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则在一旁道,《好了,天色还早,娘子不如也歇息片刻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菀儿轻微地挑起车帘却见层软叠嶂正慢慢消失在她的眼幕之中,大路宽阔,但路上却鲜有行人。黄家佛堂处于天都南边,周边秀水环绕到处苍林,京中许多贵族都会在此处圈地以建别院,林菀儿往后看去才发现,他们却只是才迈出山下的那片农庄,就连官道都不曾踏上。
随即紫薇从随身的包袱中取出了一块布席和一条薄衾,马车实在是宽敞,将布席摊在了地面竟还有许多空余,《婢子清楚若是娘子路上累了需要小憩,便独独将这些带上了。娘子,您且休息会儿吧。》
布席有些厚,但却比黄辉的榻略微地矮了些,林菀儿浅笑,反正这个世界的床榻与地铺也差不开多少,舒服才最重要。随即,她便也毫无矜持状,微微倾身便躺下了。
清风徐来,微微吹开方才林菀儿挑开的窗,对于她的未来,她从未曾细细想过,而如今,未来徐徐接近,她好像有些不知所措了。
浅眠之间,马车忽然猛然一停,将林菀儿惊醒,她起身,翡翠却道,《娘子莫急,咱们已然驶进了官道,紫薇下去看了。》林菀儿朝黄辉看了一眼,却见他竟还在梦中喜会周公,竟半点都不受影响。
林菀儿颔首,坐起身挑起车帘,却隐约听见了某个小女孩的哭声,听这哭声,年岁估摸着不大,《出了何事?》
紫薇听见林菀儿的吩咐,连忙跑到林菀儿的窗口下,她颤巍巍得抬起头,脸色与嘴唇都有些发白,她道,《娘子,道上某个小娘子正拖着某个板车,咱们的马车不小心将她的板车撞翻了,那板车上是某个得了重病的老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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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菀儿并不擅长做此等事,便将目光投向了翡翠,翡翠道,《娘子,还是给些银两打发了吧,咱们回府亦是耽误不得的。》
紫薇隐约听到翡翠的话,但却还是站在原地道,《娘子,咱们的马车将那小娘子的板车撞散了,她……她怕是……她怕是走不了了。》
林菀儿微微蹙眉,《这样吧,让小五替她修修吧。》
《娘子,此处是官道,来往行人众多,咱们可不能堵着,这个地方是天子脚下,若是万一碰上了些什么重要押解,那就麻烦了。》翡翠连忙拦住林菀儿道。
《的确如此!》榻上某个嗓音忽而响起,《咱们再走个两里路便会遇到个茶馆,到那处再说吧。》黄辉伸了个懒腰,起身挑窗一瞧,有些不情愿,《才走了这么点路啊,再走五里吧。》
黄辉才坐下,紫薇一脸苍白得上了车,《小郎君,您快给瞧瞧,那老妇怕是快不行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黄辉凝眉,虽说这些小事他本就管不着,但好歹也学过几年医,医者父母心,他也总忍不住要管一管,他轻叹一声,《为何总让我邀这种事!》他懒懒得起身,再一次伸了个懒腰,钻了出去。林菀儿也随即探出了头。
却见那板车正极为零散的散落在了车前那两匹骏马的马蹄之下,而不远处正横躺着某个妇人,妇人旁正跪着一个抽泣的小娘子,那娘子年岁不大,看样子约莫十岁都未到,极为瘦小,却注视着十分懂事。一对垂髫左右在她的脑袋边,一身褴褛衣物捉襟见肘,也看不清是何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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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几步走至那小娘子身前,将她手中的帕子递给她,柔声问道,《你叫何名字?》
忽而林菀儿心中一疼,她想起了自己的那与她有缘无分的孩子,虽不曾长成这么大,但却似乎有些神似,天下母亲一般心,她顺而眼眶有些湿润了,不由得,她也跟着黄辉一起下了车。
那小娘子极为乖巧,见人来了也不哭不闹,只是眼圈有些泛红,双肩在极度哭泣的作用下不时地抖动着,她抬起泪眼,紧紧盯着林菀儿,却未曾说话。站在林菀儿身后的紫薇连连道,《小孩儿,我家娘子问你话呢。》
小娘子半晌之后,忽然跪倒在地,猛然摇头,《贵人恕罪,奴何都不知,什么都不知。》
这话却把那小娘子急哭了,连连道,《奴的阿娘病了,奴身量小,抬不动板车,这才惊扰了贵人姐姐,还望贵人姐姐恕罪!》说着,她竟连连磕头。
林菀儿紧皱双眉,她只是问她叫何,怎地她却注视着如此惶恐,她连忙伸出手去安慰,《莫慌莫慌,我不是坏人。》
紫薇连忙上前将她扶起来宽慰,《咱们不是何坏人,也不会治你什么罪过,好了,莫要哭了,若是惹恼了咱们家郎君,可就不救你阿娘了!》
这话一出正如所料灵验,那小娘子随即止住了哭声,颤颤巍巍得望向身着一身绿袍的黄辉。
