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双腿止不住的颤抖，牙齿轻微地打颤，羞怒交加，重重地盯着地面，根本不敢和他有任何眼神交汇。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太羞耻了。
对于偷看我跳舞这一点，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恶劣的对我开口道：《幸好镇批完折子无聊，想着来找皇后散散心，才能欣赏得到如此景致。》
别说了，别说了，啊！！！！！！！！
我再也忍不住了，捂住脸，转身拼命逃向寝殿内，《枝雨！不准让他进来！》
《娘娘！》
《皇后害羞何？》
同时响起的嗓音被我关在门外，我倚着门，长舒了一口气，拼命稳住那已经抖的不行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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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何感觉？
根本就是小时候对着武侠话本子练拳，被三哥撞见了一样的感觉！
就是练画的时候放飞自我，团起来扔到一边，偏偏母亲捡起来拿给亲戚看的感觉！
不，这些还严重。
此刻，我的羞耻感远远超过了我童年所有糗事加起来之总和。
此时我难过的心里根本想不下去别的，眼泪已然在眼眶里打转，我忍不住哀嚎，我作何这么没用啊！好端端的跳什么舞啊？！全都让陛下看见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此时枝雨在外面轻微地的轻拍门：《娘娘，陛下已经走了。》
我委委屈屈的问道：《真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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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臭丫头不但没有一丝同情我的表现，反而笑了：《哈哈，真的！娘娘，您就出来吧，您说您害羞个什么劲儿啊？！》
我试着把门轻微地打开了一条缝，顺着那缝环顾了四周，的确未发现陛下的身影后，我才小心翼翼的打开了门。
确定他走了，内心不知是开心还是失落的，我又长叹了一口气，就听到了那小妮子咯咯咯的笑声。
好了，她已然撞到了我的枪口上，我确定我要把刚才的气都撒在她身上。
《你个臭丫头，你笑何笑？方才你明明早就清楚陛下过来了，是你不告诉我！让我出丑！你就是故意的！》
我张牙舞爪的就要过去掐她的脸蛋，她大笑着躲开，钳住我的双手：《奴婢这是帮您呀，娘娘，您的舞姿被陛下看见了，有什么不好？陛下，方才还夸您，天人之姿，何，永志不……》
《啊！！！！！！！！！！住口！》
我张脱开她的双手，就想要去捂住她那张即将把我气死的嘴。
他突然换了一副严肃的神色，摁住我的一双手，认真地开口道：《娘娘，您究竟为何抵触成这样？让陛下知道您的好，不好吗？奴婢分明瞧的清楚，以前陛下或许是冷落了您，可是如今陛下心里肯定是有您的，您为何从来都躲闪不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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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语中的，我被她说的呆愣在了原地，手中的水袖还未脱身，长长的在地面拖着，把地砖分割成了几块，像流淌的口子，一如我的心。
刚才跳完舞的一瞬间的那种茫然感，又又一次席卷了我的身心。
陛下心中……有我吗？
多少次午夜梦回，我都难以自抑地联想到这个问题。
诚然，孙妙华走后，陛下对我的态度日渐变好，他的几分举动，一些话语，最开始的时候我还能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可是如今我根本不可能控制我自己，不去多想。
我会希望他说的那些话就是我理解的意思，我不再是他名义上的皇后，我或许也能成为他内心真正认可的妻子。
可能是我此刻的表情太过沉重或复杂，枝雨没说何，轻微地绕到我的身后方，为我褪下了那件水袖，轻微地地扶着我回了寝殿。
她唤人传了水，扶我走到近前，拆环解饰。我任由他摆布，愣愣的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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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来都都清楚我生的很美。
从小到大夸我美的人大量，我根本不会有丝毫的骄傲和优越，相反，会让我感觉烦躁。可倘若陛下夸我今天的妆容好看，我会雀跃，我会有一丝丝小骄傲。
我从小到大跳过大量次舞，无数的溢美之词，我也听过。可如今回想起来，直接烙在我心底的，是方才的那句永志不忘。
这便是喜欢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便是爱？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不是我骄傲自满，我的这张脸放在如今陛下的后宫之中，绝对是排在前面的。
我和我曾经嗤之以鼻的那些流连于情爱的，只一心扑在丈夫身上，妄图分一点宠爱的妇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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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曾经的后宫呢？
曾经艳冠群芳的德妃娘娘……
