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7 闹别扭 ━━
《我记起你，你是陨魔的女儿。》心魔玩味地笑着，慢悠悠地一步步走近。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阿琴的恐惧已然攀上顶点，她眼见着这样东西恶鬼一样的男人向自己走来，花容失色间，连话音都发颤。
《你…你别杀我，让我做何都行！》她挤出一丝笑，努力展现自己的容貌优势，讨好地说，《我可以服侍你的，杀了我多可惜，只要你饶我性命，我愿意好好报答你……》
反正她已经服侍过无数个人了，魔也好仙也罢，连张声那种让人作呕的鼠族都委身过，为了活命区区尊严又算何。
阿琴稍稍安定了几分，狼狈间挤出的媚笑古怪不已。
《我本来想说，多亏了陨魔，我才诞生，想向他的女儿表示感谢。》心魔感慨，《但是你倘若非要报答我，也不是不可以。》
心魔的手按在阿琴的肩上，随着他发力，阿琴浑身的魔气都不受控制地被吸走，她痛苦地抽搐着，媚笑一寸寸裂开。
《但是，比起你的服侍，我更喜欢你身上的魔气。》心魔嘲弄地挑了挑眉，厌恶地推开整个被吸干的阿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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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吸食陨魔魔气时的生涩，心魔现下的动作已然熟稔许多，阿琴每一寸血肉里的魔气都被压榨得干干净净，身体干瘪下去，重重倒地。
阿琴的魔气悉数汇入心魔体内，他犹如饱食过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语气却有些埋怨：《功力少得可怜，一看平时就不爱潜修，啧。》
此时，敖林依等人眼睛都看傻了，他们眼睁睁地见到祈宁在他们面前吸干了阿琴，又杀光了堕仙，情绪已经不单单能用恐惧来形容。
《阿…阿宁……》敖林依满脸不敢置信地叫他的名字，身体下意识往后挪。
心魔的眼瞳暗了暗，把敖林依和其他人的惧怕都看在眼中。
《祈宁！》此时远方传来少女清脆的嗓音，《快点，把我放出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情绪倏忽被打断，心魔回身，才发现雪昭昭还被丝网保护在里面，烦躁地一扬手撤了丝网。
《快冷静一下……》雪昭昭抱着他，在他耳边低语，《堕仙都死光了，再杀你会失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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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满腔戾气被她抱得褪去，别扭地道：《你…你不怕我？》
《我怕你个球。》雪昭昭咬牙低声，《你是祈宁的心魔，和他又有何不一样，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我和他才不是同某个人！》心魔听到这句话，随即想起了自己本来掌握身体后要做的事情，恶劣地低声道，《雪夕，我有秘密要告诉你，在无华的木屋里，祈宁想偷偷亲你！》
雪昭昭古怪地看他一眼：《眼下这种气氛，你跟我说这个？》
见她竟然不信，心魔恼怒起来：《我没骗你，是他冒充我，还向来都压制我不让我出来告诉你，还有那蔡楠……》
《蔡楠又怎么了？》雪昭昭一头雾水。
《没…没什么。》祈宁轻微地挣开雪昭昭的怀抱，耳根通红，《他乱说的，大概是杀疯了胡言乱语。》
《我想也是。》雪昭昭点点头，她可不相信，这样东西疯批每天心心念念着敖林依，还会偷偷亲她。
心魔正告密呢，被祈宁强压回识海，气得暴跳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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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宁！你玩不起！】
【……】
【要杀人你就把我放出来，趁我不备又把我压回去，你这个小人！】
【我是小人你也是小人，我们本来就是一体，不是吗。】祈宁毫无波动。
【谁要跟你一体！你等着，再我找到机会，我一定要告诉雪夕！】
心魔的嗓音在脑海咆哮，祈宁识海内天人交战，面色却一派平静。
雪昭昭见他主意识忽然切换赶了回来，虽有些疑惑，却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多亏了‘他’，也算有惊无险。》雪昭昭仍然心有余悸，此时脱离了险境，肩胛处的伤痛感数倍传来，一阵阵抽凉气。
《我……》祈宁目光落在雪昭昭的肩胛处，眸色深沉，《我把他放出来，是只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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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我都明白。》雪昭昭拍了拍他的肩，《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并且‘他’现在和以前也不一样了，你们本来就是一体啊，说不定有一天真的能很好地融合。》
【哼，那也是我吞噬你，才不是融合！】
祈宁不理会心魔的叫嚷，只是点头示意。
敖林依等人看着祈宁莫名其妙发疯又莫名其妙冷静，血瞳也消失了，都是一副看傻了的模样。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原锦轩将敖林依身上的禁制绳索解开，徐徐将她扶起来，注视着祈宁也是欲言又止。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财物麒和季汉秋都围了过来，雪昭昭拉着祈宁的袖子走过去，缓缓叹一口气。
