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依做了个噩梦，某个激灵惊醒，发现面上竟然有泪痕。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伸手抹了一把，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
一抬头，看见外婆正冲她笑着，心里就更难受了。
外婆总是这样，不管发生何事，都很勇敢乐观。
就跟当初妈妈一样......
《外婆。》沈棠依强迫着自己微笑，但眼底却漫上了一层悲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外婆很好，没有哪里不舒服。》曾兰洁拉起了孙女的手，《孩子，外婆只是有些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别担心。》
《嗯。》嗓子像堵了何东西般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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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睡会儿。》那张小脸儿已憔悴不堪，曾兰洁注视着十分心疼，《睡好了就回去，该忙什么忙何，不用惦记外婆。》
《我那边没何事要忙的。》沈棠依压着内心的不安道，《这几天我就在这个地方陪着您。》
《傻孩子，我有何好陪的，我已然好了，没什么事了，此日就能出院了。》
时禹迷迷糊糊地醒来，听到外婆这么说，忙道，《外婆，今天作何可能出院呢，医生不是说了吗，要在这里住一阵子的。》
《别听医生瞎说，那些医生就知道大惊小怪的，他们唬你呢。》曾兰洁已在心下做好下定决心，任凭孩子们作何说，她都不会改变决定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外婆啊，根本没何大毛病。》
沈时禹还想劝，却看到了姐姐递过来的眼神，于是收住了话。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关于住院的话题，沈棠依没有再继续，而是陪着外婆聊了会儿家常。
刚醒过来时，外婆的精神还算不错，但在说了没多久的话之后，气力便有些跟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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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依哄着外婆躺下，交代了弟弟好好照顾外婆，自己就出去了。
关于外婆的情况，她要跟主治医生好好了解一下。
得知是曾兰洁的家属，医生很耐心地将病情详细讲解了一遍。
《你外婆得的是老年性新瓣膜病，是指原来真正的心脏瓣膜在轻度瓣膜异常的基础上随着年龄的增长，心脏瓣膜结缔组织发生退行性变化及纤维化，使瓣膜增厚，变硬，变形及钙盐沉积，导致瓣膜狭窄。》
《这种病呢，是一种会严重威胁老年健康的心血管疾病，由于......》
尽管打断医生的热心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但沈棠依还是忍不住了。
这些专业术语听在她的耳朵里，就如天书般，她并不想深入了解这种疾病的知识，她只想抓到重点。
《医生，我想清楚，我外婆的这种病该怎么治疗？》
《需要动手术。》这次医生终于直截了当了，《你外婆需要做心脏换瓣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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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但是只因你外婆的年龄有些大了，倘若开胸换瓣的话，风险可能会大几分。》
沈棠依的心一下子揪住，《那......》
《因此我建议做经导管主动脉瓣置换手术，以微创代替开胸，俗称不开胸的心脏瓣膜手术，创伤小，可以避免外科手术创伤和并发症带来的风险，而且术后恢复相对来说也快几分。》
揪住的心稍稍地落了落。
只要能治，她就不怕。
《不过......》
沈棠依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现在的专注力都在医生的说话上，几乎是每某个字都不敢错过，犹如过山车一般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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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个地方只是县城医院，做不了这种高精尖手术，你必须带你外婆去市医院。》
医生边打开抽屉边翻找着何，没一会儿，找到了一张名片，自言自语道，《还好，没丢。》
随后对着沈棠依继续道，《市第六人民医院，就可以做这种手术，我可以帮你打电话联系那边的医生，你带着外婆尽早过去，到了那边后，那边的主治医生会跟你细说的。》
《多谢。》难得见如此有耐心的医生，沈棠依不自觉道了句真诚的谢意。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但我看你外婆的态度，应该会很抵触动手术，你要好好劝劝老人家。》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正是她犯难的地方……
《医生……》无法忽略某个最现实又最哭笑不得的事，《这样东西手术，要多少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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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财物已经付了房子首付，工作虽稳定，但每个月要还贷款，倘若费用太高，她怕……
医生沉默了瞬间，《每个医院的收费不一样，具体的，要咨询六院，倘若使用进口的，加上手术费，住院费，术后护理费等等，大概要将近二十万。》
《自然了。》医生象征性地安慰，《你也可以选择国产瓣膜，相对于进口的来说，费用会低一些。》
二十万......
