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5章 丑东西 ━━
归元宗的弟子们已经开始就地休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有的盘膝打坐，有的低声交谈。那圆脸少年终于还是没忍住，趁人不备悄悄摸出一册话本，翻到折角那页继续往下读。
陆悯天余光扫见封皮，金黄的大字赫然在目:《穿成仙门废柴后我靠炼丹成了首富》。
陆悯天：《……》
题材挺新颖。
她收回视线。
孙莹挨过来，小声问：《陆师姐，归元宗的人你认识？》
《不认识。》陆悯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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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怎么……》
《或许……可能是认错人了。》
孙莹点点头，没再追问。
章不平依然站在队伍外侧，玄铁重剑拄地，目光平静地扫视四周。
陆悯天往队尾看了一眼。
宋在非站在三丈开外，背靠一株老梅的树干。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月白长弓已收成玉扣，被他扣回腰间，他垂着眼帘，耳坠寂静，不知在想什么。
感应到她的目光，他微微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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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息。
随后移开。
陆悯天也移开视线。
不过多时，真阳宗到了。
八只赤焰鸾鸟拉着一驾宽阔的车舆，鸟羽如火，尾焰拖出长长的光带，将半边天都映成暖橙色。
鸾鸟敛翅降落时，山门前的气温明显升了几度。
车舆中跃下一道魁梧身影。
那是个虬髯大汉，浓眉虎目，皮肤是常年日晒后的古铜色。他身着暗红劲装，腰系金带，大步流星地走向裴姝。
《裴阁主！》声如洪钟，震得檐角铜铃都晃了晃，《十年不见，你还是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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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姝神色淡淡：《厉宗主，别来无恙。》
厉宗主哈哈大笑，也不在意她的冷淡，回身朝半懒真人和星渊真人一拱手。
《半懒，星渊，你们来得倒早！》
半懒真人笑眯眯地点头。星渊真人回礼。
厉宗主目光一扫，落在太一宗和归元宗的弟子队列上，粗粗数了数，眉头一挑。
《太一宗今年十六个？》他声量没收，《往年不都八个么？》
半懒真人背着手，慢悠悠道：《今年我们人多。》
厉宗主看他一眼，没再追问。
真阳宗的弟子陆续下车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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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悯天数了数，二十四人。
比归元宗还多三个。
有数个明显是新弟子，脸上还带着初出茅庐的兴奋和惶恐。
清一色的暗红劲装，个个身形矫健，精气神饱满得像刚从校场拉练回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寅时正，门户洞开。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灰白色的虚空在目前铺展，像一张巨大的、没有边际的宣纸。
弟子们依次踏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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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元宗最先，真阳宗其次，太一宗紧随其后。
陆悯天扛着黑枪，排在队伍中间。
孙莹托着那枚碧色莲叶，章不平拄着重剑走在最前头。
宋在非走在队伍最外侧。
红白衣袍，半扎的狼尾发，左耳那枚细长银坠寂静地垂着。
他离其他人三步远，不远不近，恰好是某个不必交谈的距离。
陆悯天收回视线。
临进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陆七七站在苏翡涯身侧，朝她挥挥手，郭安柏在一旁手舞足蹈不知说着何，魏无忧低头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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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悯天也挥了扬手。
随后一步迈进去。
脚底踩空的那一瞬，陆悯天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那一瞬的失重感从胃底直蹿喉口，还没来得及反应，脚底又被何托住，软的，温的，像踩在活物身上。
何鬼？随机传送？
目前白光炸开，像有人在她眉心重重凿了一锤。
陆悯天猛地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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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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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目的灰。
灰绿色的草，灰褐色的土，灰白色的天。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层均匀的、像蒙了薄纱的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人影拉成模糊的一团。
她站在原地，转了一圈。
草坡延展到视线尽头，起伏平缓，像凝固的海浪。远处有山，轮廓洇在雾里，像水墨滴落宣纸后晕开的边缘。
某个人也没有。
她把黑枪从肩上摆在来，枪杆杵进土里。
土是松的，一杵某个浅坑，坑底隐约洇出暗红。
陆悯天蹲下身，捻起一撮土凑近鼻端。
铁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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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别的什么，腥的，但不新鲜，像晾了三天的血。
她起身身，握紧枪杆。
风从草尖掠过，带起细碎的沙沙声。
那嗓音不对。
不是风。
是有什么东西在草底下爬行的嗓音。
左边，右边，后边……
在前面！
三丈外，草叶骤然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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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灰影贴地窜出！
快，极快，像弓弦崩落后射出的箭。
陆悯天来不及看清那是什么，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反应，枪杆往下一压，整个人借力侧翻！
灰影从她身侧掠过，带起的风刮得脸颊生疼。
它在半空中扭转身形，落地时四爪抓地，激起一蓬碎土，随即又弹起来，对着她龇出两排细密的尖牙。
陆悯天这才看清那是何。
是一条蛇。
又是蛇？何孽缘！
陆悯天仔细看，不对，是半条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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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它有蛇头、蛇身、蛇鳞——但从脖子以下，却连着两条粗壮的、布满鳞片的后腿。前腿也有，前爪里握着东西。
一根骨头。骨头一端被磨尖了，做成枪头的形状。
它握着骨头枪，对着她，龇牙。
陆悯天：《……》
这什么玩意儿？
陆悯天和它对视。
它也注视着陆悯天。
那双竖瞳里没有恐惧，没有迟疑，只有某种原始的、纯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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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意。
《靠。》
那东西后腿一蹬，整条身子弹射过来，骨头枪直刺她面门！
陆悯天侧身避过，黑枪顺势横扫！
那东西在半空中竟然硬生生扭了一下，以某个近乎不可能的角度避开枪杆，落地后某个急转，又扑上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太快了。
陆悯天连退三步，枪杆连挡三下，虎口震得发麻。这东西力气大得离谱，每一击都像被钝器砸中。
又是一记直刺，她侧身避过，反手一枪捅向它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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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尖刺入的瞬间，那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整个身子软了下去。
陆悯天抽枪，后退，盯着它。
它趴在地面，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死了。
陆悯天等了几息，确定它不会再弹起来，才走过去。
这东西长得是真丑。
蛇头蜥身，四条腿，满身灰褐色鳞片。前爪里还握着那根骨头枪，死都没撒手。竖瞳已然涣散，但唇还张着，露出两排细密的牙。
陆悯天蹲下身，正要细看——
《别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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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嗓音不高，也不近。
大概三丈开外。
陆悯天转头。
宋在非站在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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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握弓，没有任何武器在手，只是站在那处。红白衣袍在这片灰蒙蒙的天地间显得格外扎眼，像一簇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火。
他看着她，目光在那具尸体上停了一瞬。
《是枪蜥。》他顿了顿，补充道，《幼崽。》
陆悯天起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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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问你向来都跟着？话到嘴边，变成一句：
《你作何在这儿？》
《路过。》
《……这破地方能路过？》
宋在非没回答。他走过来，靴尖把那根骨头枪拨开。
《成年枪蜥直立行走，使长兵。》他语气平平，《而且这东西群居。》
他顿了顿。
《你杀了幼崽。》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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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悯天听见了。
远方的草叶开始晃动。
不是一处。
是四面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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