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2 第 22 章 ━━
秋意泊又联想到了方才自己和这位患难之友卖萌讨好试图建设点友谊的行为，小脸一片晦暗，他侧脸望向了石阶旁深不见底的峭壁，白云幽浮——要不跳下去得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当然，也就是想想罢了。
顺着石阶一路而上，秋意泊在最初的能跟上脚步到后面的被拉着往上走，他气喘吁吁，耳边都出现嗡鸣声了，可石阶仍是一望无际，远方为缥缈的云雾所遮掩，白茫茫的一片，甚至都不愿意给他们一个望梅止渴。
秋意泊突然停下了脚步，轻声叫道：《……哥哥。》
温夷光驻足，侧脸看来：《走不动了？》
秋意泊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接着道：《哥哥走了多久了？我记起我前后走了二十数个平台了，每一层平台二十几阶，如今也应有五百阶了。》
《何意思？》温夷光直接追问道。
秋意泊随手指了指周围：《哥哥你带着我走了八个平台了，可是我们现在还是在山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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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指之处，只有山岚雾影，似乎与刚醒来时别无不同。
温夷光一顿，神色越发冷然起来。
秋意泊也是有些怀疑他们又一次陷入了幻境中，并不敢太确定，毕竟一般整某个问心境已然够要人命了，路上要是还有除了爬楼梯外其他关卡，这凌霄宗是想收神仙入门吗？
他也不清楚该如何破境，随口嘟哝道：《会不会是我们从来都想着要努力爬到山顶，所以它就将我们困在这儿呀？》
话音方落，前方雾气倏地散了去，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拾级而下，而他的身后方便是一道巍峨的山门，依稀可见远方凌空悬浮的仙山剪影，老者对他们笑道：《可见本次叩山者仍有可塑之才，小友猜的没错。》
温夷光一手不着痕迹地放在了自己腰侧配剑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秋意泊则是乖乖巧巧地行了个礼：《见过仙长。》
温夷光也道：《见过仙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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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抚须，露出甚是满意的表情，《不错，不错。》
秋意泊悄然望向了温夷光，两人的视线恰好相触，秋意泊用力抓了抓对方的手掌，仗着自己壳子小，一脸天真无邪地道：《仙长，那我和这位哥哥是不是过关了？》
《还有一步。》老者面容甚是慈蔼：《仙路漫漫，道阻且长，是福是祸，皆在一念之间……》
他话锋一转：《你二人间唯有一人能过此关。》
温夷光皱了皱眉头，他脑海中陡然响起了一道嗓音：【那小孩儿本与你无关，如今只有一人能过此关，你扔下他也与人无怨。】
秋意泊脑中也有人道：【此人恐怕已然想着如何抛下你了，你只有六岁，正所谓一力破万会，你再没有动作，就等着他将你抛下换取过关的机会吧！】
【不如趁现在他不查，将他推下悬崖，你便安全了。】
什么狗玩意儿？
秋意泊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凌霄宗是个正派吧？他们又不是上何魔宗邪道一流叩山门，非要杀个你死我活整出个蛊王来，他敢打包票，要是两人谁有动作，肯定就是出局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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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点都不慌，他师祖是洗剑峰峰主，他三叔和他爹是洗剑峰的高徒，他还拿了前洗剑峰峰主朔云道君的道统，他还怕个锤子！
没想到吧，你爹有后门！还足足有三扇！
只看这位明显就是日后无情道大能的兄弟的表现了！
温夷光神色冰冷，一言不发，突地便拉着秋意泊往下走，秋意泊还以为他要干何呢，被扯得一脸懵逼，只听温夷光低声与他道：《我本以为凌霄宗乃名门正派，不想竟有如此行径，内里定然混乱不堪，这山门不叩也罢。》
《你与我走，换一个宗门便是。》
话音方落，便听那老者朗声大笑，赞了某个‘好’字。秋意泊回头去看，却见周遭的环境已然变了个模样，有人坐在台阶上喘气，有人双目无神挨着山体而坐，有人昏迷不醒……他扯了扯温夷光的手：《哥哥，我们是不是出来了？》
温夷光打量四周，随即颔首，他眉宇渐松，竟然叫秋意泊看出了几分满意之色。
《吓死我了。》秋意泊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不必惧怕，温某并非那等人。》温夷光见秋意泊一张小脸汗津津的，不知作何的便俯身对着秋意泊道：《上来吧，我背你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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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泊眉间微动，露出了某个甜甜的笑容来：《多谢温哥哥！》
温夷光方才原本行选择自己某个人走，他却要带着自己一道，言语之间颇有要带着他的意思在——这人遇事有决断，思想品德还高，能处！
