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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书亭

━━ 第64章 困城 ━━

大明残局1645 · 曲小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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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光元年四月初九辰时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天已大亮,裕丰号粮铺的黑漆大门却还紧闭着。门前早已排起了蜿蜒扭曲的长龙,人群挤得水泄不通,男女老少皆有,一个个都神色焦虑。他们紧紧攥着空瘪的米袋、破旧的瓦罐,甚至直接伸着双手,拍打粮店那厚重的门板。
《吱呀——》门终于开了一条缝。探出某个脑袋:《催何催?要买米的都后退……挤何挤!门都开不了了。》
随着门板被卸下,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像被投入石子的沸水,推搡、叫嚷、哭喊声炸开。
《别挤!排队!排队啊!》
《别挤了,要踩死人了!》
粮店伙计只开了半扇门,探出半个身子,面上毫无表情,甚至带着一丝麻木的厌烦。他扯着嗓子吼:《肃静!肃静!今日新米有限,每人限购三升!斗米五财物银子!现银交易!》
《五钱?!》人群爆发出更大的惊呼和绝望的咒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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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日还三财物!这还让人活吗?!》
《天杀的奸商!屯粮居奇!发国难财啊!》
《五钱银子……俺全家凑了一天才凑了三钱啊……这可作何办啊……》
伙计对咒骂充耳不闻,木然地开始收财物、量米。队伍艰难地向前蠕动。买到米的人像捧着稀世珍宝,死死护在怀里,警惕地扫视四周,快步消失在街角。
仅仅半个时辰后,伙计量完了最后一勺米,对着后面望眼欲穿的人群,面无表情地宣布:《售罄!今日无米了!》说罢,将某个写着《售罄》两字的大木牌重重挂在了门板上,随后不顾入口处民众的哭求,飞快地安上了门板,落下门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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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板隔绝了希望。门外的人群瞬间爆发,哭嚎、怒骂和捶打门板的声音不绝于耳。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开门!狗日的开门啊!》
《还有米!仓库里肯定还有米!我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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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财物银子买一斗糙米……这世道还让不让人活了!》
《左梦庚还没打来,我们先要饿死在城里了!》
某个被挤出人圈的头发花白的老翁瘫坐在街边,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流下,怀里抱着个米袋子,喃喃道:《戒严……戒严……城门关了,米价飞了……这是要把老百姓往死路上逼啊……》
北门桥鸡鹅巷,马士英府邸那气派的朱漆大门紧闭着,门前一对石狮子张牙舞爪。此刻,这个地方聚集了百十来人。
领头的是数个穿着半旧长衫、须发皆白的坊长,保长,铺户行头们,后面跟着一群普通百姓。
还有十数个穿着国子监青色襕衫的青春监生,神情激愤,夹杂其中。
一个看起来还算儒雅的老年官员,正被这群人围在中间,额角微微见汗。
他正是应天府丞邹之麟,他刚听说有民众聚集在马府入口处请愿,特意带了一队中城兵马司的军士,从府衙过来,试图维持秩序,安抚众人。
《诸位父老,诸位监生,请听邹某一言!》邹之麟提高声音,压下嘈杂,《城门戒严,乃内阁众位大人,商议下定决心。这是朝廷为防左逆奸细混入京师,不得已而为之!军国大事,关乎社稷安危,非是儿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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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大人!》一位老里正颤巍巍地拱手,声音沙哑却带着气力,《老朽清楚是朝廷的难处!可城里柴薪断绝,米价腾贵,斗米已逾五钱银子!寻常百姓,一日所得难换半升糙米!再不开城门,让樵夫入山砍柴,让粮船稍稍入城,只怕……只怕不用左逆来攻,这南京城自己就要乱了!饿殍遍地,易子而食……这难道就是朝廷要看到的‘社稷安危’吗?》说到最后,老人声音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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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邹大人!家中已断炊两日!》
《柴火都烧不起,只能喝生水,孩子都拉肚子了!》
《求大人开恩,奏请马阁老,哪怕每日开一门一两个时辰,让百姓有条活路啊!》
百姓们纷纷附和,嗓音悲切。
