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只摘了些野果子充当食物和水分来源,不知跑了多久,阿考跑到了一座山脚下。那处立着某个石碑,写着青丘。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阿考继续往前走,只见周围山水盈盈,风光秀丽,秋菊盛放,果香漫延。忽然惊鸿飞扑翅膀而起,小雀鸟也紧随其后。百鸟争飞,鸣叫声传荡于山谷之中。阳光明媚,映在草地之中的一弯小潭面上,使其波光粼粼。又有各色鲤鱼畅游其中,自由自在的生活,毫不逊色于苍穹之鸟。
本来悲痛至极的心情,霎那间被这未曾见过的美景给蒙住了。她的心情忽然像是某个小女孩,又瞧见另一处水潭,清澈无比,里面有喷泉不断涌出。她咽了咽口水,跑过去捧起清水喝了起来,这水甘甜芳香,滑进喉咙,顿时头脑清醒。
几只鸟用喙咬住她那已经破烂不堪的囚服,将其撕开,又有一头野鹿将她顶到水里。她感到身体瞬间被清洗透彻。几只黄色和白色孔雀在她面前舒展彩屏,其中白色和黄色的羽毛纷纷铺洒在草地之上,形成一件黄灿灿的羽衣。这件衣裳轻飘若无,阿考将其穿在身上,显得尤其清秀脱俗。
远方一人,面向北面,吹着玉笛,曲调哀婉伤感。
阿考走过去,见到的,是那着蓝衣的身影,正气挺拔。
她心中有着万分的愧疚感,却仍旧被这日夜思念的身影所吸引。情不自禁地走过去,轻微地唤道:《平夷……》
平夷回眸,正对上他朝思暮想的那双眼睛,那双美丽而深情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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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所有外界的干扰都不复存在,两人相拥而泣。
和心爱之人在一起时,时间就没有了意义。平夷抚琴,阿考翩翩起舞。期间又对诗颂词,高谈理想。
《平夷,我二弟已然答应我,将奴隶制度彻底废除。》阿考的眼神清澈。
《你的梦想总算达到了。》平夷微笑着,《以后,我们就在这个地方定居下来,一辈子远离世俗。我们在这个地方生儿育女,教他们知识。到时候,你可千万不要再把你那固执极端的想法搬出来,免得孩子们被你给教坏了。》
阿考轻微地在平夷身上锤了一拳头:《你还敢说我!》
《好了,以后我们都不要再提起往事了,就当他们从来都没有存在过吧。》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阿考将手臂轻轻拥抱着平夷,闻着空气中弥漫着的草香。她想,第二天来得再慢几分吧……
已经深夜,阿考看着平夷朦胧的双眼,取笑着道:《既然这么困,你就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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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这是一场梦,我怕醒来后再也见不到你。》
《这不是梦,都是真的。你快睡吧。》
阿考为平夷铺好草毯,看着他进入梦想。接着,她从衣服里逃出一张锦帕,这张锦帕是在羽衣里藏着的,上面写着:伯邑考,你本是紫微星上的一缕精魂。你在此生被仇恨冲昏了头,行事过于极端,故天不容你。今日是你在人间的最后一天,明日你就要堕入炼狱偿罪,待九九八十一天后,精魂方可回归紫微星。
两行清泪流下,阿考亲吻了平夷的脸颊,在旁边的大石块上刻下了几行字:至火不若心焚,至寒不比心伤,天地之悲于我身,唯君情未偿还。
《此生,来到殷商,我懂得了,何叫爱,何叫悲,我没有怨恨了。》阿考说下最后一句话,便消失于天地间。
第二天的阳光来得太早了些,平夷醒来时,对昨日的事情记忆犹新。忽然失去挚爱,令他痛不欲生。他抚摸着石头上新鲜的刻痕,咬破了手指,在下一行写到:生生世世,至死不渝。
从此,平夷在青丘安心潜修。他的悟性极高,三十年后,归为七情神之一,名号悲神。
而月夏在阿考堕入炼狱中后,魂魄暂时留在了青丘,她仍不知自己是谁,只是听到那个声音:《用心感受。》
她在平夷旁边,日日夜夜注视着他,看他哭,看他疯,看他笑。就这样,在这样东西世界,看了他三十年。只不过,平夷的修炼生活只被截取了很少部分,毕竟三十年的枯燥生活,会把月夏逼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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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她回到地下古堡时,心已然碎到了极致。这个悲,真是复杂又哭笑不得。原来所有的悲,都是外界带来的。倘若能将自己置身于红尘之外,便不用感受到悲伤的感觉。而我们自己无法真正摆脱红尘琐事,也就是说,无法摆脱人世间存在的一切欲望,包括善欲和恶欲。正只因这样,所以人人都有悲。
阿考想要帮助奴隶摆脱暗无天日的生活,这是善欲。只是殷商的奴隶制度思想已然在人们的脑海中根深蒂固,几分残忍的贵族将奴隶的生命视作草芥,这令阿考悲。
被阿考当作亲生妹妹一般的侍女被残忍杀害,一手带大她的奶娘更是只因救她和奴隶制度而死。她悲。
在极度的恨意中,性格固执的阿考也产生了恶欲。她想要争到最高的权力,却不是为了她自己。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废除奴隶制度,另一部分原因单纯是报仇。生活在仇恨中,为了仇恨而努力,这更是悲。
