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重要。》宁玉说完，长出了口气望向颐王，《王上，自从九年前离散的那一刻，我就已然注定不是您想要的那姣姣了，我是宁玉，下过田喂过牲口，要过饭，偷抢过银子，亦杀过人的宁玉。幼时的事，我一概不记，我是只记起常郡山过往，只记起奔逃路途的艰难的宁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样的宁玉……》宁玉看向三人，《你们可接受？》
不等三人答话，宁玉就扬唇笑起来，一身孑然傲气，《不接受也不要紧。没有父母族亲，没有宁安和这样东西身份，我九年活下去了，没有阿爹庇护阿姐照看，我这三个月也活下去了。》
说到这里，宁玉站起来，朝三人弯腰一礼，《多谢你们接我来王宫，让我知晓我之由来。》
《你们……》说到这里，宁玉眼眶发红，声音有几分变调，毕竟那是她的父母亲人，尽管才认亲半晌，他们待她却是真的好，而她，她只是个十三岁的小丫头，某个一直都渴望亲情的小丫头。
她微仰头逼退眼泪微笑，让自己看起来满不在乎，《你们视人命为草芥，大概也不想有个在草芥中长大的女儿亦或者妹妹。我也做不到与你们一样视人命如草芥。我们道不同，不再见……》
赵平目光微滞，瞬间后轻扬唇，眉眼间勾勒出无限风华。
道不同，不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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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个有性格的小乞丐呢，对他胃口。
《姣姣！》颐王扯住宁玉衣服，急得大喊，《何至于此啊！》
是啊，何至于此？
宁泽望着她，这样东西妹妹，似乎真的不一样……
《你讨厌父王看轻他们，父王以后不看轻便是！你想做何、想看重什么父王都依你！》颐王叫道：《你心狠，你忍心离去，你就不想想孤与你母后吗！我们盼了你九年呐！九年！至于你说的……无论你长在哪儿，长成何样，你都是孤的姣姣，孤的掌上明珠，你想杀谁就杀谁，想护着谁就护着谁，只是要告诉父王，或是你哥哥，可别脏了你的手……》
卫后在一旁红着眼睛狠点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宁玉僵着脖子，一脸不可思议地瞪着颐王，《您在说……您真的不嫌弃我长在乡间？不嫌弃我偷过抢过，也杀过人？》
《不嫌弃不嫌弃……》颐王忙摆手，摆了两下又停下，叹气道：《都是父王的错，若不是父王九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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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事就不提了。》宁玉眼中寒凉渐渐淡去，咧嘴笑起来，露出两个小梨涡，简直甜到人心窝。
她反手紧握颐王道：《纵然陪伴在父王母后近旁会很幸福，但遇到阿爹阿姐，亦是此生幸事。这些年，我过得很开心……》
《哦对！》宁玉忽然肃容一声喊，吓了几人一跳，几人忙问作何了？
《差点忘了件重要的事！》
宁玉松开颐王手臂，跳到床边乱翻一通，《父王母后哥哥，你们有见我的衣服吗？》
《什么衣服？》宁泽问。
《王姬的旧衣被宫女收走了，王姬若要，臣去取。》远方赵平答完，微欠身一礼，转身出门。
不多时，赵平抱着几件破烂衣服进来，三人看到，又是一阵心酸，望向宁玉的目光越发柔和慈祥。
《就这样东西就这样东西。》宁玉蹭蹭蹭跑过去，就着赵平的手，在衣服里乱翻一通，不多时，翻出两片脏兮兮的布，布上血迹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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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准备拿走，琢磨了下，宁玉朝赵平一笑，踮脚拍拍他的肩，《谢了。》她宁玉一向恩怨分明。
小丫头手上有薄茧，皮肤并不细腻，有几分干燥粗糙，和他的手差不多，果然是受过苦的小姑娘。
赵平微扬唇，道：《臣之荣幸。》
《你这么乖我有点不适应。》宁玉眨眨目光嘿笑两声走了。
《……》
宁玉边走边甩开布看看，字迹还算清楚，她拎着两片布走到桌边，分别递给颐王和太子，道：《这上面是我罗列的缅城知府和那何王老爷的罪状。之前准备来王城跟赵平要玉的时候递上太华府呈见天颜来着，既然现在能见到父王，那就由我亲自呈上吧……》
颐王粗略扫一眼，《就是这狗东西想要欺负姣姣？》
宁玉点头称是，颐王冷哼一声递给太子，道：《泽儿，你看着处理，可别让你妹妹的委屈白受了。》
宁泽详细将颐王递过来的那片看完，将两片血书放在一起收好，含笑答了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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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平略无语地看父子二人。
这位都把人给杀了，这还作何处理？
此时，珠帘一响，图恩去而复返。他目光极快地环视一圈殿内，随后低垂着眼小碎步快速挪过来，在颐王耳边耳语几句。
《何！还敢找孤要公道！》颐王拍案，怒不可遏，《老东西活腻味了是不是？！》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图恩被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他就出去了一会儿，王上作何火气忽然这么大？他望向太子，太子也一脸茫然地看他。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
算了，对王上，哄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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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恩笑着斟盏茶递给颐王，劝道：《王上先消消火，气坏身子可不值当……》
颐王接过茶拍在桌子上，《不行，孤现在就去见老东西，看这样东西公道到底该谁给谁！》
《王上……》
《图恩，摆驾。》颐王冷着脸站起来，走半步回过头来，朝宁玉温柔笑笑：《姣姣好好吃饭，父王明日再来看你，阿凝，好好陪着姣姣。》
《臣妾恍然大悟……》卫后俯身半礼，微笑着走过去帮颐王整理仪容。
颐王这变脸简直跟变戏法一样，图恩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但是一瞬，他就收拾好表情，小碎步跑到殿入口处扯着嗓子喊：《摆驾，乾清宫——》
颐王走时，又吩咐宁泽，《泽儿，你也一起去瞧瞧。》
《是。》宁泽含笑答了，又朝宁玉卫后微笑着道：《妹妹好好吃饭，母后，儿臣先行告退。》
卫后微点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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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玉擦擦手看过去，目光亮亮，有几分蠢蠢欲动，《哥哥我行跟去看看嘛？》
宁泽摇头笑，《哥哥不是去玩，是去听政，很无聊的。》摸下宁玉的头，笑出两个小酒窝，《幸会好休养，改天哥哥带你去玩，乖。》
《……哦。》乖个屁啊乖。
她就是想去听听。刚刚那太监给颐王耳语时，她模模糊糊听了几句，大概就是关于缅城凶杀案。她可是唯一存活的当事人，她怎么就不能听了？
宁玉用力戳了下碗里的菜。
《姣姣快吃啊……》
《好的母后。》宁玉磨下牙，乖巧地答应一声，闷头吃起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话说赶了回来，王宫里的饭真好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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