监生中某个身材挺拔的青春人站出来,朗声道:《邹府丞!《尚书》有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如今城门紧闭,官府坐视粮价飞涨,恐怕强敌未至,民心先乱了!此举无异于自毁长城!吾等监生,读圣贤书,不敢忘‘为民请命’之责!恳请府丞带我等同见马阁老,面陈民情!》
邹之麟注视着眼前群情激愤的场面,深知事态严重,他擦了擦汗,硬着头皮道:《诸位拳拳之心,忧国忧民,本官感同身受!这样,本官即刻求见马阁老,将诸位所请,据实以告!请诸位稍安勿躁,在此等候消息!》
他转身,整了整衣冠,走到紧闭的朱漆大门前,深吸一口气,叩响了门环。
沉重的叩击声在寂静的门前显得格外清晰。好半天,旁边一道小角门才《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某个门房警惕的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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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请通禀,应天府丞邹之麟有紧急民情,求见阁老。》邹之麟递上名帖。
门房接过名帖,面无表情地说了句:《等着。》便关上了角门。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高。
门前等待的民众和监生们从充满希望到焦躁不安,再到心灰意冷和愤怒开始蔓延。议论声越来越大。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终于,角门再次打开。还是那门房,探出头来,嗓音平板无波:《阁老正处理紧急军务,无暇接见。阁老口谕:城门启闭,关乎京畿防务,自有朝廷法度,岂因小民叫嚣而轻改?着应天府妥善安抚,维持秩序,再有聚众生事者,严惩不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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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门房说完,也不等邹之麟反应,《砰》地一声关死了角门。
邹之麟的脸瞬间变得煞白,窘迫、无奈、甚至一丝震怒在他面上交织。他僵硬地转过身,面对着数百双充满期待、此刻却瞬间黯淡、继而燃起熊熊怒火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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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大人!阁老他……》老里正的嗓音带着绝望的颤抖。
邹之麟张了张嘴,喉头滚动,最终艰难地吐出数个字:《阁老……军务繁忙……诸位……且先……散了吧……》
《散了?!我们等了一上午,就等来一句‘散了’?!》一个青春的监生悲愤地叫道。
《军务繁忙?我看是忙着党争,忙着搂钱吧!》有人低声咒骂。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就是我们的朝廷!我们的阁老!》监生中爆发出一阵怒斥。
《活不下去了!跟他们拼了!》百姓中有人情绪失控地喊道。
邹之麟注视着即将失控的场面,心中叫苦不迭,只能徒劳地扬手:《肃静!肃静!不可妄议!不可妄动!本官……本官再想办法!大家先回去!先回去!》
他的声音在群情激愤中显得苍白无力。朱门依旧紧闭,隔绝了门外的绝望与震怒,也隔绝了最后一点希望。
秦淮河水波微澜,郑森站在仪凤门外,望着近在咫尺却又门户紧闭的城门,心中焦灼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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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是不负太子重托,说服了父亲郑芝龙。
郑家庞大的水师已自采石矶拔锚,正顺流而下,直逼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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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不仅应允了《闹饷》之举,更决意押上所有在南京能动用的气力,全力襄助太子!这本该是泼天喜地的好消息,足以告慰殿下。
只是,父亲最后那句《条件》,却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要求太子纳妹妹郑祖禧为后。
这无异于趁人之危!
太子殿下礼贤下士,待人以诚,先前开出的条件已极优厚,郑家所求不过富贵权势,何必再行此画蛇添足、强人所难之事?
纵使殿下迫于形势应允,妹妹未来处境也只会窘迫,更会令殿下对郑家的野心陡生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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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父命如山,他纵有异议,也只能硬着头皮入城传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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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如今的当务之急,不是考虑如何答复太子,而是入城!
他与施琅与此同时自采石矶出发,分头行动,施琅已成功联络刘良佐并从浦口渡江来会,而他却被这紧闭的城门挡在了咫尺之外,船只在三山门、临淮门、仪凤门外徘徊半日,所见皆是绝望:城入口处挤满了哭嚎的百姓,通济门、聚宝门方向的回报亦是如此——城门紧闭,内外隔绝!
