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不久后就降临了,天宇大厦里也早亮起了点点灯光。清洁工打扫完顶楼的走廊,便就扣息了廊上的灯,乘了电梯下楼。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在走廊尽头那扇古铜色的门里,谭天又醉倒在公寓的地板上,面上的润湿分不清是酒水还是泪水。
他好像在做梦——应该是某个很可怕的恶梦——他的身体在抽搐,他的嘴角在颤抖,他呓语着:《不要——曼妮——不要——》
曼妮,某个人要怎样才能撑起两个人的梦想呢。我似乎,快要撑不下去了——
天宇大厦的顶楼本来是仓库,可自从谭天搬来住之后,顶楼其他的屋子就全都封闭了。到了夜间,整个顶楼就会显得特别安静。一片乌云飘过,挡下了皎洁的月光,走廊里也愈发阴暗了。
安静的走廊里却突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足音。脚步声的主人并没有刻意蹑手蹑脚,只是这足音却实在是轻盈得异常。
一双细白的赤脚在谭天公寓门前停下。
一阵清风拂过,月亮从乌云下探出头来,便有淡淡荧光洒向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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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细长的身影随风轻动,然后离去。
一株被连根拔起的黑色曼陀罗正迎着月光,隐隐地闪着乌亮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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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身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蹲在角落哭泣,头深埋在双膝之间,长长的头发瀑布般披散开来。
《阿姨她又打你了吗,曼妮?!》谭天忙跑过去,想要伸手抱住这样东西不停颤抖的小女孩,《给我看看,疼不疼?》
可是小女孩忽然消失了,谭天扑了个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曼妮?!》谭天急了,四处寻找,《曼妮!》
曼妮却站在悬崖边上,白衣飘飘,亭亭玉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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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妮,你这是要干何?危险啊,快下来!》谭天想要飞扑过去拉住曼妮,却发现双脚动弹不得,因此他只能大叫:《曼妮!不要——曼妮——不要啊!》
好像是听到了谭天的呼喊,曼妮总算回头望了他一眼,好像还笑了一笑。她朱唇轻启,却不曾发出声音来。可是谭天却已然清楚恍然大悟,曼妮是在说:《谭天,我爱你。》
然后曼妮纵身一跃——
《不要——》谭天大叫着翻身坐起,头上已经满是豆大的汗珠。
又是这个梦。
《谭天,我爱你》,是谭天二十一岁生日那天凌晨收到的来自曼妮的短信。只是当时,谭天全然不曾联想到,这竟是来自曼妮的最后一条短信。
谭天双手揉着头发垂下头去,身体缩成一团,隐隐发抖着。
窗外下着小雨,苍穹阴暗得很。
不清楚过了多久,直到闹铃声响起,谭天才徐徐地从地面爬起来,任由闹钟继续喧嚣地攻去着这骇人的寂静,拿起毛巾进入卫生间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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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天穿戴整齐出门的时候,就看到公寓门口躺着一株花,一株被连根拔起的黑色的花。
谭天怔怔地望了很久,才俯身捡起它。这是一株制作精良的塑胶花,迎着光还能泛出耀眼的乌亮。
谭天转身回房,拿出某个圆鼓鼓的玻璃花瓶,插上了这株黑色的曼陀罗。
《曼妮不是曼陀罗,》谭天望着这株开得妖冶的黑色曼陀罗,自语道,《她是我最珍贵的昙花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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