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11月5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灾难发生后的第142天。
于墨澜醒得很早。或者说,这三天来他根本就没怎么睡实。每一次闭眼,泵房里那种滑腻的触感和那张烂脸都会从黑暗里浮上来,让他心跳骤停。
他徐徐坐起身。昨晚又是他和徐强轮流守的全夜——李明国那条腿自从三天前从泵房赶了回来,就像发面一样肿了起来,皮肉被撑得透亮,甚至能看清下面青紫色的血管走向,稍一受力就像要炸开。
他张开右手,用力握紧,虎口还残留着那天挥斧劈砍后的酸麻。他反复握了几次,关节才发出《咔吧》一声轻响,算是活过来了。
屋里很静。只有林芷溪在厨房忙碌的声音。她手里拿着个找到的茶杯,正从那白色大桶里往外舀水。
哗啦……哗啦……
嗓音很慢,很小心。那桶水已经在角落里沉淀了三天,桶底积着厚厚一层灰白色的絮状物,像死皮屑,又像骨灰。泵房里摇出来的《活命水》,即便静置了三天,倒进铝锅里依然透着股洗不净的腥气。林芷溪在锅口蒙了两层纱布,这是最后的过滤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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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冻得通红,因为长期的严寒和缺乏油脂,裂开了细小的血口子。触碰冷水时,她会下意识地缩一下双肩,眉头微微皱起。
早饭是杂粮糊。
一小把不知名的杂粮粉兑上大半锅水,煮开后稀得能照见人影。林芷溪在里面加了三颗切碎的红枣末——那天从老头那处换来的。
《爸。》
小雨捧着不锈钢碗,忽然小声问了一句,《外头那是黑雨吧?》
声音很轻,像根针掉在地面,却让屋里的数个人动作都顿了一下,连吞咽的嗓音都停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于墨澜摆在碗,走到窗边,用指甲挑开一点厚窗帘的缝隙。
天阴得发黑,外面的雨点颜色不对,又是那种带着灰黑色的浑浊液体。砸在对面楼顶的水泥护栏上,不起水花,而是溅起一个个黑色的泥点子,像墨汁甩在宣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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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隔着窗边和塑料布,空气里似乎也弥漫进了一股淡淡的、刺鼻的酸臭味,像烧焦的硫磺混着烂肉,直冲喉咙。
《是。》于墨澜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甚至把边角都掖进了窗框里,《此日别出门。》
徐强靠在墙角,艰难地睁开满是血丝的眼,揉了揉僵硬的脖子:《这雨一下,外头那些东西就多。湿气重,它们喜欢。》
《呃……》
里屋突然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呻吟。短促,痛苦。
李明国醒了。他下意识想翻个身,却牵动了伤口。
上午,屋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上气。
林芷溪把窗边所有的缝隙都用这几天搜集来的破布条重新塞了一遍。屋里一下子成了闷罐。
小雨坐在沙发最阴暗的角落,感觉无聊,手里拿着那把多功能刀,机械地削着她捡的木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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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沙沙。
木屑像雪花一样落在地面,悄无声息。
中午一点。
李明国在里屋忽然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惨叫。
于墨澜一把推开门冲进去。林芷溪正站在床边,脸煞白,手里握着一把医用剪刀,整个人都在细微地颤抖。
一股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
像烂熟的瓜果混着死老鼠的味道,李明国那条小腿上的纱布已经被渗出的黄水彻底浸透了,黄水顺着脚踝滴在那接污物的破塑料盆里,《嗒、嗒》作响。
林芷溪深吸一口气,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粘连在伤口上的纱布。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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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揭开一层,纱布就会扯动新生的肉芽,李明国的身体就跟着剧烈抽搐一下,像通了电。
最后一层纱布揭开时,于墨澜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伤口根本没长好。
原本在泵房被咬出的那一圈紫黑色齿痕,此刻不仅没有收口结痂,反而只因这几天的闷热潮湿,肿胀得像在水里泡了十几天的死鱼肚子。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伤口边缘生出了几分细小的、黑色的血丝。蛛网一样,正顺着青色的血管往膝盖上方缓慢地爬行。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那是感染。甚至可能是某种变异的前兆。
《忍着点。》林芷溪手接过徐强递来的刚烧过的刀,拧开那瓶仅剩个底儿的碘酒,手抖得厉害,洒出来几滴棕色的液体在床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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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尽量快地刮去腐肉和黑血丝,这时李明国还能忍,但她用碘酒冲洗伤口的一瞬间。
《啊!!!》
李明国整个人像煮熟的虾米一样猛地弓了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似乎下一秒就要崩碎。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出来了,汇成小溪流进鬓角。他那两只手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
林芷溪按住他的腿,动作坚决却满眼含泪。
《药留给孩子吧……我能抗……》李明国疼过那一阵劲儿,整个人瘫软下来,嗓音虚得像张纸片,飘忽不定。
《吃!》
徐强站在入口处,嗓音严厉得吓人,几乎是吼出来的,《这他妈是最后两颗头孢了。你的命要是没了,留药有个屁用!你死了,这一百多斤肉还得我们抬出去埋!》
李明国张开干裂的嘴,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下了那粒白色的胶囊。
下午,雨势变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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噼里啪啦的雨点打在窗边玻璃上,像是有人在外面扔石子。偶尔透过窗帘缝隙,能瞧见数个动作迟缓、身体扭曲的黑影在雨幕中掠过,它们似乎在享受这场雨。
李明国躺在那,烧得满脸通红,像只煮熟的螃蟹。林芷溪每隔十几分钟就去摸摸他的额头,那热度烫手。
高烧引发的谵妄开始在屋子里回荡。
《水……有东西……别拉我!》
《妈……我回家……我想吃饺子……》
他一会儿喊着泵房里那张泡烂的脸,一会儿又哭着叫家里人的名字,嗓音凄厉又委屈。
《不会有事。》于墨澜背对着床,看着窗外那场无穷无尽的黑雨说了一句。这话既是说给满眼恐惧的小雨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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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谁都听得出来,那嗓音里的底气有多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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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
数个人包括小雨轮流守夜。雨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徐强凑到于墨澜近旁,借着点烟的火光,压低嗓音:《老于,这城不能待了。黑雨一来,这就是细菌窝。小李这样东西伤口要是真的败血症或者……变异了,在这密闭屋子里,咱们数个某个也跑不脱。》
于墨澜点点头,没说话。
他手里摩挲着斧柄,脑子里在转着那个关于西北方向《绿洲》的模糊消息。那是他们在半路上听一个快死的流民说的,未必是真的,但那是唯一的希望。
留在这个地方,等死是迟早的事。
第二天。
林芷溪坐在床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眼窝深陷。她不敢合眼,就那么盯着李明国那条已然开始有些发青的小腿,仿佛只要她一眨眼,那条腿就会变成那种吃人的东西。
雨势依旧,甚至更大。李明国陷入了深度昏迷,不喊了也不动了。呼吸变得细而急促,偶尔会有长达十几秒的停顿,吓得林芷溪心脏都要停跳。他身上时冷时热,有时候烫手,有时候又冷得像块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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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安丘县城那救了小雨一命的阿明。
第三天。
那场要把世界淹没的黑雨,总算小了下来。
于墨澜站在窗边,注视着远方高架桥下若隐若现的人影,还有那些在积水中翻找垃圾的活物。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昏迷中的李明国,又看了看疲惫不堪的众人。
嗓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这里也不是长待的地,咱们得早做打算。》
在这座渐渐死去的城市里,每一分钟的停留,都是在往自己的脖子上套绳索。而现在,那绳索已经快勒进肉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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