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视着乞丐们某个个出来，领卫满意地叹口气，问：《都出来完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乞丐点头，《都出来了。》
《是么？》领卫摆摆手，《点火，看看还有哪个没出来。》
《是！》
《不要啊！》
《大人您方才说过出来了就不烧屋子的！》
《哦？》那领卫懒洋洋地掏掏耳朵，《我说过吗？》他脸凑向左右问道，左右纷纷摇摇头，道大人没说。领卫望向乞丐们，哈哈笑起来，《听见没，我没说啊……》
哪来的傻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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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玉简直无语至极。
这种傻狍子是作何做到领卫的？大姜无人了？
好像……好像……
大姜真的无人了。
官不成官，将不成将，民不成民。
宁玉眨下眼，出了常郡，这就是大姜么？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和阿爹说的不太一样啊……
乞丐们纷纷怒目而视，那可是他们的立命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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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比平民还不如的乞丐。他们的命，比纸还薄，比草还贱。
他们……能活着就已然很好。
这些，年纪大的人最清楚。
老乞丐怕有些青春气盛的不知分寸，忙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出来，谄笑道：《两间破屋子而已，建在这个地方本就违了官府章程。早就该烧了，倒是劳动大人了。》
《阿爷！》有乞丐大喊。
《闭嘴！》老乞丐转头呵斥一声，继续谄笑，《大人今日来此，是为何事呀？有什么小老儿能帮上忙的吗？》
《哼哼，你还挺懂分寸的嘛。》领卫注视着火光渐盛，喟叹一声，道：《真亮堂啊。》
《是是……》老乞丐压着悲哀，强笑着附和。
《行了，没事了咱们就办正事。》领卫握着马鞭挥挥手，示意左右拿来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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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抖开画像，让乞丐排成一排，映着火光，挨个儿看过去。
那领卫走了几步，忽然皱眉，《啧》一声。
左右忙问怎么了。
《这样不行啊，你看他们，一个个脏湫湫的，哪里看的出本来面目。》
宁玉心底咯噔一下。
《是啊……》左右看了看领卫脸色，故意摆出一脸愁苦的模样：《那大人，该作何办呢？》
《作何这么蠢啊！自然得洗洗！》
左右做恍然大悟状，恭维道：《还是大人有办法啊！》
领卫收下他的恭维，踢他一脚，《还不快去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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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左右揉着被踢的地方，往草屋后面跑去。
他方才看见那边有一口破缸。
完了完了完了。
这次真的要凉凉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和官府的人正面对上，她就算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当真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么？
若是她一个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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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玉捏捏手指，目光不动声色地划过周遭。
嗯……这些士兵约莫三十左右。
她某个人的话，好说。
宁玉这么想着，腿却杵着，不听自己使唤。
宁玉烦躁地抠抠裤缝。
虽然阿爹说过，人无论在何时何地，都要先保住自己，而后再计较其它。却并没说，让她踩着无辜人的尸骨自己独活。且，这不是侠士作风。
并且……小三小四跟了她这么久……这群乞丐……更是无妄之灾，这些人是她引过来的……要是她此刻逃，他们定然认为他们是一伙的。
怕是……杀无赦。
宁玉呼吸一滞，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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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不到。
主动承认么？
他们的结果怕也不会好。
作何办？
《大人，水打来了！》那士兵端着一盆水，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好。》领卫扬扬下巴，示意将水端过去，《给我一个某个洗干净喽！》
宁玉注视着那盆水越来越近，她心跳越来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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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三在后面揪揪她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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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玉转头，撞进小三澄澈天真的眸，小三张张嘴，宁玉看懂了她的口型，《玉姐姐你快跑。》
宁玉笑笑。
这次不太想跑啊。
水盆搁在宁玉面前。
看宁玉半晌不动，士兵不耐烦地催促。
小三着急地又拽宁玉衣角。
宁玉垂眸伸手，将水舀起来拍到自己脸上，洗去土灰泥巴。抬头时，面白唇红，眸光璀璨。比画像上更加生动美貌。
一时间，众人看呆。
火光中，少女一身破烂，却比火光耀眼。她轻启唇，说：《我叫宁玉，是你们找的人。缅城知府，我杀的，与旁人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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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嗓音脆如清泉。
领卫半晌回过神来，《噢》一声，接着忙道：《捆起来捆起来！》
竟然是杀了缅城知府？上面怎么通知的时候没说？
宁玉没动，任由他们捆起自己。
小三小四在旁边急得大喊，却被士兵一把推到地面。
乞丐们纷纷回神，嘀咕起来。
《他说何？他杀了缅城知府？天哪，我们竟然收留了个杀人犯！》
《这个小兄弟竟然……竟然是个女子……》
《她杀过人……会不会连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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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个地方，有人不安地向领卫道：《大人，我们不认识她，她是此日来我们这儿借宿的……》
领卫甩着马鞭哈哈笑起来，《那又怎样？一群贱民而已！》
说话间一马鞭抽中那人，抽的那人滚在地上尖叫。看那人痛苦地滚成一团，领卫兴奋地大叫，他指着宁玉，朝士兵大喊道：《除了这样东西，都给我捆好带回去，做人靶用！》
《是，大人！》有数个士兵眼里也露出兴奋的光，更多的目光怜悯，却也没有别的举动。
《喂！》宁玉怒目看他，目光冷冷，《我说了，与旁人无关。》
《你说无关就无关？》领卫《呸》一声，《你算什么东西？》
《就算有关，也当过堂一审。做人靶？我记起大姜刑法里没这一条。》
《呵呵……》领卫笑起来，旁边的士兵也笑起来。
领卫笑的前仰后合，《小姑娘这么天真还敢杀人啊？说笑是不是？》说着，领卫打个哈欠，懒洋洋道：《行了行了，赶紧捆人吧……反抗者，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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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不！我不要做人靶。》看着士兵过来，某个乞丐崩溃大哭，《爷爷我不想做人靶……》
《放开我孙子！你们这群强盗！你们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那是何东西？》领卫哈哈笑着，转头问左右。
有士兵谄媚道：《在此地，大人就是王法，大人就是天理。》
领卫欢笑更响，扬手一鞭抽出，原本滚在地面的人顿时皮开肉绽。
听着那人疼得嗞哇乱叫，领卫笑的更加畅快，周遭数个士兵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畜牲！
太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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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根本就不是阿爹口中的大姜！
这些根本就不是人！王老爷不是，缅城知府不是，这群士兵也不是……
都该杀。
宁玉眼底充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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