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开的枪!》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耳麦里传来指挥官愤怒的呵斥声,士兵们大多面露茫然,却有几人神色煞白,解释道:《不是我,是枪自己开了……》
《作何可能?》
指挥官勃然大怒,这次的任务至关重要,行动前他就反复强调过,一定要抛弃个人感情,严格遵守命令。
可他没联想到,在自己下达了不得开枪的命令后,竟然会有部下出现如此低级却严重的失误。
他不怕上面责怪,但却怕影响任务的顺利进行。
《许长官,事出有因,这件事不能怪他们。》
就在他恼怒之际,对讲机里传来了徐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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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同这位指挥官在内,这些军人并不清楚邪物和污染源的存在,一般而言,他们只负责在事后击毙可能出现的失常感染者,帮助后勤组尽快处理现场。
《不是你部下的失误,那家伙死了就死了吧,正好……》
此次事件的负责人,异化者徐阳盯着屏幕,冷冷开口:《越是不听话的家伙,越需要某个榜样。》
得到确切的回复后,他关闭对讲机,通过监控注视着酒店里神色平静的古寂。
《长官,这名异化者违反了异化者条例,是否记录?》有人问道。
《何条例?》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任务中的异化者应尽可能保护市民安全,他分明是有能力拦下死者的……》
徐阳眉头皱起,冷眼望向他,反问道:有人想死你拦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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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顿时语塞,低头不敢看他。
……
古寂视力异于常人,一眼就看见了倒在血泊之中的男人,心里没有半点波澜,更谈不上惋惜或悲伤。
这种距离,他想救也救不了,并且他可不感觉自己能挡得住子弹。
《原来外面的人真的会开枪啊,话说死掉的那家伙叫何来着,不记得了,嗯,理当不太熟……》
《但是身为学医者,连自己的生命都不知道珍惜,这家伙上学时的成绩应该很差吧……》
古寂在胡思乱想,神色却平静得让所有人害怕。
他们自然也听见了枪声,也都听见了死者那瞬间消失的惨叫,一时间脸色大变。
有人迷茫道:《方才的是枪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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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你以为是炮仗声吗!》
《你说那是狙击枪我都信……》
众人骚乱起来:《宁阳川他该不会是被枪杀了吧……》
《这到底是作何回事?》
何蝶知道此刻务必要自己出马了,立即掏出证件,咳嗽一声,吸引众人的注意力。
《事到如今,我就不瞒着你们了,我是侦查局的探员,正调查一起连环凶杀案,现在一群凶徒已然将酒店包围,想将我们作为人质,跟总统局索要巨额赎金。》
《一旦出门,我们就会遭遇射杀,因此想活命就不能出去,恍然大悟吗?》
这是分析部之前准备好的说辞,毕竟在场的人都是感染者,他们的《相信》会给污染源提供能力,相比于让他们意识到自己在诡异事件之中,还是凶徒这个解释更好。
毕竟如果污染源想凭借众人发动能力,最多也只能召来一群凶徒罢了,说不定还能给外面的军队冲冲业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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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套说辞并不严密,但如今枪声和死者都出现了,也由不得众人不信。
而对徐阳来说,过程并不重要,只要这些感染者不要跑出酒店给他们添乱就好。
众人呆滞好半天,只感觉此日的生活可真是多姿多彩……
何蝶居然是侦查局的人?酒店外面竟然有一伙持枪凶徒?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有人反应过来:《原来是这样,那酒店里的一切看来也都是凶徒干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酒店里会不会还藏着歹徒啊?》
《怎么办,外面的歹徒不会冲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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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蝶安抚道:《放心,侦查局和军队都来了,他们被咬死在了外面,只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我们就安全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忽然看见有人悲愤地冲到了古寂近旁。
《你也清楚对不对?清楚外面有凶徒,因此你才说出那样的话!》
古寂扭头望向那人:《我知道。》
《那你为何不拦着宁阳川,你明明行拦住他,他分明行不用死的!》
这人是死者的好友,他怒火中烧,感觉古寂和杀人凶手无异。
《我拦过,也提醒过。》古寂打掉他伸向自己衣领的手,语气平静。
《向来都都是你们无动于衷罢了。》
《你是故意的,你还想逼着徐佳出去送死,她不就是骂了你姐一句吗,你居然想这么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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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也都反应过来,神色复杂地注视着古寂。
那人还在怒吼,他已然红了眼:《你就是一个杀人犯!》
徐佳低头嘟囔道:《我早就说过了,十九区的人就是那么……》
古寂一脚把他踢翻,惊得附近的人后退几步,窃窃私语起来。
林小悠拉着她的衣角,似乎有些生气了:《够了,佳佳,不要说了。》
古寂像是听不见这些声音,再次看向徐佳,嘴角微微勾起。
《听着,我可能会救他们,但绝对不会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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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佳恼怒地抬起头:《谁要你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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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寂还没说话,就听见有人揶揄道:《你以为你是谁啊,除了欺负女孩子还会干什么……》
《对啊,你那么厉害作何不出去把歹徒干掉……》
《开个玩笑就想让人出去送死,这可不就是杀人犯行为吗?》
众人的情绪激荡,不少人看古寂的眼神都充满敌意,说的话也越来越难听。
《呵。》
古寂像是听到了冷的欢笑。
何蝶忍无可忍,怒吼道:《都给我安静!我们提醒过大量次,是你们不愿意相信!》
她跳出随身携带的手枪:《从现在开始,谁要是再敢乱叫,我就让他到监狱里蹲某个月!》
何蝶很有威势,再加上她侦查局的身份,看起来很不好惹,这也是众人只敢去找古寂茬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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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如此震怒,并且还掏出了一把手枪,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久久没有出声。
何蝶有些心寒。
作为特调局后勤人员,她鲜有处理紧急事务的经验,更不曾接触过形形色色的受害者。
古寂明明是为了保护大家,也早就提醒过大家不能出门,但他们事前怀疑和侮辱他不说,甚至还在事后责怪他。
为何?
