨大的金剪。
周遭有修士识货，小声八卦说这把金剪据说是当年翠锦仙子的招牌武器，拿它宰了不少走炉鼎采补道的邪修，不是直接从腰腹剪断，就是从下面……
那修士意味深长地往男修那边觑了一眼，要命的是，郭颖儿还配合地举着剪刀咔嚓咔嚓两下，只把男修吓得缩腿缩脚，最后头皮发麻的干脆换了一旁队伍。
招凝谢过清霄宗女弟子解围，郭颖儿收了金剪，朝招凝挥挥手，《我在接引台等你，一定要上来啊！》
郭颖儿傲娇地哼声，往左右瞥了几眼，众男修都尬笑拱手。
招凝郑重点头，在清霄宗女弟子的指引下踏出悬崖，第一步脚下都有云层托着，当全然站在云层上时，在回头已是云雾迷茫，不仅隔绝了山顶广场上的人影，还将那嗓音一同抹去，好像来到了某个崭新又无人的地界。
四周皆是云雾，云雾浮动，眨眼一瞬间，仿佛前方不是前方，背后不再背后，无法以肉眼辨别真正的方向。
第一步简单，可第二步如何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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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所有测试的修真者都不知规则，只听到清霄宗女弟子说得一句，《到对面去。》
可是路又在哪里？若是一步不慎，没有云层相护，坠入崖地，结果是重伤不治，还是身死道消，此刻就是一种考验，招凝清楚地体会到那些古道修士们在第二步迟迟不肯迈步的犹疑，自迈上云层，她便没有动作，她面对的还是清霄宗女弟子指着的方向。
《到对面去。》这简单的四字又一次在脑中想起，招凝忽而之间心中有了明悟，这是一场考验，考验的目的是抵达彼岸，测试的无非是悟性或心性，这只是第一步，在没有其他提示情况下，就说明说有提示已然告知了，清霄宗是招弟子，而非故意坑弄散修，他们只需要坚定目标，迈出步子即可。
便，招凝这一步迈的毫不犹疑，向前方，以一种自然行走的方式，迈出落下的刹那，一股失重感陡然侵袭心头，让人一瞬间想撤回脚，想换个落脚点避开，这太正常了，就像是身体的条件反射。
招凝顿了须臾，那念头一晃而过，脚步落下，不偏不倚在原本欲落的位置，且踩在了实处。
新的云做的台阶托起了她。
站稳之后再一逡巡，便瞧见左右皆是深渊，可供站立的位置但是半尺见方，若是方才循着条件反射偏移，那便是真正踩空。
招凝心中有底，正想着再迈出一步，只抬头的瞬间，面前天旋地转，景象百转，最后落成记忆中的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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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记忆有些模糊，感觉自己似乎不理当出现在这里，她摊开手，饥廋泛黄的小手，身体瘦小的像只小猴子。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①》
清脆的孩童读书声从院中传来，招凝趴在墙角，从围墙破损的缝隙向里面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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