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0章 我叫同志，来自华夏，为守护先辈而来，护我山河无恙 ━━
下午2点30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倒计时悬浮在视野边缘，猩红的数字不断地跳动着。
【00:30:00】。
30分钟，1800秒。
李锐带着战友们，跟着陈峰抵达了城西那片被炮火撕开的城墙豁口外围。
乱石堆叠的斜坡就在百米开外，风卷着硝烟从豁口灌出，带来隐约的哭喊和愈发逼近的枪声。
没有时间迟疑。
李锐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目前的地形，决策必须在呼吸间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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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队，十二人！》
他指向豁口左侧那片由倒塌民房形成的废墟：《抢占有利地形，建立阻击阵地。》
《拦住从城里追出来以及从外围可能增援过来的鬼子，不准放某个人靠近豁口！》
《二分队，十五人，跟陈峰入城。》
《找到百姓，立刻带出来，不要恋战，迅捷就是生命！》
《三分队，三人。》他最后望向队伍末尾三名战士，《你们死守豁口！》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沙袋、石块、断木，随即搭建临时掩体，清理出一条能让百姓快速通过的通道。》
《百姓出来时，用火力压制可能尾随的追兵，为他们争取哪怕多一秒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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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然大悟！》
《收到！》
三十人像被无形的手拨动，分流，奔向各自的命运。
十二人如离弦之箭扑向那片废墟，快速寻找射击角度，架起枪械。
三人冲向豁口边缘，开始疯了一样搬运碎石、拖拽断梁。
李锐则带着剩下的十四人跟着陈峰，弯腰，钻进了那道弥漫着硝烟与死亡力场的城墙豁口。
金陵城，他们回来了。
下午2点33分。
入城的十五人，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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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全是破碎的瓦砾、焦黑的木梁、凝固发黑的血迹，以及不知名物体燃烧后刺鼻的焦糊味。
巷道狭窄扭曲，两侧是塌了半边的墙壁，露出里面被洗劫一空的屋舍。
枪声在耳边回荡，忽远忽近，子弹不时打在残垣断壁上，溅起一蓬蓬灰土。
陈峰对这个地方熟悉得很。
咬着牙，领着众人沿着一条被瓦砾掩埋的小巷疾行。
拐过某个弯，又钻进一处看似死胡同的院墙缺口。
七绕八拐，枪声和人声陡然清晰。
《快！扶着王奶奶！》
《孩子别哭......跟着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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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鬼子又上来了！》
《老爷子，牌位掉了......快跑，我给你揣着！》
转过一道被烟火熏得漆黑的残墙，目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一缩。
院子里挤满了人，男女老少，大约两百之数。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们衣衫褴褛，脸上满是惊惶与疲惫。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许多人身上带着伤，相互搀扶着，蜷缩在院墙根下。
而在他们与巷道入口之间，只站着最后一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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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高个子，背影宽阔，却只剩下一条右臂。
左肩处空荡荡的，胡乱缠裹的布条早已被血浸透，呈现出一种沉暗的赭红色。
血顺着破烂的军装下摆，一滴一滴，砸在脚下的青砖上。
他背对着众人，仅存的右手紧攥着一把枪管发烫的步枪。
两名老乡死死拖着他的腰带，想把他往后拉，嘴里带着哭腔：《长官！走吧！一起走啊！》
枪口颤抖着指向巷道入口方向，那处，鬼子的嘶吼和皮靴踏地的嗓音正快速逼近。
他纹丝不动，像是矗立在那的一座山。
《山哥！》陈峰的嘶吼破了音，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那身影闻声，一寸一寸地转过了半边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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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张青春的脸，却被硝烟、血污刻满了沟壑。
额头上有一道新鲜的划伤，血糊住了左眼。
他用剩下的那只右眼，望向了陈峰，看向了陈峰身后方那些穿着奇异服装的《援兵》。
随后，那张紧绷的面上，扯出个释然的笑。
他用尽力气，将仅存的右臂抬起，将那把还带着他体温和血迹的步枪，郑重地递向陈峰。
《峰娃子......好样的。》
《枪......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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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那只仅存的目光，越过陈峰颤抖的肩膀，望向了院子里那些惊恐的百姓，眼神忽然变得柔和，却又异常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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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乡......没丢某个。》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攥着步枪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了。
步枪落入陈峰怀中。
那具如山般挺立的身躯，直直地向后仰倒。
《山哥！！！》
陈峰扑倒在地，抱着战友的身体摇晃。
压抑的哭声，像瘟疫一样在百姓中蔓延开来。
这位从川渝的崇山峻岭中一路征战，高喊着《不当逃兵》来到金陵的战士，用他最后一口气，守住了他的誓言，守住了身后方的两百多个同胞。
李锐别开了脸，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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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方，所有战士都红了眼眶，有人死死咬住了嘴唇。
没有时间悲伤。
巷道入口处，鬼子的叫嚣声已近在咫尺，灰绿色的人影在断墙后晃动。
