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簧徐徐迈出元颖城府衙大堂,站在门口,又亲看着士卒将松了绑的金崇带了出来,给了他一匹马,依然一言不发,默默地注视着金崇打马扬鞭,往家中去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忽有某个嗓音在身旁笑道:《李将军,可是舍不得这位金指挥?》
李簧转头看时,却是某个身材瘦小,容貌俊秀,穿着竹青色长衫,三十四五岁年纪,却并无胡须的《男子》,忙拱手笑着道:《姚——姚家妹子,这次能攻陷元颖城,多亏了你了!》
姚黑儿抿嘴一笑,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女子的妩媚,道:《李将军和我说这些话,岂不是有些生分?李将军既已起兵,我清楚了,岂有不尽心竭力之理?倒是难得如此之巧,我偏偏和元颖城中的官府,略微熟悉几分。也亏得唐大人妙计安排,才有了今日的成功。李将军放心,我方才已去过金家了,金家老太太和夫人,都会劝说金指挥归顺咱们的。金指挥在战场上虽是刚强,却侍母至孝,又和夫人的感情极好,他能舍得下自己的命,也断乎舍不得老母妻儿。再说,那位昏君,又还有什么好效忠的?》
正此时,忽有一位白甲胄白战袍、约莫十七八岁的小将,飒爽英姿,威风凛凛,走了过来,见了李簧,躬身施礼,道:《父亲,城中的其他官员都盘查好了,皆是愿意归顺咱们的,请父亲示下,是还想陶城和布贰城一样,让他们依然各司其职,还是有所调整?》
李簧心中大喜,忙道:《原来你已先我一步,去安排了,如此就更好了。方才我看金指挥些心动,只是被楚襄掺和了一下,他又有些拉不下脸了。》
李簧面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道:《还像陶城一样就是了,只是要确保他们,不能再生二心。》
这员小将点点头,正要转身走,李簧道:《昘儿,这是你姚家姨娘,你小时候见过的。快些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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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昘一愣,忙给姚黑儿施礼,又笑着道:《姚姨娘,这些年不见,我不敢认了。姨娘恕罪!》
姚黑儿心中一动,忙一把拉住李昘,笑道:《这孩子,已然长这么大了?看这样子,就清楚虎父无犬子,好!好!》
李昘露出一丝羞涩来,笑道:《姨娘过奖了!姨娘可还有别的吩咐?若是没有,孩儿去忙些事务。》
李簧挥扬手,道:《你只管去吧,我和你姨娘还说些事。》李昘忙答应一声,又施了一礼,回身去了。
姚黑儿看着这个高挑挺拔的身影,越走越远,徐徐收过来目光,笑着道:《倘若我没记错的话,昘儿理当也十八岁了吧?》
李簧忙道:《妹子好记性!可不是十八岁了,甚不成材!让妹子见笑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姚黑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又换了话题道:《李将军,我给你带来的那员小将如何?》
李簧捋了捋胡子,笑道:《可是呢!我还没谢过妹子,这员小将,妹子调教的真真儿是好,武艺好,箭法高,人又机灵。我这个地方正缺人呢!听妹子的意思,是要将单铁柱放在我这个地方使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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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黑儿郑重其事地点点头,道:《将军,这铁柱是我从小注视着长大的,跟我的儿子也差不多,你可千万要好生看待,若是有了差错,我可不依!》
李簧笑着道:《这样东西你放心,我断不敢大意了。等我再调教他几天排兵布阵的法子,不愁将来成为一员大将。还有那位孔藏,我也挺喜欢的,不如也给我留下吧。》
姚黑儿摇摇头,笑着道:《不是我不舍得给你,只因他祖父是我那个铁矿场的主力,老人家的两个儿子都战死了,老人家对打仗有些怕了,舍不得孙子。我也答应了老人家,不让孔藏从军,再说,我那处也需要有某个武艺高强的人,万一有人来捣乱,也可抵挡一下。》
