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8 第十八章 ━━
此次祭祖大典，饮枫阁列席的内门弟子共九名，包括秦顾和季允，叶雨晴也在其中。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按照规矩，揭幕仪式前一日，众弟子们就要登上仙舟，在各自的房中安歇，为揭幕仪式做准备。
秦顾早早就到场，等九名弟子都到齐，率先走向护宗大阵。
他将灵力注入掌门令牌——这是秦如练留给他的——红光骤然大盛，与周遭的法阵产生共鸣；
在天地的颤动中，一道金色的长梯拔地而起，一路向上延伸，直入云端。
金光将秦顾的眼眸照得灿若星辰，他收回视线，心中震撼不已。
这是通往仙舟的云梯，平时唯有五大世家才有资格开启，只有祭祖大典时，受世家管辖的其他仙门才能在自己的宗门开启云梯。
云梯的尽头，便是无数修士神而往之的仙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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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梯共有九九八十一阶，修士们行用轻功登梯，自然也行选择拾级而上。
其他弟子都纵身而上，秦顾却想体验一下步行的感觉，从容走了大半，等到仙舟入口隐隐可见，才运功跃了上去。
一踏上地面，巨大的威压顷刻袭来，无边无际的庄严正笼罩在整个仙舟之上。
这是无垢仙尊的威严。
秦顾摊开手，五指收拢抓了抓，灵息在指尖流窜，像跳闸的电灯，《啪》的一声灭了。
此乃仙舟最为特别之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或许是因为大乘期的气力太过恐怖，仙舟作为无垢仙尊魂灵的一部分，对登舟的修士产生了本能的压制。
出窍期以下，在仙舟上与凡人无异；像秦顾这样接近化神的，能使用几分灵力，但无法使出全力；化神期才好过些，合体期则能行动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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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作何会祭祖大典需要铁匠铺打造铁器，他们无法催动法器。
仙舟上有勤务司弟子指引，先将他们带到集合处领取各自的令牌。
饮枫阁来得不早不晚，不久就从负责人手中拿到了令牌。
耳畔响起一声夸张的叫：《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少盟主么，见过少盟主。》
秦顾循着声音看过去，开口的是一名戴着面具的修士，在他说话间，一只黑鹰落在他肩头，睨了秦顾一眼。
秦顾从黑鹰的眼里看到了浓浓的鄙夷，一时无言。
原身在外人面前装也装成个正人君子，断不会显露出半点本性，排除了寻仇的可能性后，眼前这人显然只是单纯找茬。
秦顾凝眸望向他的面具，面具将修士的上半张脸遮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眉心的黑色云纹，他的穿着极具异域色彩，双足□□，不似中原打扮。
放眼整个修真界，只有某个门派会做如此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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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大世家之一，越城浊云谷。
浊云谷弟子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擅长用毒与驭兽，每名弟子都有自己的搭档灵兽，显然这巨大的黑鹰便是此人的搭档灵兽。
秦顾笑了笑：《大名鼎鼎实不敢当，我孤陋寡闻了，倒从未听说过阁下大名，敢问阁下是？》
那修士一愣，再开口时多了几分气恼：《你敢说我名不见经传？！》
反应倒挺快，秦顾无辜眨眼：《不敢。》
他委实不认得此人。
他们周遭，吸引了好些排队的青年修士来看热闹，闻言纷纷哄笑起来。
那名浊云谷修士暴露在外的半张脸气得通红，他一把甩开同门的手，呵了一声：《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资格当这样东西少盟主！》
话音落下，黑鹰猛地振翅高飞，化作一道迅捷黑影向秦顾袭来，秦顾下意识格挡面部，黑鹰却倏地倾斜自他腰侧飞过，秦顾只感觉腰间一重，再一低头，令牌已被黑鹰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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浊云谷修士大笑：《秋猎还没开始，你的令牌就被我夺了，秦眷之，你不如退赛吧！别给仙盟丢人了！》
祭祖大典是交流也是竞争，只有落败的修士，令牌才会出现在其他门派的手中。
秦顾笑容满面，心说和你抢那不就真成小学生扯头花了么。
浊云谷修士笑完，见秦顾还是站在原地，既不气恼也没有将令牌抢赶了回来的举动，有些狐疑地四处看了看：《你怎么不来抢？难道是怕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面上依旧从容：《祭祖大典尚未开始，阁下若想与我切磋，我们秋猎时...》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话没说完，黑鹰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在空中摇晃几下，直直坠了下去；