她杀了不少人,每次杀掉挡在她面前的人时,她开心。可是她本意痛恨杀人,尤其当她的三弟只因他而被剁成肉酱之时,这些更是令她悲伤无比。
她期望有某个心灵依靠,而唯一的知己,她最爱的平夷,却全然不理解她的行为,甚至远走他乡。整日在她近旁的,却是她厌恶的人。这是悲上加悲。
平夷在多年后,才一点一点地恍然大悟心爱之人的痛苦。他悔恨自己的冷漠。好不容易能和这个心爱女子再度相遇,他本以为他们能够厮守一生。可是这厮守却不足一天。从此之后,他的人生中,只有悲的情绪。
多么可怜又善良的阿考,多么残忍又固执的阿考。人性本就复杂,只但是阿考的复杂,太极端了些。
老妇人将哭成泪人儿的月夏扶起,耐心地帮她擦干眼泪:《孩子,哭出来就好了。你只需感受。记住你并不是真的伯邑考,你的人生还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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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场旅行,真的好痛苦。》曾经呆傻可爱的月夏,此时仿佛变了某个似的,满怀心事地杵在地上,《为什么会这样呢?阿考和平夷,他们为何要选择这样的人生?何必呢?》
她又望向悲神:《原来你和平夷是某个人。既然你深爱着阿考,为何当初要误解她?如果你当初肯说,愿意带她远走天涯,想必她也会跟你走的!》
悲神轻微地闭上双眼:《人都是个体,没有人能够完全理解另某个人。如果你错过了解释的时间,便真的误会下去了。自从与她分别之后的时日,都是我的赎罪之日。》
《那……七情神的寿命是多久?》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们自从被选作七情神以后,命运便与宇宙同在。宇宙生则我们生,宇宙灭则我们灭。》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那你岂不是要这样悲伤到无穷无尽的时空?》
《是的。》悲神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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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不是太痛苦了吗?》
《不会太痛苦,只因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悲伤会逐渐转换为对红尘中受苦之人的慈悲心。在成悲神的那一刻,我尽管还爱着她,只是悲伤已然不似几千年前那样深刻了。》
《已经过去几千年,你现在还爱她吗?》
悲神抿着嘴笑了笑,不再说话。
月夏恍然大悟,悲神仍然深爱着阿考。只是这种感情,早已在有情人无法终成眷属的那一刻,逐渐沉淀。
月夏又联想到了小塔,她从未对小塔解释过什么,她也从未表达过自己的心意。或许,现在小塔也如同平夷误解阿考那般地误解着月夏。
《既然小塔和你长得一模一样,那么你就是平行宇宙中存在的另某个小塔咯?》
《也行这么说。》
《那我和那世界的伯邑考长得如此相像,就说明她也是平行宇宙中的另一我啦?》月夏的语气好像夹杂着些许欣慰,只因阿考的样貌十分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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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尽管是这种情况,但是你们的样貌并不甚相同,她可比你漂亮多了。》悲神的语气仍然很淡,《但是话说回来,既然你和阿考是这样的关系,为何你们长相差这么多呢?》
月夏鼓起腮帮子:《你这样东西人,和小塔的性子真是全然不一样啊……小塔可比你温柔多了。》
老妇人也疑惑地说道:《说的是啊,那伯邑考长得倾国倾城,而月夏只是低配版而已。可是物理条件显示,月夏的确是另一个世界的阿考啊。》
月夏把腮帮子里的气体放出,干脆瘪着嘴,郁闷地注视着老妇人和悲神。
老妇人眯着眼睛,故意露出阴邪的笑容:《哼哼,别忘了,另外五个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她又呆呆地看着老夫人:《惧神,你别以为和五个神合为一体就能肆无忌惮地欺负我。哼,难道你忘了你出来的时候,那担惊受怕的样子啦!现在你竟然取笑我!》
《咦……你们真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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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哧……》悲神竟然被月夏呆傻可爱的模样给逗笑了。只是不久,他又佯装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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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悲神,你刚才笑了!》月夏大叫,《原来你会笑啊!》
《我都说了,人性本就复杂,我不可能从来都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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