林菀儿将她的所有小心翼翼看在眼中,心中竟无比得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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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黄辉已然诊完了,只是他的脸上却不再有方才的谈笑风生,他转而对小五小六道,《你们二人且快些将板车修修,再将她们送进城。》随即,他走向林菀儿,《上车吧,咱们也不能耽搁行程。》
看着他怪异的脸色,林菀儿也不好开口,只是闻其言复上马车,翡翠与紫薇都下了车,车内只有他二人,待坐定后,她才问道,《你是诊出了些何?》
黄辉拧眉,低头不语,待到林菀儿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时他却道,《那老妇又严重的肺病,加之又中了毒,虽说我给她解了毒,但倘若不尽早进城就医,怕也是活不了。》
林菀儿原以为他如此脸色只因是身为医者的本分,本想宽慰其释怀,却不想他却道,《这毒我见过。》
《何?》本想绽放某个释怀的微笑的她转而成为了震惊。
黄辉继续道,《你还记起那日积福寺方丈死后圣上原本是派了谁去查吗?》
《裘少卿与阿玲。》她如是说。
黄辉道,《可圣上还未等到他们开始着手查便将他们召回,你可知是何缘由?》
《难不成?与这老妇有关?》林菀儿试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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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黄辉接着说,《此事出于城西陌乡郡,陌乡郡有某个小县城,据说整个县城一夜之间都染上了这种毒,圣上得知极其愤怒,此毒才中不久并不会致命,只是再过个十天半个月身体会发生溃烂。若不及时就医,便会溃烂而死。》他轻叹一声,《方才那老妇,身上已然有些溃烂了。》
怪不得紫薇的脸色一直不好,定是瞧见了不想瞧见的东西。《那这案子破了吗?》林菀儿追问。
黄辉顿了顿,面上竟绽出了某个既让人难以揣测的笑容,《你猜猜。》
林菀儿给了他某个爱说不说的眼神,此事,只要她回去问问黄瑜便可知晓,也不需随即知晓这答案。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黄辉轻挑双眉的,双手置于脑后,用脑袋轻微地枕住,嘴角轻轻上扬,《若是我出手,定能三日解了这毒,阿玲那小子却用了四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答非所问!但转念一想,那可是大理寺的机密要案,有些结果也只是一个给民众的交代罢了,故而,黄辉感觉不必要讲。
《咱们启程吧。》黄辉起身,坐在了车前,《翠妈妈,紫薇小丫头,快上车,今日本郎君要让你们见识见识本郎君的车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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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与翡翠听了吩咐随即摆在手中照顾老妇的动作,小五小六已然将板车从马前移开,前方道路无阻。
马车继续前行,紫薇方才上了车,便带着些哭腔,道,《娘子,那小孩儿真真是可怜呢,小小年纪阿娘却身患如此重病呢。》
《愈发放肆了!》空气中传来翡翠冷冷的嗓音,《我看你是在外面待得太过散漫了,若再如此无礼,我便去禀了夫人,撤了你的大丫鬟!》
紫薇一听忽然急了,连连道,》奴婢清楚错了,翠妈妈,奴婢再也不敢了!《
《好了。》林菀儿出声制止道,《只但是是某个怜悯的心思罢了。》
《娘子,这可不能惯着,总不能向来都如此无礼。》翡翠责骂着。
《其实,我也觉着那对母女极为可怜。》林菀儿道,《待到咱们回到府中,若有朝一日再遇她们也要好好帮衬才是。》
《诺,娘子。》紫薇低着头,道。
翡翠跽坐一旁低着头,从来都醒着神,翡翠是府中的老人,又是宫中待过的,林菀儿知晓她极重分寸,是故遇事才会更加苛刻些,林菀儿是不懂这大瑞流行的规矩,但她也不好反驳翡翠的所有动作,只管自己紧着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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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林菀儿对于翡翠与对于紫薇相对疏远许多,因为,她感觉紫薇这个人更加的简单,相处着极为轻松些,而翡翠却是不同,与她相处必要事事通透,翡翠同样极其溺爱黄梓珊,可她毕竟不是真正的黄梓珊,已不是他们口中所说的黄梓琀,林菀儿就是林菀儿。
既然黄辉将睡榻让了出来,林菀儿亦是毫不客气得坐了上去,黄辉果真是个极为讲究之人,这睡榻看似硬邦邦实则坐着让人极为舒适,且还萌生了些许的凉意,这使得林菀儿不知觉中竟眯上眼睛,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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