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有大量分别都是发生在雪天的,只因那样好像更加符合离别这样东西主题。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悲伤,忧郁,压抑……
在苏可经历的每一次的离别里,老天爷似乎都在认真的下着雪。
最初是细细微微的小雪,回旋,继而飘荡在有些落寞的房顶。
房子里是吵的不可开交的父母。
《你说,你跟那男人到底是何关系?》
《能有什么关系,你就是不愿意相信我,我再说那么多有何用!》
《你他妈敢偷人还当着老子的面满嘴瞎话,你他妈还要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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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千,你滚——》
《你跟我说实话,你们睡了没有?》
《滚——滚——》
接着,是盘子落地的嗓音,嘡啷——嘡啷——一声一声地,虽然隔了一堵墙,但好似真的落在了苏可的脚边一样。
她站在门外,放进门里的一只脚在迟疑瞬间之后也收了赶了回来。
爷爷说,没有人能从来都生气下去,可这次已然过去了两个月,她的父母依旧吵得不可开交。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十几年后,她回忆起这件事情,跟赵弈仑是这么说的:《当时我的第一反应是跑。》
她站在门外,看雪,也看门内拿起棍子准备对母亲大打出手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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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八岁,跟五岁一样,惧怕挨打, 惧怕挨骂。只有在回身跑出去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不是何孩子王,哪有孩子王在母亲挨打的时候自己是第某个溜的?
上学之前,跟爸爸说好了的,他要来学校接她,可他没来,又一次失约。就如同那支摆在橱窗里很久的自动铅笔一样,他说要给她买,但总是推脱没有时间,于是就一直这么拖着,拖到了她再也不需要用铅笔的年纪。
那种日子里,她只能选择沉默。
母亲对父亲恶语相向她选择沉默,只因她不止一次地瞧见父亲对母亲大打出手……
父亲对母亲拳脚相向她选择沉默,只因她看到过,那陌生的男人逗母亲笑……
有时她也会去想,要是那天她的选择不是落荒而逃的话,那一切会不会有所改变 ?
还是,一样的结局呢……
夜里,真的很冷。哥哥被送到了奶奶家,所以漫长的夜晚,没有人再逗她睡觉,陪伴她的只有父母的争执声。
外面的雪似乎越来越大了,她听到一大团雪从房檐上滑了下来,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更多的雪顺着房檐掉了下来。吱呀吱呀——似有人在雪地面走路,那声音一点一点地地也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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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雪声和争吵声中,她睡着了,但睡的不踏实。
她梦见自己五岁那年画在地面的太阳二号。太阳二号旁边是西瓜,草莓,大白兔奶糖,还有绿豆汤。
绿豆汤旁边蹲着某个人,在盯着太阳二号看,他是谁呢……
转而,她在梦里到妈妈,她在笑。
可为何,她又哭了呢?
原来这已然不是梦了。她蹲在她的床前,目光红红的,肿肿的。
《苏可,妈妈想去一个地方,你愿意跟妈妈一起吗?》
《我们还会赶了回来吗?》
《嘘——》她小声的说:《我们……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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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想要爸爸还有哥哥!》
《别这么大声!》
忽然,妈妈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她觉得没有那么冷了。
可妈妈在颤抖,她抖的很厉害。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哽咽着说:《妈妈真的待不下去了,待不下去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苏可被抱得很紧,她呼吸很困难,做出的选择也一样困难。
在妈妈和爸爸哥哥之间做出选择,她真的不清楚该选择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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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她太贪心了,想要所有人都在她身旁。
《你必须得选,妈妈不可能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母亲的语气很强烈,她甚至忘了她还是某个孩子,一个最不会做选择的孩子。
她纠扯,她生气,她不理解,她被动……但所有的一切,只换来了母亲的一句承诺:《三天后妈妈在小公园等你,你来见妈妈最后一面,或者跟妈妈走。》
这不是没有选择吗?为何没有留下来这样东西选项,作何会没有?
三天后,据说有大雪。
当苏可凌晨起站在路灯下的时候,妈妈没有出现。当苏可等到天昏地暗时,妈妈还是没有出现。
大雪纷飞里,她怀疑自己数错了时间。她开始数,到底是不是自己数错了,昨天二十号,前天十九号,大前天十八号所以此日的时间是对的。
对吗?不行再数一遍。她不甘心地数着,但此日带着的是奶奶织的手套,四个指头连在一起,怎么数都数不清楚。
《前日二十号,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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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老师不喜欢她,原来是有原因的,为何连这么简单的数都数不对?
她焦躁地脱掉手套,奈何挂在脖子上的线和衣服上的扣子缠绕在一起,她作何弄都解不开,最后急的坐在地面。
《昨天二十号,前天十九号,大前天——》
《妈妈,你在哪儿,妈妈——》
‘咔嚓——’雪压断了树枝,砸在她的头上。
她感觉脑袋越来越懵了,嘴里还不断数着:《前日二十号,前天十九号——》
一定是自己数错了,妈妈会来的,她会说话算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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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说话算数的。她这么安慰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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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就是自己数错了!
她迈开腿,双脚陷在茫茫的白色中,新雪上留下了一大串脚印。
便,第二天她接着去等,没有等到。
第三天一样的结果。
第四天她没有放弃。
……
之后过了无数个三天。她才清楚不是自己数错了。
再往后的十四年里,她从来都都清楚,不是自己数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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