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当中。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望着老先生痴呆的模样，小麦芽弱弱地问一句：
《先生，我背完了，不用挨打吧？》
《哦，窈窕啊，这三字谁教你的。》
孔志亮压抑住内心的兴奋，尽量用很镇定的语气。
在他看来，能编纂出此等巨作，绝对是隐世大儒。
但张家的情况他很了解，一个妇道人家养育三个孩子，老大是个名震神都的美男子，老二是陛下的面首。
老三就是目前这样东西女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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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等没有文化底蕴的家庭能出大儒么？绝无可能！
所以他迫切想清楚，这篇著作出自何人之手。
谁料，小麦芽脑袋摇得跟钟摆似的。
《没人教啊，我天生就会。》
她可不傻呢，答应大锅要守口如瓶的。
何？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生而知之？！
孔志亮胡须都在颤抖，这女娃子倘若没有撒谎的话，那简直是天纵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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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浑浊的老眼紧紧盯着小麦芽，厉声道：《张窈窕，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意诚而后心正。》
小麦芽一脸懵。
孔志亮换了语气：《做人要诚实，撒谎可不是好孩子。》
学堂其他稚童也怀疑张窈窕撒谎。
虽然他们不恍然大悟《三字经》意味着什么，但看先生的表情动作，那理当是很了不得的东西。
都是一起上学的同窗，注视着张窈窕出风头，他们心里酸酸的。
小麦芽很认真道：《先生，我才不会撒谎呢。》
望着那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孔志亮有些相信了。
高宗朝的王勃不就是神童么，自幼聪敏好学，六岁能作诗写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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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夫的弟子张窈窕为什么就不能呢？
可她以前为何那样呆蠢……孔志亮还是感到不解。
恍惚间，他悟了！
这是儒家所说的——大智若愚！
窈窕脑海里都有这篇蒙童巨作，自己却天天教《千字文》，难怪她不愿意学。
《窈窕，是为师误解你了，你可愿再背一遍，为师这就写下来。》
孔志亮一旁说话一旁快步走上讲桌，取了笔纸下来。
这可难为小麦芽了，她耸拉着小脑袋，默默跟猫咪对视。
《尉迟恕，你起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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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志亮把左边位置的黝黑稚童给拎起来，坐稳后，一脸慈祥的注视着小麦芽。
小麦芽不敢抬头，支支吾吾道：《先生，我……我忘啦。》
忘了？
孔志亮皱着眉头，这作何能忘呢，方才还背得这般流畅。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只听一遍，也记不全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窈窕，不要惶恐，人之初，》孔志亮用温和的嗓音起个头。
《人之初，性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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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麦芽摸了摸后脑勺，有些迷茫。
稚童们哄堂大笑。
《窈窕，这可是一篇名垂青史的蒙童文！》
孔志亮加重了语气，却发现小麦芽还是一脸迷糊。
小麦芽小声道：《先生，我饿了。》
其余稚童闻言纷纷应和。
可他现在哪有心思去管用膳，脑袋里全是这篇巨著。
孔志亮无语凝噎，偏头看了眼水漏，这会该到饭点了。
《窈窕，你等着，为师派人给你去买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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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志亮猛然想起来，这女娃子是学堂最馋嘴的学生。
《不……不用，我自己带了。》
小麦芽赶紧摇头，还指了指桌子上的小锦包。
《不，为师亲自去买。》
说罢，孔志亮快速离开学堂。
这时稚童们一下子解脱，嘻嘻哈哈的热闹起来，纷纷从各自的小包里取出食物。
但是更多的稚童却是走向小麦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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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感觉奇怪，平常有些蠢萌的张窈窕，此日作何大出风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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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严厉的先生都屁颠颠给她去买吃食。
《喂，张窈窕，现在你是先生眼里最聪明的学生了。》
尉迟恕说话不免有些阴阳怪气，大家都是坐后排的差生，现在某个天一个地。
真让他嫉妒！
小个子狄宗眼神充满好奇，崇拜道：《你念书好厉害呀，把先生都给震住了。》
小麦芽没有流露出骄傲之色，轻描淡写的说：《就这？不会真有人觉得读书难吧。》
《很难。》
稚童们异口同声。
但不免有几分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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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瞧这差距，原来在张窈窕心里，读书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呀。
《我能向你学习吗？》
狄宗一脸认真道。
小麦芽斜暼了他一眼，昂着脸：《我一天事情太多，喂猫养花，还要上学，哪有时间来教你。》
《噢！》
……
约莫半个时辰。
孔志亮赶了回来了，手上提着大包小包香喷喷的食物走进学堂。
稚童们目光唰唰唰移过去，有的人甚至馋得流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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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窕，吃食买赶了回来了。》
这可是醉霄楼的零食，醉霄楼是神都消费最高的酒楼。
孔志亮像献宝一样亮了亮，随后一包包堆在小麦芽的桌脚边。
花了他足足八十贯！
不过只要女娃子能统统背出来，这点财物又算什么。
《我行吃么？》
小麦芽早就心动了，她眨巴着眸子，征求先生的意见。
《窈窕，再背一遍刚刚的三字，全是你的。》
孔志亮用蛊惑的语气说道，他还是有些忐忑，不知这招灵不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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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好呀！》小麦芽笑得很灿烂，闭上目光用力读：《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读慢一点。》
孔志亮急得满头大汗，不停在宣纸上挥毫。
等到小麦芽背完了，孔志亮捧着宣纸欢呼雀跃，某个劲的在叫《好啊，好啊！》
如疯似狂。
……
申时末。
皇城御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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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刚从宫里出来，就在路旁见到熟悉的老友。
《宣德，你这脚步匆忙上哪去呢，我家宗儿没给你添麻烦吧。》
狄仁杰疾步上前，笑着作揖道。
孔志亮，表字宣德。
《是怀英啊，我去谒见陛下。》孔志亮作揖回礼，转身继续走。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狄仁杰好歹也是大理寺出身，明察善断，他眉头一皱，随即就发觉不对劲。
这老友没有实职在身，仅仅是个教书先生，去见陛下作甚？
《先等等，宣德啊，有事别瞒着我呀。》狄仁杰一把拉住他，颇为八卦的打探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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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皇城重地注意仪态！》
孔志亮没好气瞪了他一眼，推开手臂，随后从衣裳里掏出一张宣纸。
《自己看吧！》
狄仁杰接过，先是随意扫两眼。
可越看越震惊。
久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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