就只因他来自十九区,就因为这些偏见,因此他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吗?
渐渐的,何蝶愣住了,因为这些人的眼神,她竟然莫名觉得熟悉。
《话说我以前……也是这么看古寂的吗……》
注视着那道独自面对众人的孤独身影,她似乎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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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曾经的她,其实也是对古寂施以冷眼的一员。
在学校的这些时间里,古寂好像向来都都是孤身一人,坦然接受着各种冷眼。
目睹这一切的090号惧怕异化者情绪出现问题,连忙出声安慰。
《方才不是士兵开的枪,应该是污染源发动能力造成的,包括你这些同学情绪的忽然激化,也可能是污染源所导致的……》
她深吸一口气:《这未必是他们的本意,所以请千万不要在意。》
《我清楚,我也不会在意。》
古寂显得很平静,自从听到徐佳说了那句话之后,他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那就好……》090号正色道:《那我说说方案吧,分析部的意思是,你行将王磊引到楼上,随后再尝试将其收容。》
《王磊是目前最有可能承载污染源的存在。任务过程中请务必注意,将他当做普通人就好,不要认为他很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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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古寂凝视着徐佳好半天,直到看得后者脸色发白,这才扭头看向了一直在笑的王磊。
《我恍然大悟了。》
他的力场一点一点地平和,又恢复了最开始的模样。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走到王磊身边,试探道:《要不要去楼上聊聊?》
王磊迟疑了片刻,点头道:《行。》
两人向着楼梯走去,路过许乐时,古寂提醒道:《相信自己很重要,你就把这当做是个有趣的真人秀好了。》
许乐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却清楚对方是出于善意,他笑了笑:《对啊,管自己就行,管那些塞了粪的嘴干嘛?》
这句话声音很大,众人都知道许乐是在内涵他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们注视着古寂两人的背影,好奇他们想聊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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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踏上楼梯的那一刻,世界仿佛彻底寂静下来。
古寂和王磊并肩而行,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沉闷的脚步声在回荡。
《我们这是要去哪?》
走到三楼时,王磊终于说话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去七楼。》
《去七楼干嘛?》
《想送你点礼物。》与疑似污染源的东西同行,古寂没有半点压力,他随口道,《你都邀请我过来了,我总不能空着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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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不是没有和污染源散过步,连怀里抱着的头盔都是别人女孩子送的呢!
听见如此荒谬的话,分析部众人不由惶恐了起来,他们都在好奇,污染源是否会直接暴露出真面目?
但他们心灰意冷了,面对古寂的回答,王磊只是显得更加疑惑:《没事送什么礼物?》
《礼尚往来嘛。》
《原来如此……》王磊点点头,转口追问道,《大家都讨厌你,责怪你,你就没有一点点难受吗?》
《怎么会要难受?》
《你分明是想帮我们,但大家非但不感激,反而还能把一切推到你头上。》
《没事的,反正都是些见不了几次面的家伙,他们的名字我都记不全。》古寂随口道。
还有你的……他在心底暗自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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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感觉,这些人根本就不值得你浪费精力去帮助。》
《顺手而已嘛,主要是为了自救,而且听说完成任务后还行拿不少财物呢……》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很是和谐,倘若让不知情的外人瞧见,或许还真会觉得这是一对在谈心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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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寂甚至乐在其中,管你是牛是是马,大家都以普通人的身份对话,这不正是他所追求的吗?
分析部的人面面相觑,这家伙的心是真大啊……
《这个王磊挺正常的,他会不会不是污染源?》
王建飞摇头道:《不,你们没有发现吗,他后面的话中已然把《我》这样东西主体抽离了出来,这说明他并非在以王磊的身份和异化者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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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也是,等等……》
女领导点头示意,却忽然一怔,神色惊恐道:《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说……这个污染源有意识吧?》
《不是没有这样东西可能。》
王建飞平静开口,分析部瞬间鸦雀无声。
监控画面中,古寂已然打开了711的房门,走到了某个长约两米的黑色箱子前。
他反复加深信念,确信王磊只是个普通人,然后扭头笑道:《我这箱子还不错吧?》
《还好。》王磊也在笑,《就是有点像棺材。》
《哈哈哈,你想象力可真丰富。》古寂尬笑两声,心虚道,《这就是给你的礼物……》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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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要不要进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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