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三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酉时初。
夕阳悬挂在西边的天际,尚未落下去,只是,如今已然失去了午间的光芒万丈,像某个橘红色的圆球孤零零地贴在青色的天幕上。
金黄色的夕照斜斜射来,落在灵昌城北二十余里的一个干涸了的河谷上,狭长的河谷内,半人高的野草在晚风徐徐飘摇,白色的穗连成一片,从河谷延伸到两旁耸立的山丘上,它们反射着夕照,如同波浪一般起伏不定。
夕照下的河谷,原本景致极佳,然而,现在它已然成为了一幅地狱图。
段达神色木然地站在河谷前方的一个山丘上,山丘下的景色一目了然,对他来说,那并不是何让人心情愉快的风景。
河谷内,到处都是尸体,它们没有规律,横七竖八地躺在污泥之上,有的被野草所遮挡,有的则压在野草上,直面蓝天,在这些尸体,有一部分穿着敌军的服饰和盔甲,然后,大部分都来自于他统率的这只军队。
几匹失去主人的战马在河谷内徐徐踱着步,时而传来一声悲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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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是从午间开始了,历经了两三个时辰,最终,段达还是未能率领本部人马冲破对面那只夏军的封锁,仍然被困在河谷的外面。
对面那只夏军兵力不多,不过一两千人。只是,对方摆下了坚实地阵型,背靠一座高大的山丘,扼守着咽喉要道,虽然,段达的本部人马兵强马壮。足有一万人,人数几乎在对方的十倍以上,纵使如此,厮杀了两个时辰之后,却依旧无法冲破敌军的阵型。不得不受阻于此。
诚然,对方占据了要地,易守难攻,由于地形的限制,他不可能将一万人统统派上前去,只能轮流派遣部队上去进攻。每次进攻地人数限制在千人以下。但是,他有一万人,就算是采取车轮战,比拼消耗,两三个时辰,也理当将对面那只夏军的兵力消耗干净啊!
毕竟,对面的那只夏军尽管占据了要道,不过。他们和段达部相比,早到的时间也没有多久。故而,尚未来得及修筑抵挡攻势,深沟高垒,就连拒马和鹿砦也没有多少,面对段达部的疯狂进攻。也只能依靠人力组建成军阵。面对面地厮杀。
一方想要冲破封锁,通过河谷灵昌方向逃逸;一方则拼命阻止对方。让敌人不能通过河谷,将其困在河谷之外,双方誓不两立,因此,战况进行得极为惨烈。
在这种情况下,有着优势兵力的段达部仍然不能冲破夏军的封锁,经过两三个小时的鏖战,仍然受阻于此,纵然段达是某个心高气傲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对面这只夏军的战斗力极其强悍,远在他地部众之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段达,算得上是王世充的心腹将领,当初,王世充篡夺杨侗的皇位,代隋而立,段达在其使了不少的劲,也算是有着拥立之功,因此,段达率领的那只军队在郑军也算是少有的强军,无论是武器装备,还是后勤供应的迅捷,在全军都是首屈一指,故而,王世充才把他派到了白马前线,以便防止黄河对岸的夏军渡河攻击。
白马地对岸是黎阳,黎阳仓也算是天下四大粮草之一,那时,河内还掌握在李唐之上,河北的夏军要想进攻河南,最好地路线就是经黎阳,从白马渡口过河,因此,当初尽管和高畅签订了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双方承诺互不侵犯,王世充仍然把精锐的段达部派到了白马,防止夏军渡河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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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王世充没有想到的是高畅竟然这么快就撕毁了盟约,不顾现在正是春耕之期,就率领大军南下进犯河南,他更没有想到的是,夏军的主力并没有从白马渡河,反倒是击败唐军,进入了河内,从延津关渡过黄河,一举攻占了酸枣。
战局进行到现在这样东西地步,驻守白马地段达部也就成为了一只孤军,被截断了后路,与此同时,既然夏军已然从延津关渡过黄河,那么,段达率领地这一万精锐再驻守白马也就没有了任何意义,因此,在得知夏军占据酸枣,正在围攻阳武后,王世充从荥阳派出了大量侦骑,晋升酸枣方向夏军的封锁,前往白马,让段达率领本部人马撤出白马,急速西进,争取将酸枣重新夺回。