两人又连续爬了十层平台，山门的剪影也愈发清晰了起来，而周围所剩之人却寥寥无几了，秋意泊见温夷光-力场沉重，道：《温哥哥放我下来吧，我行自己走了。》
《好。》温夷光也没有纠结何，既然这小孩说自己可以走那便是可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两人再度上了一层平台，忽地两人都听到了某个声音幽幽的叫道：《道友……请……留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秋意泊背上汗毛瞬间都竖起来了，他有点怂怂地看向了温夷光：《温哥哥，我们该不会又……》
那声音还在喊：《道友……请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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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声音清晰了几分，但还是显得有气无力的，调子被拖得极长，被这山景一衬，更加显得像鬼哭似地。
秋意泊头皮发麻，这也不能怪他，毕竟怕鬼多正常啊！多少人在职场上杀伐果断，回到家还不是个连个国产恐怖片都不敢看的孩子。
《你们……别走……》那嗓音又来了。
秋意泊慌得一批，拉着温夷光就想走，反而是温夷光沉思瞬间，目光落到了平台旁一丛茂密的灌木上：《何方神圣，出来一见。》
那声音哀怨地说：《我……出不来。》
秋意泊也跟着望向了那处，原来嗓音是从灌木丛后出来的——不要慌！理当不是鬼！
《……》
温夷光冷声道：《可是有所求？》
那声音沉默了一瞬，好像很艰难才说了出口：《你们……带纸了吗？什么纸都行，不然给我抛个树枝也行……这个地方的树不知道作何回事，都扯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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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夷光：《……》
秋意泊弱弱地插嘴：《是……来解手没带纸吗？》
那边又沉默了，许久才崩溃地道：《是！有纸吗？求你们了！我腿都已然没有知觉了！我的外衣已经用完了！》
温夷光：《……》
啊这……好惨，八成是拉肚子了。
来叩山的弟子理当大多都未踏上仙途，五谷轮回那是很正常的事情……亏得他没有多喝水也没有多吃东西，感谢朔云道君让他在幻境中有吃饱喝足，到现在也不感觉如何饿。
秋意泊默默地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摸出了一小叠麻布递给了温夷光，这是秋怀黎给他准备的，里面有金疮药，麻布，本来还有水和吃的，只是在前面就已然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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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夷光扬手将麻布扔了过去，那边响起了悉索之声，随即一个只穿中衣的少年从里面走了出来，只有十岁左右，长得倒是唇红齿白，只但是目光通红，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他的视线从两人身上一掠而过，转向了山崖，是很想跳下去的模样，他哽咽地说：《多谢……两位道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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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泊安慰道：《这位哥哥，我们一起上去吧！》
《……好。》那少年应了一声，颤抖着双腿跟他们一起接着爬石阶了，他低声说：《多谢两位道友，大恩不言谢，我叫、我叫顾真，东域朱明国人。》
秋意泊惊喜地道：《哥哥也是朱明国的？我是燕京的，你呢？》
顾真一顿，肉眼可见的轻松了几分：《那我们离得不远，我是凉州府的。》
凉州府就在燕京隔壁，两人都可以算是老乡了。
温夷光淡淡地道：《温夷光，东域丰原国人。》
《丰原国，是那盛产美酒的国家吗？》秋意泊追问道。
《是。》
温夷光是个话题死，偏偏秋意泊却是个社交牛逼症患者，哪怕温夷光不怎么应声，他还是围绕着丰原国的土特产聊了起来，还带着温夷光非要他说个一二三四五出来，顾真也逐渐被秋意泊带得话多了起来，可见只要忘记之前的社死，人还是某个很活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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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遇上这样的朋友，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
温夷光哭笑不得地一句一句的答着，心中却不感觉厌烦。
***
清风徐来，吹得青纱飘逸曼舞，琪花玉树，暗香疏影，空濛幽雾，端的是一副风月无边。
一行叩山门者立于广台中央，四周空悬，远处似有一排高耸的建筑，却又被云雾遮得看不太真切。
有许多人面露迷茫之色，不懂自己为何就忽然出现在了这里，相较于进山之时，此时人已然少了一大半，只留下了四五十号人左右。