李簧自嘲地笑着道:《是我贪心了。有一个单铁柱,已是你帮了我大忙了。》
正说着,一时又有别的将领,不断来汇报些别的事情。姚黑儿便忙向李簧告辞,李簧忙道:《妹子,你先歇一歇,等明日我还有事找你商议呢。》姚黑儿一旁答应着,一旁忙走了。
夜阑人静,忙碌了一天的李簧,总算可以静下心来,在灯下查阅元颖城的所有兵器、粮草等册籍。这一查之下,李簧心里也踏实了许多,元颖城正如所料粮草储备丰盛,也难怪金崇会说,困上三年也没问题。
房门《吱扭》一声轻响,唐继摇着鹅毛扇,一步三摇地走了进来。
李簧冲他点点头,示意他在旁边坐下,笑道:《唐叔父,你累了一天,该早点歇歇,作何这会子过来了?》
唐继看了一眼摊在桌子上的册籍,笑着道:《拿下了元颖城,咱们的粮草有了,可兵器、军饷,总还是有些紧缺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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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簧将册籍推给唐继,笑着道:《也只能徐徐来了。可惜元颖城的兵器,尤其是箭矢,都浪费在对付咱们的过程中了。》
唐继粗粗地翻了几下册籍,道:《倒是有人主动提出来,以后要为我们供应兵器和箭矢了。只看将军的意思了。》
李簧大喜,忙道:《有人愿意这样做,自然是天大的好事,我还能有什么不满意?叔父快说说,究竟是谁。》
李簧笑道:《我原是明日就要找姚家妹子,商议这件事的,她竟主动找你提了这件事吗?这更好了。只是听叔父的话音,难道姚家妹子还有别的要求?》
唐继慢条斯理地又晃了几下鹅毛扇,道:《制造兵器和箭矢,都要用铁,黑儿姑娘掌管着这方圆几百里最大的冶铁场,不是她还能是谁?》
唐继迟疑了一下,道:《她的要求,倒也是件好事。只是可惜迟了一步。》
李簧心中诧异起来,忙道:《究竟是何?》
唐继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表情,他用鹅毛扇的扇柄,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方道:《黑儿姑娘方才找到我,说是想和将军结一门亲家。她家中有三个女儿,长女姚琼,今年十六岁了。看黑儿姑娘的长相,就清楚这姑娘错不了……》
李簧急切切地打断了唐继的话,道:《这难道还不是我求之不得的?我的次子李晟,今年也刚好十六岁,我父亲当年又和姚叔父是挚友,两个孩子无论是年龄,还是家世,都是再般配但是的,又都未定亲。又有何迟不迟的?等我这就找了姚家妹子去,亲自和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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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继忙将已经起身身来的李簧又按回椅子上,道:《你急何?也等我把话说完,黑儿姑娘想将她女儿许配给你的长子李昘呢。》
《这样东西……》李簧也为难了:《叔父你知道,昘儿已经和寇将军的女儿订了亲的,还是我父亲做主的。原说……》说到这个地方,李簧不由得红了眼眶。
唐继道:《我也是这样说,但看黑儿姑娘的面上顿时就有些变颜变色。据我看,黑儿姑娘想和昘儿结亲,倒像是另有一番打算。》
李簧疑惑地注视着唐继,喃喃地重复了一旁:《别的打算?别的打算?》忽又想起了何,忙道:《今日姚家妹子见到了昘儿,或许是注视着昘儿还像个样子,故而有些喜欢。别的打算,断乎不该有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哦?》唐继停顿了一下,忙道:《今日黑儿姑娘见到昘儿了?这个我倒不清楚。或许果然是这样的。倒是我多心了。方才我不好主动提起晟儿的,既然将军你有意让晟儿和姚家结亲,等我去和黑儿姑娘提一提,她若是答应了,就更好了。咱们军中,有打造兵器的好匠人,再加上姚家的冶铁场,兵器的问题,也就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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