施琅建议道,《世子爷,寻常路子看来行不通。但码头上牙行那些人,蛇有蛇道,鼠有鼠路,或可一试?》
郑森眼中一亮:《好!悬赏一千两银子,寻能引我入城者!快去!》
施琅领命而去。
不久,他带回某个牙行经纪模样的人,那人搓着手,一脸为难:《这位爷,您这赏格……啧啧,真叫人心痒痒。可眼下不是钱的事啊!城门钥匙在兵爷手里,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小的们纵有通天本领,也得能递上话,塞上银子才成。现在嘛……嘿嘿,干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淌走,小的也心疼啊!》
就在这牙人唉声叹气,郑森与施琅相对无言之际,某个杂役打扮的精瘦汉子,在人群外围观察了他们片刻,忽然奋力挤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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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琅警惕性极高,一把将其推开,厉声喝道:《干什么的!》
那杂役被推了个趔趄,却不恼,反而对着郑森方向高声道:《这位爷,可是要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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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森心中一动,随即抬手止住施琅:《让他过来!》
杂役挤到近前,左右看看,压低嗓音:《这位公子,可是想要入城?》
得到肯定答复后,又说:《此事,我家主人有办法,只是须寻个僻静处商议。》
郑森盯着他的目光,发现不像普通牙行那般闪烁,心想或许此人有何通天的手段也未可知。稍一迟疑,就答应了:《随我来。》
一行人回到郑森的座船船舱。那杂役看了一眼手扶腰刀,警惕地盯着他的施琅,笑了一下,又道:《公子,此事重大,还需密商,请屏退左右。》
施琅按刀上前一步,怒目而视:《放肆!》
郑森摆手:《此乃我心腹家人!不必忧虑。有话请讲……》
施琅厉声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若无法子,休要故弄玄虚,耽搁我等要事!》
杂役对施琅的呵斥浑不在意,只看着郑森,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我家主人确有门路,但非是何人都帮。主人立下三条规矩:其一,对方须是读书人,最好是国子监监生。这位爷……可曾入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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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琅再次呵斥:《混账!我等花财物买路,你管我家主人是何身份!》
杂役依旧不理施琅,只盯着郑森。郑森心中疑窦丛生,面上却不动声色:《不错,我确是国子监生。》
杂役点点头,又问:《其二,我家主人说了,对方须是南方人。听公子口音……似是闽粤人士?不知具体是福建还是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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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役正色道:《主人严令,必须是南方人,最好是福建人,方可信任!若是北方来的,万一是个鞑子奸细,偷放入城,我家主人担的可是抄家灭族的干系!我家主人平生最恨鞑子!》
施琅几乎要拔刀,强压怒火道:《你这厮恁多废话!你若真有门路,能帮忙就帮忙,不能帮趁早滚蛋!管我们是南人北人!》
郑森目光微凝,缓缓道:《我是福建人。闽人。》
杂役眼中精光一闪,继续道:《其三,我家主人还有一问:对方家资须得丰厚,最好有通海之能,做的是海上买卖。不知公子家中……可有此道营生?》
此言一出,施琅脸色骤变,他贴近郑森耳边,嗓音压得极低,带着浓重的警惕:《世子!此人绝非普通牙行!问的话甚是诡异,似是在查探我们的根角。恐是官府细作或锦衣卫的番子!眼下情势凶险,万不可轻信,速将其赶走为妙!》
郑森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浮起一丝商人般的和气笑容,抬手示意施琅稍安勿躁:《听起来,你家主人也是位有本事的人物。做生意讲究有来有往,你问了我这许多,是否也该说说,你家主人的根脚来历?如此,我才好信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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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杂役略一沉吟,道:《我家主人……原也是身份尊贵的贵人,只是眼下……龙困浅滩,身陷囹圄,正牢中……暂吃几日牢饭罢了……》
《何?!》施琅再也按捺不住,厉声喝道,《你家主人自身难保,关在牢里,如何能帮我们进城?分明是信口雌黄!世子,此人定是骗子无疑!赶出去!》
郑森心头却猛地一跳!身陷囹圄的贵人?龙困浅滩?
他抬手制止施琅,紧盯着那杂役:《哦?牢狱之灾?呵呵,倒真是……龙困浅滩了。不知你家主人派你前来,可有何信物为凭?》
杂役摇头:《并无信物。》
施琅又一次急切耳语:《世子!此人诡诈异常,言语前后矛盾,切不可轻信!即便今日进不得城,待我水师大军一到,也是一样!世子爷千金之躯,万万不可此刻以身犯险!》
郑森权衡利弊,正欲点头让施琅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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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杂役见状,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回身作势欲走,行至舱门处,却又忽然回头,仿佛不经意般补充了一句:《对了,主人最后还交代了一问:公子您……是否姓朱?主人说了,只帮姓朱的贵人,若非此姓,纵有金山银海,也是爱莫能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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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朱?》
郑森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只是,就在一刹那,一道灵光如同闪电般劈入脑海!
他浑身一震,眼睛一亮!他脱口而出:《我……原本不姓朱!但曾有一位贵人,赐我姓朱!》
那杂役猛地转身,目光如炬,直视郑森:《公子……您可是姓郑?!》
郑森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不错!我姓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国姓爷!》
那杂役闻言,面上所有的试探、伪装瞬间褪去,化作巨大的惊喜与兴奋!
舱内一片寂静,只余下秦淮河水轻微地拍打船舷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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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毫不犹豫跪倒在地,嗓音兴奋:《小人常孝,乃怀远侯心腹家将!侯爷命小的在此恭候世子多时了!那位……贵人正急盼世子的消息,请世子随我来,小的这就带您入城!》
施琅按在刀柄上的手,缓缓松开了。
郑森注视着跪在地面的常孝,长长舒了一口气,悬在心头的大石总算落地,眼中只剩下坚定与振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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