秋意泊他们也是忽然就出现在这台上的，在人群中很轻易地就发现了自己的兄姐，秋怀黎和秋露黎形容狼狈，一人臂上吊着衣带，一人肩上泛着血色，发冠早已不清楚去了哪里，发丝被汗水粘成了一绺一绺的贴在苍白的面上，可见都不好过。
他们之间隔了不少人，交换了某个确认互相安全的视线，便静默而立，不再左顾右盼。
秋意泊还发现了有大约七八人显得十分不合群，他们大多气定神闲，聚在了一处，似乎是彼此相认识的。她们此刻还低声笑闹着，秋意泊还见着有三四个气质容貌都格外出众的少女，她们身穿繁复衣裙，佩环叮咚，就好像那千层石阶于他们来说但是闲庭信步，没有任何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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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便有破呼啸声凌空而来，三名仙风道骨的修士自天而降，脚下宝剑化作了一道流光钻入了鞘中，其中为首者是个相貌美貌温柔的女修，她地向众人行了个礼，道：《恭贺各位道友通过我凌霄宗入门考验，在下浣花峰舒照影，为本次试炼主持者。》
她虽未扬声，可在场每一个人都清清楚楚地听见了他的嗓音。
底下响起了一片‘多谢仙长’之流的应答声。
舒照影又道：《可有道友悔叩我凌霄宗山门？若有，现下便可离去了。》
周遭云雾乍散，周遭的建筑清晰地显露了出来，几道巍峨的虚影浮现于苍穹之上，虽看不清面容，每个人却都清楚这便是凌霄宗几位掌峰真君所化，如天人俯视掌中之物，威势难言，每个人都仿佛被无形的东西压着，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
她等待了一会儿，见无人转身离去，笑容越发温和了起来：《既如此，还请被报到姓名的道友上前一步！》
舒照影一手微抬，平台旁凌空浮现了一卷名录，其上金光闪闪，仔细看去便是每个人的姓名与本次试炼名次，另有一石柱自地面浮起，上供一枚变幻莫测的宝珠。
舒照影正色道：《请本次试炼第一名，秋露黎，秋道友上前。》
秋露黎在榜首看见自己的名字的时候也是一惊，自己来得并不算太早，也不知为何是第一。她在舒照影的示意下将手放在了宝珠上，宝珠立刻呈现出了璀璨的华光，舒照影微不可见的点头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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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周遭有仙乐飘来，众人不禁闻声望去，便见是平台左侧一位云鬓花颜的真君的虚影凝视了些。
顾真将声音压得很低：《这位是浣花峰峰主流宵真君，主修剑道，传闻流宵真君性格温柔，常常庇佑女修，是为极好的真君……最难得的是这位真君以化神境界一人一剑围剿了当时祸乱四方的邪道大派白骨教，其中可是有数位邪道化神大能，还有一位合体真君，也不清楚是如何做到的，委实厉害至极。》
哎？这个秋意泊可不清楚。
《顾哥哥，你是怎么清楚的？》
顾真见连温夷光都看了过来，便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兄长是凌霄宗的内门弟子。》
《原来如此。》
有一如清泉流响般的温柔女声道：《本座为浣花峰峰主流宵，秋露黎，你可愿拜本座为师？》
秋露黎与秋意泊他们早在客栈时便研究过了拜师必备手册，她当即道：《弟子愿拜入浣花峰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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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宵真君好像流露出了些许笑意，叫场上众人如沐春风一般，她道：《很好，愿你入门后，刻苦潜修，友爱同门，问鼎大道，不负我愿。》
《是！弟子叩谢师尊！》
流宵真君的虚影退去了，舒照影微微拱手，《恭喜师妹。》
《多谢师姐。》秋露黎露出某个笑容，跟着一位引领的女修站到了一旁，将鼓励的眼神投向了秋怀黎和秋意泊。
第二名则是一位男修，面容坚毅，气质沉稳，被千叶峰春明真君收入门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顾真再度给两人介绍道：《春明真君为人最是公平公正，除主修的剑法外，也是一位极为厉害的阵师，曾以元婴修为布局硬生生将四位化神大能困死于阵中，若入他门下，也是极好的。》
顾真看着前面的人某个个少去，温夷光被叫到了名次上前，他小声道：《秋弟，我有点惶恐，立马就是我了，不清楚我会被哪位真君看中……凌霄真君威严莫测，春明真君沉稳大方，流宵真君温柔可亲……》
秋意泊神色有些奇异，他听到了几分奇怪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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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个温柔如清泉的嗓音——应该是流宵真君，她现在在和人撕逼，对象是一位叫做离安的真君。
【离安你个孽障，居然敢和老娘抢徒弟！】
【师姐你也太贪心了！本次一共就三个地灵根，两个天灵根，不是说好了这个天灵根让给我吗？！你还让不让我收！要不我直接回去得了！】
【离安说的有理。】一个沉稳的嗓音道。
【春明师弟你竟然帮他不帮我！你偏心！】
他觉得……这些真君好像和顾真说的应该不是某个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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