事到如今，这些人都看见祈宁心魔发作的样子，有些事情也瞒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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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原锦轩先开了口，眼神复杂：《九师弟，你在炼狱里，难道根本没有清除心魔？》
祈宁沉默着，方才心魔主导身体的时候，他也将同门们的反应看得清清楚楚。
他淡淡道：《是。》
《那…那你作何出来的？》钱麒缩着头，心中嘀咕不是自己胆小，是九师弟发疯的样子真的太可怕。
《还是我来说吧。》
雪昭昭抿唇，将他们在寒天炼狱里的经过简略地叙述了一遍。
财物麒和季汉秋听得目瞪口呆，敖林依与原锦轩亦是无比惊诧。
《因此…小师妹你的意思是，九师兄吸纳了魔神神识碎片里的气力，还可能随时切换两种意识？》财物麒咂舌不已，怪不得刚才祈宁跟个杀神似的，杀那些堕仙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雪昭昭点头：《心魔虽然好杀戮，但九师兄会好好压制‘他’的，而且现在心魔已然和以前不一样啦，方才‘他’对付堕仙对付王阚和阿琦，却没有伤害过我们，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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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毕竟曾经……》季汉秋皱着眉头，视线在祈宁和原锦轩之间转了一圈。
雪昭昭轻微地踢了季汉秋一脚，一双手叉腰：《二师兄，你能不能不翻旧账了，人都有犯错的时候，难道就只因九师兄刚滋生出心魔做过错事，就给他判一辈子死刑吗。刚才要不是心魔，我们早被堕仙撕了。》
季汉秋脸一红，闷头不语。
《并且我们是同门，是朝夕相处的伙伴，务必要相互信任默契扶持。》雪昭昭的目光扫过他们，音色坚定，《九师兄不会害我们，心魔也不会。但是这件事情毕竟非同小可，不能让别人清楚，否则九师兄会有杀身之祸。我希望大家替他保守这个秘密。》
祈宁的身份本就敏感，如若被天界发现他心魔不仅未除，还越发强大，难保不会被除去。
四人的脸上浮现出犹疑不定的神情，祈宁眸色低垂，虽一言不发，但轻颤的羽睫将情绪泄露。
雪昭昭抬头看他一眼，无声地握住他的手，轻微地拍着以示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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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宁心底一团乱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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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夕的手很小，又软又热，在他的掌心好似小小一团。
《若九师兄失控，我会用性命去拦他。》雪昭昭坚定地说道。
原锦轩终是第一个点头：《小师妹说的对，如果连我们都不相信九师弟，那别人又要怎么信。同为碧宁山弟子，本就要相互帮扶。》
钱麒不自在地搓着脖子，也道：《那…算我某个。今天多亏了九师弟，要不我们可就交代在这里了，一定给九师弟保密。》
《我也会保密。》季汉秋迟疑半晌，红着脸出声。
敖林依咬着唇瓣，眼中有愧色，是啊，这么多年朝夕相处，她不该怀疑祈宁的。
连小师妹都能给予祈宁统统信任，毫无畏惧，他们这些做师兄师姐的又怎能畏首畏尾。
《我也不会说。》敖林依瓮声低语，抬头对上祈宁的目光，绽出释然的笑，《见谅阿宁，师姐不该不信任你。》
《不必抱歉，原是我有错在先。》祈宁轻微地摇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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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现在皆大欢喜！》雪昭昭雀跃地拍手，《事情告一段落，我们行发讯息汇报仙侍了！》
祈宁手心一空，温暖从掌心溜走，琥珀色的瞳闪过一丝失落。
问心城的堕仙已被悉数清空，大半被祈宁屠戮，小半关在风驰宝塔内。
张声这厮做城主多年，不知搜刮了多少好处，区区一重天城主，住宅修建得比四五重天宗门还要气派，雪昭昭等人住在后院几间空房，每一间屋子都奢靡富贵，看得几人连连咋舌。
张声一死，城主府里若干奴仆也无处可去，他们本就是看主子脸色办事，不曾参与过张声和魔族密谋，眼下家主伏诛，奴仆们战战兢兢，只盼伺候好这些高重天来的贵人，不要迁怒他们便好。
《参香花椒鸡，翅肚鲫鱼汤，松茸小耳……》雪昭昭看着婢女呈上的一盘盘佳肴，筷子都不知往哪儿夹。
《张声平时，就吃这些？》
《是……》婢女福了福身子，以为这些贵人觉着菜品还不够贵重，忙道，《城主…不，罪人张声平日要求八菜一汤，午食与晚食不可重复，一重天的条件自是不能和贵人们平时相提并论，但奴婢们已经将最好的呈上来了，望贵人们勿怪。》
《不不不，姑娘你误会了。》钱麒夹起一片松茸，长叹道，《真是奢靡啊，咱们碧宁山的人，平日刻苦修习，不重口腹之欲，也难得吃上这种贵重东西，张老鼠倒会享受，还日日要八菜一汤，美不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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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靡无度，还仍不满足，明面压榨着问心城的百姓，暗地里却与魔族勾结，恬不知耻。也不清楚，这样的人是作何成仙的。》季汉秋啧啧叹道，手里却没闲着，麻利地舀了一碗鲫鱼汤喝起来。
《这汤不错，你们快喝。》
《哎，二师兄，你怎么把整条鲫鱼都捞去了，也给我留点啊！》
财物麒和季汉秋开始抢起菜来，嚷嚷声惹得婢女都忍不住低头笑。
雪昭昭伸出筷子夹向一盘芦笋，清炒的时蔬色泽翠绿晶亮，很是诱人，怎奈她菜还没夹进嘴，身旁一双筷子伸过来，夹着肥硕油亮的鸡腿放到她碗中。