段达接到王世充地命令之后,立刻集结部队,转身离去了白马的军营,率军西归。
只是,段达的反应尽管不久,军队集结的速度也不算慢,他仍然没有逃脱高畅的算计,在灵昌城北的这样东西往西的必经要道上,被夏军截住了去路。
与段达部对峙的夏军来自济阴方向,隶属夏军徐世绩部。
就在延津关的夏军高雅贤部渡河之时,济阴方向的高畅也率领两万人马西进,他并没有走路去攻去郑军陈智略驻守的浚仪,也没有挥师南下,进犯郑军张童儿部镇守的陈留,而是向着西北,进攻封丘,徐世绩率领八千士卒作为前锋。
抵达封丘之后,徐世绩军并没有立刻攻打封丘,而是绕过封丘城继续西进,裴元庆本想率领守军出城截杀徐世绩,只是,两人都是瓦岗旧将,当初,裴家军在没有投效瓦岗之前,和瓦岗军有过交战,裴元庆在徐世绩手底下吃过一些亏,清楚对方足智多谋,行军作战极为稳重,要想袭击徐世绩,很有可能偷鸡不成蚀把米,再加上不久高畅就率领大军进抵封丘城,因此,裴元庆只能眼睁睁地瞧着徐世绩部往西扬长而去。
徐世绩部的目标就是驻守白马的段达部,徐世绩的任务就是在灵昌挡下段达的西进之路,如有可能,将其围歼。
以八千对一万,要想围歼对方,对方的统军大将又是沙场的骁将,因此,对徐世绩来说,这任务有一定的难度,只是,要想完成第某个任务,用八千人挡住段达的一万人,在徐世绩看来,却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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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挡下段达就行了吗?
已经下定决心暂且为高畅效力的徐世绩对他自己的要求自然不会这么低,他决定就以这八千人在灵昌全歼郑军段达部。
这并不是何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首先,徐世绩的这八千人都是军的悍卒,大部分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战斗力极为强悍,在夏军的战斗集团也算是一只强兵。
随后,段达由于后路被断,再加上又是匆忙向西撤退,军心不稳,徐世绩相信,就算是在正常情况下,他也能凭借麾下的这八千人堂堂正正击败段达的一万人,更何况,整个战役的态势都对对方不利。
他这样东西计划要想成功的必要条件就是,那一千五百人组成的前锋务必挡下段达的去路,倘若做不到这一点,整个计划也就没有成功的可能了。
因此,徐世绩下定决心派一千五百军精锐为前锋赶往灵昌城北驻防,在段达部西进的必经之路结阵,抵御郑军的进攻,务必拖住郑军的步伐,他自己则率领主力迂回到段达部的北面,从侧翼向其发起进攻。
幸好,这一千五百人不辱使命,他们经过一番血战,挡下了段达部的去路。
段达没有想到徐世绩会率领夏军主力迂回,进而攻去大军的侧翼,他见经过一番强攻,仍然无法突破对面那只夏军的阵地,再加上在午时发起攻去的时候,士兵们都没有用膳,又赶了一段长路,个个精疲力竭,攻去乏力,不得已之下,他只好命令前线的部队撤退,一时间,战斗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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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刚才描述的那场景。
当然,段达并不会给对面那个夏军更多的休息机会,他将前线的部队撤下来,让他们准备用膳,稍作休息,他自己则准备率领事先已然吃了干粮的亲卫队上阵冲击夏军的阵地,在他看来,经过两个多时辰的血战,对面的夏军再是神勇,现在也多半没有何战斗力了,这样东西时候,他率领精锐的亲兵再一冲,敌军必定会就此崩溃。
他并没有在这里扎营过夜的打算,他甚是清楚,本方若是受阻于此,情况就危险了!
就在段达将亲卫队集结起来,准备进入河谷攻去把守河谷的那只夏军时,他忽然感觉脚下的大地徐徐抖动了起来,那抖动越来越激烈,与之而来的是闷雷一般的嗓音,段达忍不住寻声望去,在本方营地的北面,激起了大量的烟尘。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奔雷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很快,一只打着夏军旗号的骑兵从北面的山坡下转了过来,出现在段达的视野内,往这边疾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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