她现在银行卡里的钱，也只够维持他们三个人的正常生活，如此高额的费用对她来说，目前根本难以支撑。
除非卖掉房子。
刚实现的第某个梦想，还没真正实现它的价值，就要卖出去，心中难免不舍。
可梦想和外婆的健康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某个房子而已，卖了就卖了，只要能让外婆活下来，让她做什么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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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你再过来，我给你们办个出院手续。》
《好，谢谢医生。》
《不用谢了，赶紧去吧。》注视着一脸担忧的人，医生忍不住道，《现在医学发达了，这种病的治愈率还是挺高的，你也别太忧虑了，你外婆现在就靠着你和弟弟了，你弟弟前日送你外婆来的时候，从来都在哭，整个人都在发抖，跟我说了些你们家的状况。》
医生叹了口气，又道，《看来也是可怜人，不过好在我看你这样东西做姐姐的还挺有担当的，往后，你还是要多点耐心和责任心才是。》
《嗯。》
如长辈般的叮嘱和安慰，让沈棠依惶恐的心情总算有了缓解。
这样东西世间，总不至于太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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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病房入口处，沈棠依有点不敢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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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该作何说服外婆去做这样东西手术。
她太了解外婆了，就像外婆很了解她跟时禹一样，既是决定好的事，想改变太难了。
倘若让外婆清楚她要卖了房子替她做手术，怕是一点说服的机会都没有了。
《姐，你回来了。》打完水赶了回来的沈时禹，从姐姐背后而来，《怎么不进去？》
《外婆作何样了？》沈棠依将热水瓶接了过来。
《还在睡着，估计一会儿就要醒了。》沈时禹还有些后怕，《姐，我真的要吓死了，外婆晕过去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作何办了，还是对面的邻居阿姨帮我叫的救护车。》
《时禹。》沈棠依心疼地揽着他的双肩，《别怕，外婆不会有事的，我跟医生已然聊过了。》
时禹是个好孩子，也是个好弟弟，之因此会不知所措，那是只因他有心结。
至于心结是何，她最是清楚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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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惧怕失去了。
除了外婆和她，还有谁记起，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叫时禹的孩子呢。
就算他的亲生母亲，恐怕也不会记起他吧。
《姐，医生怎么说？》
沈棠依将医生的话大致重复了一遍，结束后，沈时禹抛出了同样的难题。
《姐，外婆不会听我们的。》
是啊，他们都清楚，外婆是不会听他们劝的。
但也得努力说服啊。
她和时禹都不可能让外婆放弃治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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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别说了，再说外婆就要生气了。》面对着两个孩子的你一言我一语地相劝，曾兰洁不得已拉下了脸，《我说了，我身体好得很，做什么手术！》
《外婆。》沈时禹只感觉口干舌燥，《只是某个小手术而已，做完了，你的身体就能健健康康的了。》
《我现在就很健康！》因用力说话而微喘的曾兰洁，恙怒道，《棠依，时禹，你们何时候这么不听外婆的话了呢！你们这样，外婆会很伤心的。》
《外婆......》
沈棠依拦住了弟弟，《外婆既然不想动手术，那就不动了，下午我们就办好出院手续，回家。》
《下午就能回家了？》曾兰洁一听，马上愉悦了起来。
《是啊，这下外婆愉悦了吧？》
《愉悦，愉悦。》
强颜欢笑之下，是深深的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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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如果现在执意坚持，只会影响到外婆的情绪，继而影响到病情。
一切，还得从长计议。
首先，她必须先回一趟云城，先去单位请上十天半个月的长假，随后跟中介咨询一下卖房子的事情，接着赶了回来陪着外婆，慢慢地劝说她老人家。
只要外婆能答应去六院动手术，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将计划定好之后，接下来就是按部就班地实行了。
下午办理好出院，沈棠依将外婆送回了家中。
老人一回到家里，精神头似乎一下子好了许多，再不是医院时满脸不开心的样子了。
沈棠依只在家待了一个夜间，跟沈时禹千叮咛万嘱咐之后，便在第二天一早返回了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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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云城，她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公司。
《请这么长时间的假？》吴辉一听，面上写满了拒绝，《这可不行啊，半个月的时间太长了，单位可是一大堆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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