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6 鸳鸯谱 ━━
《天君英明！》六人起身应和，揖手低首。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再度询问了一些细节后，天君慢悠悠地将目光投向最右侧的姜厌。
论亲缘关系，他算得上是雪夕的姨夫。
苍龙族与白龙族世代交好，多谢之父亦是他手下得力干将，诛邪祟斩妖魔，威名远播六界。
可惜，白龙族悉数身死，只留下了襁褓之中的雪夕。
雪夕自小在天宫长大，同东叶亦是青梅竹马，若两人能结秦晋之好，无论对东叶或是对他，都是仁义俱全的好事。
思及此处，天君罕见地露出一派和颜悦色，甚至连嗓音都柔情许多，与方才不怒自威公事公办的态度，有微妙的差别。
《夕夕，东叶昨日已先行赶了回来，向本君提及，此去一重天与妖界，你对他照顾良多。本君代东叶与天后，表以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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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顾东叶？
虽心中疑惑不解，雪昭昭还是温声道：《天君言重了，都是我该做的。》
天君笑言：《若是得空，多来九重天转转，天后时常念起你，说若你能日日陪在她近旁，不知多欢喜。》
《是…我定常去陪伴姨母。》雪昭昭点点头，心头却感到怪异。
不等她想恍然大悟，天君又道：《东叶那厮虽是混不吝的性子，心地却是极好的。此番归来，料想也会懂事几分，夕夕同他来往，若他有言行无度之处，自可来告于本君，本君替你教训他。》
天君陛下向来不苟言笑，威仪四方，哪里会是这般拉家常的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话便更奇怪了，东叶懂不懂事，和她有什么关系，若只是表兄妹间吵嘴，状告天君也未免太小题大做。
未曾等她想恍然大悟，天君便让他们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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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方才天君所言，她与同门告别，前去拜见天后。
一进天后寝殿，天后便热情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
《瞧我们夕夕，出去一趟，消瘦了不少。》天后轻托住她的脸，满眼疼爱宠溺。
此时东叶也在，正坐一旁逗弄大宝二宝，玉石做的方桌子上摆了两大盘灵果。
他小心翼翼地给灵鼠喂食，目光投过去，撇嘴道：《母后，表妹哪儿有瘦，我才瘦了呢，水牢里关一遭，恶心得我饭都吃不下。》
《……》
天后窘迫地放下手，美目狠狠剐一眼拆台的儿子，又转过头对雪昭昭道：《你瞧这不争气的东西，吃些小苦头，就嚷嚷得恨不得整个九重天都知晓。》
东叶这个德行又不是一日两日，雪昭昭早已习以为常，甚至温声安慰天后：《表哥头一回出门历练，已然很勇敢了，若换做是我从前，指不定还要哭鼻子呢。》
雪昭昭没有多想，自小东叶就爱和原主较劲，两人幼年时还常因争抢同一块点心，打得不可开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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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后果然宽慰不已，又打趣道：《他哪里是勇敢，分明是有你在近旁，才逞能罢了。》
如今长大，东叶倒是收敛了许多，但那荒唐劲可是半点没少。
于是她答道：《表哥与我是从小的情分，姨母不必忧虑，有我在的时候，必定会照料他。》
她一番话答得坦然，却让天后一颗心狂蹦了起来来。
情分二字，被天后细细揉碎掰开，听出了不一样的意思。
她的目光不断在雪昭昭与东叶之间游转，越看越是满意。。
天后沉住气，恍做不经意道：《夕夕这样说，我便放心了。这孩子是个跳脱的，若日后成婚，寻得如你一样乖巧懂事的孩子，我也心安了。》
长辈的惯用夸赞话术，雪昭昭了然于心，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只是这份笑，又被天后瞧出了不一样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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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后欢喜更甚，再将目光投向东叶，期盼着儿子能说些何漂亮话，好好表现一番。
天后等了半晌不见东叶接腔，且这厮竟还在逗弄灵鼠，搂着两个雪白的团子，目光挪都不挪。
无名火涌上心头，天后轻咳一声：《东叶，夕夕难得来做客，你不陪着说话，总绕着灵鼠转，真是不像话。》
《表妹和母后说话，干嘛要我陪，难道我不说话，你们就开不了口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东叶头也不抬，指尖替二宝梳理毛发，胖乎乎一团的二宝舒服得摊开肚皮，惹得他心都化开，咧着嘴笑。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天后的火气顿时就冒到喉咙口，咬牙道：《多大的人，成日尽清楚玩物丧志，回头本宫就将这两只灵鼠送走，省得你一日日心思都不用在正事上！》
东叶连忙把灵鼠塞进了怀里，一双手护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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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你不能这么做！它们还这么小，你想让我们父女分离，休想！》
天后：《……》
*
午后的碧宁山，笼罩在灿金色的日光下。
雪昭昭近日勤修苦练，功力是涨溢了不少，心情却好不起来。
原因无他，祈宁这疯批极度反常，已经整整十几日未同她说过话。
她实在气但是，喊系统询问情况，但系统只是用机械声哭笑不得回答：【无人为干涉，数据显示正常，请宿主再接再厉！】
不，还不如当初呢，当初的祈宁讨人厌归讨人厌，好歹时常要刺她几句。
雪昭昭觉得很懵，她把偏到太平洋的原著剧情从脑海中翻出来，反复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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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宁此人性格极端，睚眦必报，若是放在心尖上的人，百般讨好尤不嫌倦，譬如原书中他对敖林依。
而如今他们这间这种窘迫处境，着实让雪昭昭理不清头绪。
她究竟是何处得罪了祈宁？
当东叶身穿亮黄色软纱长袍，出现在碧宁山的时候，雪昭昭一整个是被雷到的状态。
雪昭昭的身影一出现，那只浑身金光的《花孔雀》就龇着白亮亮的牙朝她走来。
