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北，林火彻夜急奔。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驰过雪道，越过山丘，穿过树林，林火为了追赶那人，没有一刻停歇。
他分明清楚，以他如今的修为，其实行动用天人境界，直接飞往北方。只是他没有这么选择。
只因时至今日，他也弄不明白，自己心里究竟想要做些何。就像是当年道长曾经问他，正当他能够找到对方过的时候，他又能问些何？
是质问他这么多年，怎么会做出这些事情？
还是一刃将他杀了了事？
他们之间发生过太多事情。
从昌隆城一路向北，就像是当年他随着柳凤泊从龙兴进入昌隆。同样的道路，倒过头来，重新走上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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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也是隆冬时候。
这一路上熟悉的景色，勾起了林火许多回忆。
柳凤泊的血留在这个地方，千余人的性命交代在这里，偏偏如今长道皆白，过往无影无踪。
他走过那一段出塞长道，重新踏过那些泥泞的道路。
他路过那处岔道，特意绕了一个远路，去回味野珍馆的雨夜。
繁华一时的酒馆，如今全是破落模样。白墙上皆是蔓藤裂缝，地砖上杂草丛生，座椅歪斜腐朽，被深绿苔藓覆盖。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唯独没有留下的，或许就是他们曾经到过这个地方的痕迹。
他又回到了岳山脚下，这一次他不曾登山，只是在山门遥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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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次上去岳山，倒是没有一次从正门上去。还记起当年武睿再岳山封禅，是何等风光无限，如今山阶梯之上全是上香祈福的人群，胖娃儿爬上树丫，将那些冬季犹红的枫叶采尽，凡尘仙境总算是落下凡间。
越是向北，越是靠近这一场旅途的起点。
林火曾经想过自己终有一天会回到这个地方，只是没有联想到，会是在这个时候。
就像是宿命，又如同某个大圈，兜兜转转最后回到起点。
如今龙兴城就在面前。
林火望着熟悉的城墙，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这一路都是紧跟山师阴留下的踪迹，就像是山师阴特地留下给他。山师阴没有选择其他出逃的路，偏偏带着林火重走这条道路，他又想做些何？他又在想着何？
林火叹了口气，他好像向来都猜不透山师阴心中隐藏的任何事情。
或许，山师阴也想要一个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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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结这么多年，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
冥冥之中，林火猜到了山师阴想要选择在哪里作为最后的终点，可是林火却告诉他自己，在解决他和山师阴之间的事情之前，他还想回家看看。
回家。
呵！
林火何尝不知道，这但是是他自己拖延时间的方式罢了。或许他心里早就清楚，他们之间会是怎样的结局。
无论如何，林火径直骑入城中。
城门口的两名守卫，依旧是多年前的那两人。
林火离开这里的时候，还是一文不值的无名小卒，如今却骑着高头大马。那时候这些城门守卫可见不得他这种小人物。如今他但是是扬了扬那面武梦给的令牌，便换来了一阵卑躬屈膝。
至少，他们这些人还没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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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不曾改变，如今依旧这样，未来还是那般。他们生在龙兴，这一生也会在龙兴结束，从来不会出去看看，外面的天下究竟会有多大。
林火骑马穿过门洞，不由自嘲想着，当年他若是不曾遇到柳凤泊，有可能也会和这些人一眼吧。
进入龙兴城中，城内大小货商都没有变化。
那家他和李虎最喜欢的小酒馆依旧开着，酒幌迎风招展。林火他记起那年出去狩鹿，便是从这家店里拷的浊酒。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林火将战马在店外栓上，径直步入店中。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小二注视着林火身上衣衫，立即满面堆笑地迎了上来，《客官，想要喝些何？》
林火环顾一圈店铺，找了最靠窗的座位，将刀剑往桌子上一放，《有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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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有有！》小二看着林火就像是瞧见了元宝，《店里有最好的大曲，只要……》
林火微笑着挥了扬手，坐下身子，《给我最下成的浊酒。》
小二先是一愣，接着不可思议地《啊》了一声。
林火重复道：《最下成的浊酒。》
小二眼中闪过一丝心灰意冷，接着又有厌恶，那态度立即冷淡了下来，《得了，等着吧。》说罢，他小二便回身离开了林火这桌，顺带着小声嘟囔，《死穷酸……还装什么江湖中人……》
林火摇了摇头，并没有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
他转头望向街道，见着街上人来人往，不少人还是他的乡里乡亲。但是林火并不准备去打扰他们平静的生活。
林火便这么望着窗外的川流不息，静静等着自己的浊酒。恍惚之间，他好像回到了年少时候，跟着李虎一起从这一条长街之上奔跑而过，哈哈……那时候两人或许手里还会拿着自己削出来的木剑，打打闹闹。
就在林火沉浸在回忆之中时，他耳边忽然听到了有人高声呼喊的嗓音，《你们大蛮帮竟然敢欺负我们金手帮的人！是不是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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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呸！就你们金手帮做得那些个龌龊事情！根本就是人人得而诛之！》
林火略感兴趣地扭头望去。
只见到在街角之处，有两伙青春人各自拿着棍棒正在对峙。
一言不合，两伙人就打到了一处。
林火看得嘴角微微翘起，多么像是多年之前的虎头帮与多金帮呢？这城池还是那座城池，城市里的人老人却已远走，可江湖便是如此，一代人离去，便会有新一代人涌现出来。
少年江湖，江湖年少。
再过多少年之后，这天下始终都会是年轻人的天下。就像他林火此日做过的事情，多少年后会成为风里的故事，而其他的少年，就会成为那个追风的《林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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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火摇头叹息，脑中已然不知飘向了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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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此时，突然有某个人影在林火对桌坐下，《林大侠真是好兴致。》
林火听着那嗓音浑身一震，他立即扭头去看对桌，便见到卞兰一声商贾打扮，正在对面笑盈盈地望过来。
《怎么？》卞兰张开双臂，《我换了一身衣衫，林大侠就不认识了？》
林火不曾答话，只是眯眼注视着卞兰。
两人之间气氛略显惶恐。
《嘭》的一声，这时小二行了过来，将一壶浊酒重重放在林火桌子上，《你的酒。》说完这话，那小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卞兰看了一眼浊酒瓶子，笑眯眯地说道：《这可配不上林大侠的身份。》
林火摇头叹息，举起酒壶饮了一口，《你们向来都跟着我？》
卞兰笑着回答，《分明是林大侠从来都跟着我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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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火摆在酒壶，环顾店内，《他不在这里。》
卞兰继续回应道：《门主料定林大侠不会直接去找他，所以特地派我给林大侠指路。》
林火饮酒不答。
卞兰也不着恼，接着开口道：《门主又说了，事情总需要面对，总需要解决，又何必浪费时间？》
林火眼中光芒一暗，低头饮酒。
卞兰起身身来，在桌子上洒了一些铜财物，《这顿酒，算门主请林大侠了。林大侠，你清楚去哪里就能找到门主。》说完这话，卞兰便转身离开了酒馆。
小桌之上，只剩下林火注视着面前酒壶。
他小口小口喝着，店中人来人去。直到掌柜忍耐不住，想要叫小二赶人的时候，林火猛然起身身来，拿了桌子上刀剑，快步离开酒馆。
龙兴又落起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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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行人神色匆匆，或是躲雪，或是快步往家行去。
偏偏林火一身白衣，别着刀剑，于大雪之中，出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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