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10月2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天色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灰蒙蒙的。
屋里弥漫着一股泛潮的霉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下烂了,这味道其实大家已经都习惯了,但是每个不同的地方味道还是有点区别。
于墨澜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感觉大腿根疼得厉害,那是怀里那块电池硌出来的。昨晚风大,院角那块铁皮从来都哐当撞墙,现在那点动静没了。
他没敢动弹,脊背贴着发潮的泥地,把呼吸一格一格往下拉,耳朵搜寻着一切违和的响动。没有虫叫,没有水声,连风钻进门缝的哨音都听不见。
屋里其他人陆续醒了。
徐强挪动大腿时,裤料摩擦地面的嗓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他迅速停住,手按住近旁的短刀。
小雨睁着眼,眼白在昏暗中晃眼。前日那场对讲机引发的骚乱还没从她脑子里散去,她现在对任何声响都有一种生理性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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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外头传来了足音。
很轻,带着某种稳得让人发毛的节奏感。步伐间隔极其稳定。
不止某个。
徐强的手徐徐贴向刀柄,五指一寸寸握住,手背上青筋暴起。李明国趴在窗下,把脸紧紧凑向那条透光的裂缝,用气声说:《三个人……分开了。某个在井边,一个在院中间,某个守着门口。》
于墨澜贴到门后,木门的寒气钻到他身上。
院子里传来几句压得很低的交谈: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井还能用。》
《水位够,沉淀一会儿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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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头呢?看过没?》
足音朝这边过来了。
小雨低头往脚上套鞋,脚趾挤进湿透的鞋口时发出细微的《噗叽》声,林芷溪的手在小雨背上一掐,她便紧咬住嘴唇。
门板被推了一下。
于墨澜盯着那根顶门杠。木棍吱呀了一声,像是要折。他攥紧了手里的斧柄,虎口滑滑的。
门外的人停住了。短暂的死寂过后,某个平直的声音响了起来:
《里头有人。》
那是陈述句。
于墨澜先开口:《路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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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寂静了约莫三秒。《数个人?》
徐强隔着昏暗看向于墨澜,徐徐摇头叹息,伸出巴掌比划了一下。
院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欢笑,像是鼻腔里哼出来的冷气。
于墨澜吞了口唾沫,撒了这一路以来的第某个谎:《七个。》
《那挺巧,》对方说,《我们也是。》
井边传出拍土的声音。门缝底下的影子徐徐移开,入口处那人往侧面挪了一步。
《那就各走各的。》那嗓音继续说,《屋子我们不进。井里还没投过脏东西,干净的,赶紧用。》
《清楚了。》于墨澜应了一声。
脚步声重新响起,由重变轻,最后彻底消失在国道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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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依旧没人敢喘大气。过了快五分钟,徐强才瘫下双肩,大腿肌肉抑制不住地打晃,他吐出一口浊气,低声骂了一句:《操。这帮人手里肯定有家伙。》
李明国从窗边滑坐定来,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没看见枪,但那个领头的站得太直了……那是练过的。》
天亮得很慢。他们各自吃了一点带着潮味的饼干,水只喝到不渴为止。小雨坐在门槛上,手指僵硬地跟鞋带搏斗,林芷溪蹲下身帮她拽了拽袜跟:《没车坐了,此日得自己走,撑得住吗?》
小雨点点头,眼神木然,没说话。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出村的时候,于墨澜在那口井边停了一秒。泥地里有几行新脚印,边缘极为锋利,是军用胶鞋的底纹。脚印笔直地延伸向东,跟他们的方向刚好切开。他盯着看了两秒,心里总感觉对方走得太干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国道的情况比前日更糟。
夜里的雨把塌陷的地方泡得更软,一段路直接断开,泥浆里裹着股腐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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塌方边上躺着一具刚凉不久的尸体。脸色青紫,嘴半张着。近旁丢着个空罐头,半袋薯片都撒了,散在地上粘着泥。
《夜间没扛住。》林芷溪移开视线,护着小雨绕了过去,《一个人走不到这儿。》
中午前,天色开始往下压。光像被慢慢抽走,风里的湿气变得黏稠。
《黑雨要来了。》徐强抬头,远远吐出一口唾沫。
《找地方。》于墨澜指着前方。
国道旁的加油站,便利店被砸了,维修间铁门还能关严,他们刚把门顶好,雨就砸了下来。
《轰——》
那是密集到恐怖的雨声,敲在铁皮顶上像万马奔腾。屋里瞬间黑了,水顺着门缝无孔不入地往里爬。在这巨大的噪音遮蔽下,屋里五个人的呼吸声反而变得更清晰。
小雨靠着冰冷的墙角,把那藏着电池和机身的书包抱在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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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那道不断渗水的门缝,突然抬起头,嗓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爸,一大早那数个人……会不会从来都走在我们后面?》
《不会,你要看地面的脚印。》于墨澜说。
徐强在一旁徐徐擦着刀,钢刃摩擦的嗓音在雨声里断断续续,嘶嘶作响,像极了前日对讲机里那阵让人头皮发麻的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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