她侧过脸，祈宁慢条斯理地扒饭，好似刚才添菜的事儿不是他做的一样。
《谢谢九师兄！》雪昭昭倒也不抗拒，捏住鸡腿骨就啃起来。
祈宁闷不吭声，视线从雪昭昭吃得鼓囊似仓鼠的脸颊移开，不自在地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多吃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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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怪事，祈宁作何老给她夹菜？
雪昭昭狐疑不已，目光顺着饭桌投向对面也在给敖林依夹菜的原锦轩，恍然大悟。
她捧着自己的碗，悄悄凑近祈宁，声音柔柔的：《哎，九师兄，你要是不服气，也给师姐夹菜啊，你夹给我又没用，人家目光都没往这儿看。》
故意亲近别的女子用来气女主这种招数，一般只有男主使了管用，祈宁用这招…怕是不行呀。
祈宁表情古怪地瞥她一眼：《我不服气？作何会。》
《这还有作何会……》雪昭昭一副你少给我装的戏谑表情，眼神朝对面示意。
祈宁看去，脸色顿时黑下来，意味不明地沉沉地看了她一眼，却没有接话。
雪夕是不是脑子有问题，难道看不出来他是有意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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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宁这副烦躁的样子，更加确认了雪昭昭的想法，她摇头叹气，撕吧着手里鸡腿，却不由得也苦闷起来。
《大师兄，你自己吃吧，我没胃口。》
原锦轩将盛好的汤推过去，汤色浓白，分明极开胃。
听敖林依说没胃口，伸手要去探她额头。
《作何会没胃口呢，你……》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敖林依偏头躲过了原锦轩的手，搁下筷子起身。
《我饱了，大家吃吧。》
敖林依回身转身离去了饭厅，从头至尾都没看原锦轩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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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你怎么惹四师姐生气了？》财物麒嘴里还吃着东西，口齿含糊不清。
一顿饭吃得气氛怪异，饭毕大家各自回房，雪昭昭吃多了打算去院子里透透气消食，却见到原锦轩独自坐在庭院的石桌旁。
原锦轩摇摇头，略带歉意地一笑，却好似不想解释。
原锦轩背对着她，白衣墨发，犹如画中人，只是这位画中人远没有闲情逸致，抬头望月在叹气。
《大师兄，你某个人坐在这儿干嘛？》
雪昭昭在他边上坐下来，鹅黄色的裙摆在地面微垂，堪堪盖住鞋面。
原锦轩转过身来，见是她，微微地笑起：《想些心事罢了，小师妹不必忧虑。》
微皱的眉头，强颜欢笑的表情，雪昭昭一眼就看出这是为情所困的表现。
再结合晚膳时，原锦轩和敖林依之间暗戳戳的涌流，还有什么猜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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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吵架了？》雪昭昭一双手托腮，娇俏又乖巧。
《没有，不是吵架。》原锦轩顿了顿，旋即苦笑起来，《应该是我的错，只不过我不太明白自己错在哪儿。》
《……》
雪昭昭望着他：《既然大师兄感觉可能是你的错，大概也应当恍然大悟是只因什么事，不如和我说说，或许我能给你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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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叹口气，摇头道：《小师妹尚且年幼不知事，哪里会明白我们，师兄清楚你是好心，但是大概帮不上忙。》
听见这话，雪昭昭哪里服气，她心中暗道凭原锦轩这种单细胞情商，想破天都想不恍然大悟小情侣闹别扭那点事，还有脸嫌她没经验？
她柔声道：《师兄总要说了，我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啊，同为女子我说不定能知道师姐是作何想呢。》
原锦轩犹豫半晌，还是将心中谜团和盘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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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同雪昭昭讲述了在万宝楼他被围抓的经过，又阐述了在牢狱内阿琴同他讲的话，脸色越说越红。
《大约就是这样。》将心里话倒空，原锦轩松了口气，《我私以为，仙人修行追问道，为的是匡扶与大义，我虽着了冬娘的道，才被阿琴抓获，但若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救人。在那样的情况下，我既不知冬娘身份，又无法保证她安全，如何能丢下一个弱女子置之不理呢。》
《因此…大师兄感觉，师姐是只因你救了坏人，害得你们被抓，所以生气？》雪昭昭的眉头皱成川字，能夹死苍蝇。
《难道…不是吗？》原锦轩一脸茫然。
雪昭昭此刻脚趾抓地，恨不得敲开原锦轩的脑壳，看看里头是不是塞满了棉花。
《你…让我说什么好呢。》
《小师妹有话不妨直说，为何吞吞吐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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