脚爪一松，秦顾的令牌也跟着掉落，身后方一阵风动，令牌便被季允凌空截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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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鹰就坠落在他脚边，季允连一眼也没有看，缓步走了赶了回来，一双手将令牌还给秦顾。
又转过身，看向那大惊失色的修士：《林隐，你就这点本事？》
秦顾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心里悲喜交加。
喜的是主角替他出头，他有一种抱上主角大腿的兴奋；
悲的是，他总算想起目前这名浊云谷修士是谁了。
林隐，字惊风，是浊云谷前任谷主的儿子，现任谷主的侄子。
浊云谷前任谷主曾是仙盟盟主的有力竞争者，后来冲关失败，爆体而亡；
也就是说，倘若前任谷主没死，说不定少盟主之位，就是林隐的了。
因此他方才句句带刺，却又有迹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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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隐气急，抱着黑鹰《你》了半天，注视着像是想和季允同归于尽。
秦顾赶忙把季允往身后方一拽：《林师弟，你当众夺我令牌，我师弟出手拿回，一来一去，我们扯平了。》
林隐：…
你管这叫扯平了？！
秦顾迅速补充：《几位掌门就在附近，此事倘若闹大，恐怕不仅我这少盟主丢人，浊云谷也面上无光，我这个地方有上好的伤药，林师弟先拿着，给灵兽治伤要紧。》
他已退了一步，主动给药，便是承认自己这边过错更大，又将利弊都分析清楚，林隐似是还想争执，到底被浊云谷其他弟子拦下，没好气地接过伤药，恶狠狠道：《你给我等着！》
秦顾点头：《明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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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话被当成依依不舍来解读，林隐某个踉跄，气急败坏瞪了秦顾一眼，总算抱着黑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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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顾松了口气，围观的修士见好戏散场，也都告辞。
令牌随机分发，饮枫阁九人的住所并不都在一处，秦顾叮嘱其他人几句，格外嘱咐他们避免与浊云谷起争执，便也原地解散。
秦顾偏过头，看他眉头微蹙，唇瓣紧抿，猜也清楚他要说何：《林隐确实过分了，给他点教训也好，这件事浊云谷不占理在先，他们不会想要闹大的。》
说来也巧，他与季允住在某个院子里，二人并肩前行，季允突然叫住他：《师兄。》
季允的眉心松动，轻微地《嗯》了一声，秦顾想了想，伸手摁住他的发顶，揉了揉。
季允漆黑的瞳孔震动瞬间，秦顾被他的反应逗得不行，笑了半晌，才正色道：《师弟猎鹰的功夫不错，看来秋猎的魁首必然是我饮枫阁的了。》
身后，季允问道：《师兄，你不怪我太冲动么？》
秦顾没有回头：《你清楚自己冲动了就好，我还责怪你干何？》
他摆了摆手，示意季允回房，自己也朝着屋子走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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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推门入室。
供青年修士休息的院子与四合院很像，比想象中要宽敞不少，被褥与茶具等都是全新的，进门处还用木牌写好了各自的名字，防止有人误进。
确实准备充分。
秦顾推开面朝院子的一扇窗，看到一棵歪脖子的观赏树正在风中落叶。
他盯着叶子出神，思绪比叶片飘得更为悠远。
一会儿联想到陆弥面无表情的冷脸，一会儿联想到林隐满是不服的面容，最后，是多年前梦境中，魔尊季允那双充满着杀意和戏谑的眼眸。
想到季允，他忽然福至心灵地向对面看去，透过歪脖子树层层叠叠的叶片，他瞧见季允推开了窗，第一眼便与他对视。
季允好像是一愣，而后唇角一点点勾起，无声地张了张嘴，唤道：师兄。
主角这张脸蛋，没什么表情的时候冷漠孤高，一旦笑起来，冰雪消融、春风化雨犹不能及，所有的形容词从秦顾心里呼啸而过，最终只剩下最直白的某个《美》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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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无关男女，眼前对自己微笑的青年，当真美不胜收。
秦顾的心跳漏了一拍，忽然有些理解古时英雄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心情。
他抬手遮挡住半张脸，指尖所触的肌肤微微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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