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11月27日早晨。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雾从营地外的荒原一路拖进铁丝网里。水汽贴着地面走,人站在里面,吸一口气就往肺里沉。
于墨澜站在那辆老解放CA141旁,手里拿着一根实心铁棍,正敲打轮胎。
《邦、邦、邦。》
嗓音沉闷,回弹有力。这辆车是营地从县运输公司扒出来的老古董,没电子元件,烧柴油,抗造,但脾气大。
他绕到车头,掀开引擎盖,检查机油尺和冷却液。机油黑得像墨汁,已经很久没换了,但液位还算正常。他把那件捡来的棉袄领子往里拢了拢,手指冻得有些不听使唤,费劲地拧紧了水箱盖。
《能动吗?》
王诚排长走过来,嘴里喷出一团白气。他穿着件半旧的作训大衣,肩膀上扛着把95式,鹰一样盯着这台老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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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热塞有点接触不良,得打两次火。》于墨澜在车轮上蹭了蹭手上的油泥,《只要油管不冻住,就能走。》
王诚点点头,没废话,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你有大车本,此日就你开。》
后面的车斗里,徐强带着那数个劳工已经爬上去了。帆布篷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数个黑乎乎的脑袋,像是一筐被挤压的土豆。
于墨澜踩着踏板,身体一撑,坐进了驾驶室。
座椅是破了皮的人造革,驾驶室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陈年柴油味和呛鼻的旱烟味。
他插进钥匙,拧动。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咳……咳咳……轰!》
老迈的柴油机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整辆车猛地一抖,驾驶台上的仪表盘跟着疯狂震动。噪音瞬间填满了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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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墨澜熟练地踩离合、挂挡。那根长长的挡把头被磨得锃亮。
车动了。
巨大的轮胎碾过碎石路,一头撞进了营地外的浓雾里。
路上很颠。
板簧悬挂把路面上的每某个坑洼都诚实地传递给脊椎。于墨澜双手把着巨大的方向盘,眼神在雾气中搜索着路面的轮廓。哪怕是老司机,在这种能见度不足二十米、且随时可能有路障和大坑的废弃省道上开车,神经也得崩成钢丝。
开了半小时,车内的寒气微微散了一点,那是发动机的热量传进来了,但脚底板还是冷的。
王诚一直没说话,盯着后视镜。忽然,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软盒红塔山。
他抽出一根,自己叼上,然后又抽出一根,递到于墨澜面前。
于墨澜觑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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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烟。在营地里,这一根能换两个白面馒头,或者半瓶抗生素。
他没客气,松开一只手接过来,夹在耳朵上。
《点上。》王诚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在昏暗的驾驶室里跳动,《这路还得走某个钟头,提提神。》
于墨澜把烟叼进嘴里,凑过去。
火苗舔过烟丝,红色的火星亮起。
他深吸了一口。
《嘶——》
肺里的浊气被顶了出来,混着青色的烟雾喷在挡风玻璃上。
那一瞬间,辛辣、滚烫的烟雾顺着气管冲进肺叶,像是吞了一口烧红的炭,紧接着是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酥软感。尼古丁迅速撞击着缺氧的大脑,原本僵硬的指尖好像都回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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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他妈的爽。
这种爽感是生理性的,粗暴直接,瞬间压过了膝盖的酸痛和对前方未知的恐惧。
《谢了。》于墨澜吐出一口烟圈,嗓音有些沙哑。
《好好开。》王诚注视着窗外,《这车上十条命,都在你手里。》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又开了二极其钟。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刹车了!》于墨澜忽然低吼一声,右脚重重跺在刹车踏板上。
气刹发出《哧——》的长啸,巨大的惯性把两人推向前方,安全带勒得肋骨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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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头在距离路障几米的地方停住了。
路中间横着两辆撞在一起的重卡,一辆侧翻,另一辆车头扎进了那辆的货箱里,死死堵住了去路。
《操。》王诚骂了一句,抓起那把95式步枪,《下车清道!警戒!》
于墨澜没拿武器,他从座位底下抽出一根一米长的实心撬棍,跳下了车。
后面的劳工们也跳了下来,某个个冻得脸色发青,缩手缩脚。
《推!把那辆蓝色的推开!》徐强指挥着人往上冲。
《停!》于墨澜吼了一声。他几步走到那辆侧翻的重卡前,蹲下身看了一眼底盘。
《别瞎推。那是后八轮,十几吨重。传动轴卡在地面了,硬推纹丝不动,只会把咱们这帮人累死。》于墨澜站起身,用撬棍指了指后轮,《那谁,新来的,去路边沟里搬几块大石头过来,垫在后桥下面。徐强,你们数个用撬棍别住大梁,听我口令,咱们把车尾撬起来,利用重心让它往沟里滑。》
他是行家。这时候,没人敢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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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个劳工笨手笨脚地搬来石头。于墨澜把撬棍插进大梁下的缝隙,找好支点,双臂发力,青筋暴起。
《一、二、起!》
金属摩擦的酸牙声响起。那辆几吨重的废铁晃动了一下,总算在杠杆的作用下轰然滑动,半个车身滑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露出了仅容一车通过的缝隙。
驾驶室里还有尸体。随着车身的倾斜,一具早已风干的尸体从破碎的窗边里掉了出来,《啪嗒》一声摔在烂泥里。
没人看。没人敢多看一眼。
于墨澜轻拍手上的泥,重新爬上驾驶座。那半截烟还没灭,积了一长截烟灰。他小心地把烟灰弹在窗外,又狠狠吸了一口,直到烧到过滤嘴海绵,烫了嘴唇,才依依不舍地扔掉。
继续向前。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天越来越阴,云层压得像要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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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永安县的轮廓在雾气中显现。
那些熟悉的楼房还在,但全是黑窟窿。街道干净得诡异,垃圾都被以前的洪水冲走了,只剩下满地的淤泥。
于墨澜把车开进了城边的某个废弃加油站。巨大的雨棚能遮挡视线,也是天然的掩体。
《熄火。》王诚下令。
引擎轰鸣声戛只是止。世界瞬间寂静下来,能听见风吹过锈蚀铁皮的《呜呜》声。
《下车,步行。》
王诚跳下去,招手叫来徐强。他打开随身的弹药盒,数出十发子弹。
《五发给徐强,剩下五发给一班长。》王诚继续说,《拿了东西就跑。记住,我们的目标是制药厂的成品库,不是来杀丧尸的,那玩意不像电影里演的,也不值得浪费子弹。》
于墨澜没有枪。他是技术工种,也是苦力。他紧了紧手里的撬棍,那上面还残留着刚才撬车时留下的铁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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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开背包,把这次营地发的厚棉布面罩分发下去。
《戴上。》他对那几个脸色发白的新人说,声音低沉,《防臭。里面倘若死人,味儿能把人熏晕。》
于墨澜戴好面罩,最后看了一眼那辆老解放。
《走。》
他握紧撬棍,跟着王诚。一群沉默的盗墓贼,走进了那片死寂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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