《表妹！》他炫耀似地转了个圈，音色飞扬，《我新做的行头，作何样，是不是很好看？》
雪昭昭睨着他：《和表哥往日风格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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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叶满意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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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碧宁山做什么？》
东叶抖了抖袖袍：《我不清楚啊，母后让我来的。她也没说什么事，只是交代我要常来找你，至少隔两天来一次。》
天后……
雪昭昭微微皱眉，近日不仅祈宁心思诡秘难猜，天后也同样举止奇怪。
先是命人送礼，后又无端让东叶同她频繁来往，究竟意欲为何？
面对吊儿郎当的东叶，与在远方恭敬侍立却竖起耳朵的楼城，雪昭昭眸色一沉。
她勾住东叶的双肩，往旁边一拉，压低了嗓音。
《表哥，问你件事。》她道，《前几天，你为什么给我送礼？》
《送礼？》东叶身量修长，被雪昭昭揽住双肩，只得半躬着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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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给你送礼啊。》
《是婉心送来的，当真不是表哥示意？》
东叶想了想，笃定道：《真不是我，我若有好东西，自己留着不行吗，干嘛送给你？》
这便对了，如此才是东叶的性格，那么那些东西…只可能是天后示意。
某个模糊的猜想，出现在雪昭昭的心头，她细长的眉朝中间蹙着，余光下意识往后扫去。
后方，楼城伸长了脖子，微侧耳，想要听前边的对话，然雪昭昭的余光扫来，他只好若无其事地转过脸，盯住鞋间掩饰窘迫。
雪昭昭眸色微转，又一次压低嗓音：《姨母除了让表哥隔两天来寻我一次，还曾交代了何？》
《旁的……》东叶思索，《母后还说，要我逗你开心，多依着你。不过表妹，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作何会要别人逗你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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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东叶懵懂的表情，雪昭昭不知作何回答。
这一桩桩怪事串联起来，她总算知晓了天后在打何主意。
她嫌弃地望向东叶，这根本就是没长大的孩子，年纪虚长原主几分，脑子却半点没长。
天后何故着急乱点鸳鸯谱？
《表妹，你瞪我干嘛？》东叶被她凶巴巴的表情吓得一瑟缩。
《表哥，你对我有意思吗？》
《何意思？》东叶眨巴眼。
《…就是，心悦于我，恋慕于我，想和我共度一生？》
东叶瞪大眼睛，连连摇头，身体还极其抗拒地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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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只是雪昭昭手臂一用力，就将他勾了回来。
《你躲何啊，我就问一下！》
《表妹…我可不想和你做夫妻，你放过我吧！》东叶脸色比哭还难看。
雪夕与他的母后同气连枝，若娶了雪夕，日后他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雪昭昭在他脑门上轻抽了一巴掌：《你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你呢。》
《那表妹问我那些做何！》东叶唯唯诺诺地捂住脑门，满腹委屈。
《表哥，你是傻子吗，姨母又是冒充你给我送东西，又是嘱咐你和我亲近，明摆有撮合之意。》她眯起眼，《是不是你在姨母面前乱说话，让她误会了，否则她为何忽然起了这般心思？》
《我怎么清楚，我还怀疑是表妹乱说话呢！》东叶忿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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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公子，您且往别处去吧！》
祈宁方习完鞭术，额发被汗水沾湿贴在两侧，被楼城一拦顿住脚步，目光朝远方一望，两抹勾肩的身影在树下影影绰绰。
祈宁的眸色沉了沉。
《祈公子，我家殿下正和雪仙子说话，您若找姜仙子有事，不如等回头再说？》
楼城陪着笑脸，轻易不想让人打扰主子和未来夫人。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祈宁面色冷如冰霜，半晌收回目光，语气寒凉：《他们在聊什么？》
若是寻常人如此问，楼城自然会感觉对方无礼，但此处是碧宁山，问话的人又是雪仙子关系好的同门师兄，楼城只好道：《主子们聊何，小的如何得知呀，雪仙子同我们殿下青梅竹马，怕是有说不完的话。》
祈宁冷漠的表情纹丝未动，目光定定落在雪昭昭揽住东叶脖颈的纤细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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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语：《青梅竹马……》
《是呀！》楼城心情极好，话也多起来，《您看，雪仙子和殿下多般配，天后有意给主子们赐婚，这段时日，殿下怕是日日都要来呢！》
楼城的笑晃眼得紧，少年有一瞬的恍惚，《赐婚》二字钻进了他的耳朵。
《要我说，殿下虽有时不着调，人却是极好的，雪仙子又生得玉雪可爱，两人乃是天造地设的姻缘，这日后……》
楼城正眉飞色舞地说着，倏忽间转头，身侧已然空荡荡，哪里还有少年的影子。
《咦，人呢？》
这厢发生的事情，前头正与东叶《谋划》的雪昭昭浑然不知。
她松开对东叶的桎梏，揉了揉举得酸痛的手腕：《方才我交代你的，都记清楚了吧？》
东叶点头：《放心吧表妹，我一定让母后打消这样东西念头，你我成亲绝无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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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甚好。》雪昭昭长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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