陈峰猛地抬起头，面上眼泪鼻涕和血污混成一团。
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战友留下的步枪，又飞快地从对方腰间拽下两枚用布条捆在一起的手榴弹。
抬起头，看向李锐。
《李队长，百姓，就拜托你们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咬住其中一枚手榴弹的拉环，重重一扯！
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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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日的鬼子！！来啊——》
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攥着嘶嘶冒烟的手榴弹，回身，朝着巷道口那些方才冒头的灰绿色人影，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陈峰！》李锐伸出手，却只抓到了一缕带着硝烟味的风。
下一秒。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狭窄的巷道口轰然炸响！
炽烈的火光伴随着滚滚浓烟和横飞的碎石砖块冲天而起。
气浪将巷口两侧的残墙都推得晃了晃。
惨叫声、惊呼声从烟尘后传来，鬼子的追击势头为之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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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陈锋用生命换来了，宝贵的几分钟。
李锐猛地转回头，对着还在震惊和悲痛的百姓吼道：《城墙破口就在身后！》
《往那跑，快！某个都不要落下！》
他又看向身边的十四名战士：《依托院子构建防线。》
《不要求杀敌多少，只求拖住！能拖一秒是一秒！》
战士们瞬间散开，三人一组，迅速抢占四合院残存的墙壁、角落的砖垛、倒塌的房梁形成的天然掩体。
枪栓拉动声清脆密集，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烟尘尚未散尽的巷道口。
而院子里的百姓，在最初的惊骇和悲恸之后，求生本能发挥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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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走，别给军爷们添乱。》
《扶好老人，牵紧孩子！》
《柱子，你来背刘大爷。》
《二丫，拽着婆婆的袖子，可别松手！》
《跑得快的抱孩子，先送孩子们出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没有尖叫，没有混乱的奔逃。
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主动蹲下，将走不动的老人背起。
妇女们一手抱着自己的孩子，另一只手紧紧牵住邻居家年幼的弟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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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个半大少年咬着牙，两人一组，抬起一位腿部受伤无法行走的中年汉子。
两百多人，扶老携幼，开始朝着城墙豁口的方向挪动。
有人被碎石绊倒，立刻有不止一只手伸过来拉拽。
背人的小伙子累得脚步踉跄，旁边立刻有人接过他背上的重量。
没人指挥，却秩序井然。
硝烟弥漫的巷道里，李锐和十四名战士依托着残破的院落，死死堵住从四面八方重新涌上来的鬼子。
而在他们用血肉筑成的防线身后方，那股由两百多个重燃希望的灵魂汇成的洪流，正相互搀扶，踩着瓦砾，淌过血污，朝着那道洒满阳光的城墙豁口，一步，一步，坚定地挪去。
每一步，都踩着同胞的体温。
每一步，都奔向明日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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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爷，你看......是不是那？》
老人闻言抬头：《理当是，附近没鬼子，快走！》
《咦？那儿有人！》
众人顺着孩子指的方向看去，三道身影堵在断墙唯一的缺口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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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穿着灰绿迷彩，样式古怪，持着的步枪稳稳指向老乡们身后方。
站在中间的那扫过慌乱的人群。
《老乡们，往西南撤！快！安全区有接应！》
《可、可西南边不是江吗？》老人颤巍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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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边有我们的人备了筏子！》
左侧那个矮壮些的急声道：《大爷信我们！再耽搁就真走不了了！》
老者浑浊的目光瞧了瞧他们，又回头望了一眼来路。
嘴唇哆嗦了几下，忽然问：《三位壮士留个名姓吧。》
《今日若逃出去，来日也好给恩人立个长生牌位......》
持枪的三人与此同时一顿。
中间那人忽然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指尖齐眉。
对着老者，也对着所有望过来的百姓，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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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同志，来自华夏，为守护先辈而来，护我山河无恙！》
身旁两人同步抬手敬礼，齐声跟上。
《我叫同志，来自华夏，为守护先辈而来，护我山河无恙！》
《我叫同志，来自华夏，为守护先辈而来，护我山河无恙！》
最后那声几乎是吼出来的。
吼完，三人与此同时转身，枪口重新指向城内，再没回头。
老者愣住，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不懂何叫《同志》，也没你听过《华夏》，更不懂怎么会叫他们《先辈》。
但那句《护我山河无恙》狠狠凿进他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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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一拽近旁发呆的孙子：《走！听同志的！》
人群动了，踉跄着涌向西南。
镜头在这一刻猛地拉高。
隘口、断墙、三名持枪的背影、溃逃的百姓、远处压来的倭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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