我忽然发觉我自己疯魔了，我竟然在拿我自己的脸去比较孙妙华。
我猛的闭上目光，抬手狠狠的锤了一其梳妆台，给枝雨吓了一跳。
《娘娘？！》
我为什么要去做这样自贬身价的事情，我就是我，我何须和旁人比较才能看出我的好？！
《梳洗吧，枝雨。》
我坐在浴桶里，强迫自己冷静。
傅椒遥，你清醒一点，如今但是是因为孙妙华死了，他对孙妙华的爱分摊给了所有的人，才让你觉得他对你和之前与众不同了，你怎么能被帝王的情爱所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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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还想过，不能困于皇室的情爱里，我得到的，于我已是全部，可他付出的仅是他雨露均沾的那一份罢了。
这趟注定是粉身碎骨的旅途，我不想去走。
一名帝王，怎么可能只爱某个人？
他的心装的太多，留给我的又会有多少？
《娘娘，奴婢有话想同您说。》
我大概知道她会说何，大概又是劝我争宠一类的吧，《你说吧。》
《娘娘，你莫不是在害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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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心绪被她这一句话掀的波涛汹涌。甚至都没有勇气回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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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依奴婢看，倘若是惧怕，真的没必要。您有没有想过？倘若您这一辈子像您想的那样，只为履行职责而过，那您这一生岂不太过单调？都没有去尝试过。》
《或许，您试一下就会不一样，至少您得到过，况且陛下不是您想的那样绝情。》
不是那样绝情？《枝雨，倘若得到后还要再失去，那还不如从未得到过。》
她突然兴奋了起来：《您怎知注定会失去呢？您清楚您自己有多优秀，您从小就是同辈人的佼佼者，您怎么会没这样东西自信能一辈子留住陛下的心呢。》
我轻轻地笑了：《枝雨，我还真没这样东西信心。你知道的。以前，我不愿去争宠，就是只因我感觉没什么好争的。我认为我傅椒遥是值得的，我值得某个男子倾心相待，可是，我嫁入了皇室啊。》
他作何会有真心相待某个人？皇室要开枝散叶，他宠幸别的女人是最正确的一件事情，如果我和她宠幸过的女人一起去博得他的宠爱，那我就要和别人被放在一起比较，我需要用尽手段去争。
《我需要让他证明自己，我同旁人放在一起的时候，我有多么的优秀，可是枝雨，我不愿意啊！为什么偏得和旁人比较才是好的？我不值得某个人直接选择吗！》
她蹲下来认真的注视着我：《娘娘，您值得，在奴婢看来，您是最好的女子的。》
《娘娘，您有没有想过？或许您就是那不用被比较，陛下就会选择你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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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那你告诉我，他对我的关注和在意，为何要在孙妙华华死了之后？》
身后不再说话，《若我真的是你说的那样，为何从前他看不见我？难道不是，我一切都不如孙妙华，她死了之后，我被放在后宫众人里面，才成了他那最优选择么？》
《娘娘，您这么想就钻牛角尖了呀！不管作何说倘若您能接受陛下，陛下绝对是宠爱你的呀！》
《宠爱？》我冷笑，《父亲以前不是没有通房姨娘，是那个通房难产之后撒手人寰，母亲把那没出生到弟弟认作亲生儿子入了嫡系宗祠，父亲知道母亲贤良才没再继续纳妾。》
我转过头去盯着枝雨：《从前有通房的时候，父亲某个月有20多天宿在母亲那处，达官贵妇家皆赞父亲宠爱母亲，琴瑟和鸣，就连母亲自己都觉得父亲极其宠爱她，这便就是宠爱了吗？》
《我从小就不懂，如今，我更不想懂，我爱陛下，我的满心满眼便只有陛下。可是你们口中的陛下的爱，却是连同我和后宫的嫔妃一起爱 。枝雨，这便就是宠爱吗？》
《娘娘，你心里明明有陛下，为何要这样为难自己？》
《我若自己喜欢他，爱而不得，我不过也是困苦一生罢了，可若我动的这份心得到了回应，可陛下的回应却令我无法接受，那到不如爱而不得来得干脆。》
《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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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了，我自己好好想想，枝雨，我困了，入寝吧。》
我躺在被子里，静静的注视着枝雨为我摆在床边上的幕帘。
我轻微地开口：《枝雨，我方才说的话，是不是太惊世骇俗了？估计很少会有人像我这么想，倘若我放手一搏，去争宠的话，倒也能过的更好，可是如今我放不下自己的身段，枝雨，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矫情？》
她蹲下来替我拢去面前的碎发，神色温柔的说：《娘娘，在奴婢看来，您值得天下最好的对待，无论您做何下定决心，奴婢都支持您。》
《枝雨，你对我真好。》
她笑了：《娘娘对奴婢也特别好。娘娘，睡吧。》
枝雨关上门之后，房间内唯余我一人，我仍然愣愣的注视着天花板，像多年前刚嫁入东宫的那个夜晚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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