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中的姚黑儿，隐隐约约听见有流水潺潺的嗓音，听到头顶有清风吹过的力场，听到近旁的草丛中有夏虫啾啾的声音。她的头疼的像要裂开了一样，眼皮沉重的像压着一座山，喉咙中一阵强烈的干渴袭来，使得她本能地徐徐吐出一个字：《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耳边又传来某个孩子惊慌失措的哭泣声，焦虑不安的叫喊声：《娘！娘！你作何了？你作何了？》
《娘！娘！你醒醒啊！》
《娘！娘！我怕！我怕！》
这一声声的《娘》，这一句句《我怕》，唤醒了姚黑儿身上重重的责任感，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徐徐地睁开了目光。就着清月的光辉，一个五岁女孩子的脸，映入眼睑。
这样东西女孩儿梳着双丫髻，扎着粉色的丝带，丝带上还坠着两颗圆润的珍珠；发髻上簪着两只金累丝的蝴蝶，随着她的抽泣，蝴蝶的触须在轻微地摆动；她身上穿着价值不菲的织金妆花青碧色底面的衣衫上，此时却满是尘土；一张莹润如玉的稚嫩小脸上，此刻亦满是泪痕；两只清澈纯净的目光中，满是惊恐。
姚黑儿挣扎了一下，却并没有能起身身，腰下好像被好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硌着，生疼生疼的。头也似乎撞击过何重物，一阵一阵的眩晕还在向她侵袭。额角有些黏黏的感觉，她下意识地用手擦了一下，像是血。
女孩儿见她睁开了眼，脸上随即浮出一丝惊喜，用脏兮兮的小手，抹了一把腮边的泪珠，又叫道：《娘！娘！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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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黑儿勉强挤出某个笑容，徐徐抬起另一只正在隐隐作痛的胳膊，用手轻轻摸了摸女孩儿头上垂下来的发丝，道：《琼儿，不怕！娘在呢！》
女孩儿看出来，娘正挣扎着想起来，忙伸出胳膊，垫在姚黑儿脖子下，道：《娘，我扶你起来！》
姚黑儿哭笑不得地笑了笑，一个才五岁的孩子，作何能撑得起某个成年人的体重？她忙又对女孩儿道：《琼儿，娘累了，想躺一会儿，你也躺下来，陪着娘，看天上的星星，好不好？》
女孩儿见娘此时满面笑容，心内也不再惊恐了，脆生生地答应了一声，躺在娘的臂弯里。
夜幕，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降临的。姚黑儿也不清楚自己昏迷了多久，她只记起，自己在摔下山路之前，慌忙将近旁随着自己一起滚下来的女儿，紧紧地搂在怀里，避免了女儿也像自己一样被摔伤。
青黑色的苍穹上，星星在愉快地眨着眼，月亮也尽情地倾泻着她的清辉。周围一片寂静，只有近旁的草丛中，传出清脆的草虫喓喓之声。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姚黑儿在心里暗自庆幸，幸亏，如今还是夏末，天气不算冷。否则，在这旷野山林之中，单是冻，都能将娘俩儿冻僵了；幸亏，这山林中没有狼虫虎豹，没有歹人恶徒，否则，娘俩儿此日也定是小命难保。
她轻轻握住女儿的小手，感觉到一丝冰冷，还有一丝未曾褪去的颤抖。在这份寂静之中，她清晰地听到女儿的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从一大早起，一家人就何都没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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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黑儿的眼角不由得有些湿润，她将女儿往近旁揽了揽，看看天上的明月，笑着道：《琼儿乖，你还记不记起，娘给你讲过的嫦娥姑姑的故事？》
女孩儿到底只是一个孩子，躺在母亲温暖的臂弯里，随即就忘了方才的惊恐和凶险，也忘了自己咕咕直叫的肚子，笑道：《娘，我记得。嫦娥姑姑就住在月亮里，她是最好的仙女，长得最漂亮，心也最善良了，法力也是最高的。她瞧见我们有难处，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姚黑儿心里暖暖的，只要有女儿在近旁，又有什么可怕的呢？女儿，就是她的嫦娥。
又是一阵令人焦躁不安的干渴，向她袭来。她勉强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已然不再像刚才那么僵硬了。无论如何，不能真的让女儿陪着自己在这荒山野岭之中，看一夜的星星眨眼。
她徐徐抽出揽着女儿的胳膊，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一双手撑在地面，一咬牙，狠命地坐起来了。
姚黑儿将女儿发丝上的两根杂草，轻微地摘了下来，笑着道：《琼儿大了，懂事了，都知道替姨妈和妹妹想着了。》
小女孩见状，也赶紧坐了起来，笑道：《娘，我们还是回去吧。要不，钟姨和妹妹，该等急了。还有三妹妹，一天不见娘，会哭的。》
小女孩有样学样，也将母亲鬓边的几根杂草，摘了下来，捧在手心里，笑道：《娘，你头发上也有！》
女儿幼小的身躯，娇嫩的话语，都给了姚黑儿莫名的气力，她扶着女儿小小的双肩，起身身。因为身上到处都在疼，她不由得轻微地咧了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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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黑儿温和地笑了笑，正要说话，小女孩儿已赶紧站了起来，搀着母亲的胳膊，笑道：《娘，我扶你起来。》
正四处张望的小女孩，没注意到母亲的表情，却嘟起了小嘴，道：《娘，这里没有路。》
姚黑儿没有作声。今晚的月亮甚是皎洁。清亮的月光下，可以清晰地看到，眼前的这样东西山坡并不高，白日，自己只但是是一时疏忽，只顾着看前面不远方一颗树上的野果，急忙忙地就要奔过去，才不小心摔下来的。
她徐徐活动了一下脚踝，尽管有些疼，但行判断出来，并没有伤筋动骨，应该但是是些表面伤。姚黑儿心里又庆幸起来。
她想弯腰将女儿抱起来，爬上这样东西并不算太高的山坡。山坡前面就是一条羊肠小路，顺着这条羊肠小路到了山脚下，就离村子不远了。但是弯腰的时候，腰间又巨疼起来。只得轻微地抚了抚女儿的发髻，笑着道：《琼儿，咱们一起爬上这样东西山坡，就行到家了。你在前面，给娘领着路，好不好？》
小女孩欢快地应了一声，已率先向山坡跑去。只刚跑了几步，脚步就放慢了下来，转过身，看着正在蹒跚前行的母亲，凄婉地道：《娘，我没有力气了。》
姚黑儿的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滑了下来。她清楚，这哪里是女儿没有力气了？分别是孩子饿了。只是，她却不肯说。
一个从小娇生惯养，锦衣玉食，由四五个丫头、嬷嬷服侍着的女儿，才只但是两三天的时间，就懂事起来了。或许，前几天的那件事，对她的刺激太大了。
小女孩儿抬头看看天，又说：《娘，你看，天上的月亮，像钟姨做的桂花金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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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黑儿没有说话，也没有擦眼角的泪珠，任其在面上徜徉。泪珠划过脸颊，流到下巴上，蜿蜒流向脖颈，痒痒的，像有一只小虫子在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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