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3章 我们不能走 ━━
硝烟混杂着尘土的气味，第一波爆炸的轰鸣还在耳蜗里嗡嗡作响。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碎砖和土块从屋顶簌簌落下，砸在趴伏的人背上，激起一片压抑的闷哼。
压在最上面的瘦高汉子第某个撑起身，胳膊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染脏了本就破烂的袖管。
但他没管，目光急急扫向旁边。
随后，他的动作僵住了。
离门口最近的地方，之前教林妈藏粮的那位老大娘，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
原本小心翼翼裹着的半块压缩饼干撒了出来，滚在泥灰里。
旁边还有半个林妈送来的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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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她不到两步，是那总是沉默着擦拭指挥刀的青年。
他侧躺着，指挥刀沉沉地插进身旁的泥土中。
一道狰狞的划伤从颈侧延伸到肩膀，深可见骨，血已然浸透了半边衣裳。
没有力场了。
两个人，都没有了。
《大娘......水生......》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瘦高汉子踉跄着扑过去，探了探两人的鼻息。
手停在半空，随后徐徐落下，攥成了拳，指节捏得咯咯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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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大娘和青年身下爬出来的五个网友，呆坐在血泊和尘土里。
奶茶店老板小孙手上沾着温热的血，注视着那血，又看看不远方失去生息的两人，胃里一阵翻搅，猛地扭过头干呕起来。
却何也吐不出，只有眼泪混着鼻涕一起往下淌。
魔术师小琳捂着脸，双肩剧烈地抖动，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他们......他们是为了护着我们......》
户外博主老陈咬着牙，腮帮子绷得死紧，目光扫过破屋里每一张惊恐悲伤的脸。
快递员小赵瘫坐着，眼神发直，盯着那张青春却已失去血色的脸。
退休保安老周最年长，深吸了几口带着硝烟味的空气，眼圈通红。
走到老大娘近旁，轻轻拉起旁边一块还算干净的烂布，盖住了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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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之后是破碎的呜咽。
青春的母亲把脸埋进襁褓，全身都在发抖。
瘸腿的大爷颤巍巍地挪过去，伸手摸了摸老大娘盖着布的肩膀。
《她这辈子啊......逃难，挨饿......就没活过一天舒坦日子......》
十二岁的大孩子没哭。
他松开怀里吓傻的弟妹，走到小李身边，蹲下，用力握住那柄插在地面的指挥刀。
刀插得很深，他咬着下唇，用尽全身力气，才一点点把它从泥土里拔出来。
刀刃上还沾着血和泥，他紧紧攥着冰凉的刀柄，吸了吸鼻子。
抬起眼望向门外时，那双尚且稚嫩的目光里，没有泪，只有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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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间里，弹幕空了一瞬。
然后才零星飘过几条。
【对不起......】
【大娘，水生，走好......】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夏锦鲤注视着画面里那两具被简单遮盖的遗体，喉咙像被何堵住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使劲眨掉眼前的模糊，强行拉回注意力：《穿越小队......剩余停留时间4分20秒。》
《鬼子随时会又一次攻击，你们要赶紧想办法带老乡们离开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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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与此同时，《咚！咚！》，又是两声沉闷的撞击。
两枚手榴弹，拖着嗤嗤作响的白烟，再次从残破的门窗外被丢了进来！
《啊！》母亲发出短促的惊叫，下意识把怀里的孩子护得更紧。
《妈的！》小孙被接连的变故刺激得血往头上涌，悲痛和震怒烧光了残存的理智。
他嘶吼一声，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抓起一枚还在冒烟的手榴弹。
《别！》老周想拦，没拦住。
小孙根本不会何投掷技巧，全凭一股蛮劲和冲动。
踉跄着冲到门口，用尽全力朝着外面鬼子的方向丢了出去！
《鬼子，靠你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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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见状，一咬牙，也冲上去抓起另一枚，奋力掷向巷口废墟后隐约晃动的人影。
两声爆炸几乎与此同时在屋外不远方炸响，火光短暂地照亮了巷口。
但预想中的鬼子惨叫没有传来。
只有一阵拉枪栓和子弹上膛的金属摩擦声，以及鬼子军官气急败坏的呜哩哇啦的吼叫。
紧接着，《砰！砰！砰！》
子弹像疾雨般射来，打在破屋土墙上，噗噗作响，溅起一连串土石碎屑。
一颗流弹擦着正从门边撤回的瘦高汉子的双肩飞过，带走一小片皮肉，血随即涌了出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没用！这样根本炸不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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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孙注视着屋外废墟后那些迅速隐蔽、毫发无损的鬼子，刚才那股血气瞬间泄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无力与绝望。
他背靠着摇摇欲坠的土墙滑坐在地，崩溃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他们躲得好好的！我们......我们何都不会！》
《五分钟，再过五分钟我们就回去了！可这些鬼子还会守在这！》
《手榴弹一颗接一颗丢进来，老乡们怎么办？！》
《他们躲得过一次，躲得过两次、三次吗？！》
直播间弹幕被他的崩溃感染，焦虑几乎要溢出屏幕。
【他说得对......我们走了，他们作何办？】
【鬼子学精了，不露头了，就远程丢手榴弹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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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屋内，弥漫着血腥、硝烟和绝望的力场。
老周徐徐转过头，目光扫过老大娘盖着布的遗体，扫过惊惶的妇孺，最后落在四个网友身上。
他徐徐开口，嗓音不大，却压过了屋外零星的枪声：《我们不能走。》
数个人看向他。
《我们死不了。》老周指着自己，又指向其他四人。
《时间一到，强制召回，天道会把我们拉回去，最多受点惊吓。》
《但老乡们......》他指向瘦高汉子，指向母亲怀里的婴儿，指向那个握着刀、眼神凶狠的少年。
《他们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刚才这两位，是替我们死的。用他们的命，换了我们五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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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琳擦了把眼泪，郁闷又绝望地苦笑：《可我们留在这儿又能干嘛？》
《我们炸不到那些鬼子啊！刚才......刚才不就是白费力气？》
小孙猛地抬起头，面上还挂着泪痕，眼神却亮得吓人，带着被逼到绝境后豁出去的狠劲。
《但老乡们护了我们！现在该我们护他们了！》
他声音发颤：《我国庆刚重温了志愿军的电影......》
《先烈们为了炸得准，不浪费哪怕一颗手榴弹，就是抱着炸药包、握着手榴弹抵近攻去！》
《我们不是有手吗？不是有腿吗？冲过去，拉到他们身边再炸！》
小赵浑身一抖，脸色煞白，下意识抱紧自己：《抵近攻去？那......那不是送死吗？》
《我们......我们就是普通人啊！不是电影里的敢死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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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一直沉默的老陈忽然动了一下。
他从自己贴身的内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小心翼翼地展开，那是一张手绘的草图，线条有些匆忙，部分区域标注模糊。
《地图，》老陈的嗓音干涩，《大家一起努力得到的地图。》
他抬起头，望向瘦高汉子，又看向屋里的百姓：《我们要是就这么走了，他们找着图走，一出去就被毙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外：《我们......至少得帮他们把眼前这波守着的鬼子清掉。》
《让他们能安全地、没有后顾之忧地，带着这张图开始转移。》
《不然，这图就废了，大家的努力也白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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