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8月8日,上午十点。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天彻底放晴了。
云像被推到了一旁,碎裂在高空,光线无遮无挡地落下来,操场上的泥地上水痕迅速收紧,只剩下一层干裂的纹路。风不大,刮过来时带着晒透的土味,不再黏着皮肤。
刘庄的人慢慢聚了出来。
棚子的塑料帘子被掀开,湿被子一床床挂上铁丝网,水珠从布角往下滴,不久就在地面蒸没。有人翻箱倒柜晾东西,有人蹲在地面掰开鞋垫晒脚。女人站在操场中间仰着脸,眯着眼不说话,像是在确认这片天会不会突然塌下来。
孩子最先适应。
他们在半干的泥地上跑,脚印浅浅的,欢笑散得很开。
小雨拉着林芷溪的手,被光晃得睁不开眼,又忍不住看。 《妈妈,好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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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芷溪把她抱起来,让她的视线越过人群。孩子靠在她肩上,呼吸轻快,脸颊被晒得微红。
于墨澜站在教学楼入口处。
阳光落在他面上,胡茬清晰,眼下的青黑却还在。他吸了口气,胸腔里那股积了太久的湿冷味被风刮走了一点,没有消失,只是暂时让位。
晴天已经第三天了。
第一天,人们只是把衣服摊出来,隔一会儿抬头看天。 第二天,太阳更稳,云更薄,马师傅抱着收音机坐在操场边,哭得无声,双肩一抽一抽。 第三天上午,国道方向传来了不属于刘庄的声音。
先是扩音喇叭的回声,在空地面拖了一下,随后是发动机声,由远及近,刻意放慢。三辆车停在铁门外——皮卡、面包车、三轮摩托。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车身沾着旧泥,却是干的。
旗子插在车头,红底黄字,在风里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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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播响起。
《居民朋友们,我们是上级派出的临时工作组……》 《请保持冷静,有序集合……》 《将协助发放物资,恢复基本秩序……》
语调平稳,词句完整,和灾难之后听过的零碎广播不一样。
数个人下车。
为首的是个胖男人,白衬衫洗得发软,袖口卷起,胸前挂着工作牌,塑封边缘起毛。他拿着扩音器,面上挂着笑,眼睛却不停在人群里游走。
后头的人开始卸货。
矿泉水、米、面粉,一袋袋往地面码。数量有限,却摆得整齐,包装干净,没有进水痕迹。
铁门没有随即全开。
老连先走过去,步子稳。老周站在侧边,枪扛在肩上,枪口向下。于墨澜和徐强跟着。人群停在后头,没有往前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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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你是这儿负责人吧?》胖男人开口,《我姓赵,街道办的。》
老连点头。
《我们这次过来,主要做三件事。》赵副主任说,《登记现有人员情况,发放基础物资,建立某个临时对接点,方便后续救援和管理。》
他说话时,手在米袋上按了一下。
《现在条件有限,只能一步一步来。后续物资会按登记顺序和轻重缓急统一调配,小点位可能要等上一阵子。》
老周的枪管极轻地往身前那几袋米的方向移了半分。王婶的手指突然攥紧了米袋的提手,又徐徐松开。
人群后排,一个先前总帮着分粥的青春人,眼神飞快地在赵副主任的工作牌上扫了一下,又迅速低下头。
老连开口:《东西留下。》
赵副主任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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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回去。》老连接着说。
空气停住了一瞬。
赵副主任脸上的笑慢慢收紧:《老同志,我们是协助性质,现场还是需要某个统一的管理……你们这儿的情况我们得掌握清楚,才能把后面的车队引过来啊。》
老连的目光越过铁门,落在国道远方那辆已然掉头的皮卡尾部——和上个月那三辆军车一样,喇叭喊了两句《坚持就是胜利》,随后加速走了,没留下一粒米、一滴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上个月军车也没停。》老连嗓音不高,却让近旁数个人与此同时绷紧了双肩。《喊口号喊得响,车开得更快。》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赵副主任张了张嘴。
老连接着说:《你们要登记,要统一发放,要建点——那这些米呢?此日卸下来,明日是不是就得装车拉走,说是‘优先保障登记在册的大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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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副主任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张了张嘴:《不是……我们只是按上面的部署……》
《部署?》老连打断他,《洪水来的时候部署在哪?军车路过的时候部署在哪?我们自己守着锅,守着枪,守着夜巡,一粒米一粒米抠着活到现在。你们一来,就要登记,就要统一,就要建点——意思是我们这锅粥,从明天起,就不是我们自己说了算了。谁来分?你们上面定的标准。谁先吃饱?你们上面排的顺序。我们刘庄,五十来号人,地只有这么点,凭什么排在前面?凭我们听话?还是凭我们先死光?》
这一连串的话让赵副主任的笑彻底僵了,额头渗出汗。
《你行留下来干活。》老连说,《听这儿的。听懂了就留下,不懂就走。锅是我们熬的,米是我们守的,谁也别想拿走再由别人下定决心作何分。》
扩音器还在循环播放《保持秩序》,嗓音显得空。
后头数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没有争论。
过了一会儿,赵副主任点头,声音低了些:《行,今天先这样。物资留下,我们……先回去汇报。》
物资卸下,人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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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掉头时,轮子在干泥上打滑了一下,扬起一圈灰。旗子晃了晃,不久消失在国道尽头。
铁门合上。
操场静了一会儿。
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气。
有人弯腰去搬米袋。
没人欢呼,也没人哭。
王婶轻拍袋子:《不管后头作何样,今天能吃饱。锅还在咱们手里。》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马师傅抱着收音机,低声说:《有人来过,说明外头还在走……可走的不是来救咱们的,是来收咱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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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墨澜回到棚子。
林芷溪看着他:《作何回事?》
《来人了。》他说,《东西留下了,人走了。因为他们要是留下来,登记一完,锅就不是咱们的了。统筹你懂吧,米拉走,分到别处去,我们这儿就得等,等到他们感觉我们‘优先级’够高——或者等到我们死光,他们再来收尸。》
她没追问,只把水递给小雨。
小雨喝了一口,抬头看天,眼睛亮亮的。
《爸爸,晴天真好。》
于墨澜应了一声,注视着远去的灰尘,低声说:《他们还会来。下次带的旗子,可能就不一样了。》
天很蓝,云散得慢。
刘庄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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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今晚,锅里的粥会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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