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5 第十五章 ━━
季允感到遍体生寒，强压着不安反问：《什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秦顾晃了晃脑袋，脑子里系统在大喊着什么，酒力上头他有些听不清了；
不去管他，他努力看清目前清秀的少年，一字一句道：《谁让你给我求情了？这种时候...作何能给我求情？》
他是说行刑那日，季允当众反抗仙盟敕令之事。
季允的瞳孔猛地缩小：《我...》
《你还敢顶撞陆弥...你知不清楚万一这件事没揭过去，会有何后果？》秦顾是真的醉了，一双手摁着季允的肩膀，《季允，你是...》
好歹还有一丝理智，没直接把《主角》两个字念出来，而是换了个说辞：《你是百年来修真界最有天资的修士，你有没有为自己的未来考虑过？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了，听见没有？》
季允吞咽了一下，秦顾灼热的吐息带着浓郁酒气扑面而来，他有些不情愿地答应道：《我恍然大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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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秦顾直接一脑袋栽在他肩上，竟是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睡了过去。
季允呆愣许久，提着的一口气才徐徐送出，他有些吃力地将跌下床的秦顾重新扶回去，纠缠在一起的衣袍将他绊了一下。
季允抬手撑住床榻，二人之间的距离已然很近。
他凝眸，注视着秦顾眉心的金红纹样，对方连醉酒时都眉心紧蹙，似乎睡得很不安稳，忍不住轻声唤道：《师兄。》
秦顾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似是梦话：《小允...》
季允心脏一热，破天荒地没有对如此亲昵的称呼感到不适，相反，有一股极为滚烫的热意在他丹田中涌动，顷刻蔓延到四肢百骸；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耳畔响起秦顾的问话：
你挥剑，是为了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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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什么？
秦顾嘟囔着翻了个身，敞口衣衫滑落一半，露出肩上的剑伤与鞭痕。
这些伤痕，前者是他亲手所害，后者，则是秦顾替他分担了本该属于他的责罚。
季允温热的指尖在距离伤处几厘的位置悬停。
师兄说他...是修真界百年来最优秀的修士。
原来，师兄是这样看他的么？
季允沉沉地地看了秦顾的侧脸一眼，暗暗下定决心。
那些灰暗的过往已然随着秦顾的失忆而无从说起，眼下师兄对自己寄予厚望，更是处处都关爱有加，他又作何能让师兄失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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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痛欲裂，秦顾闷哼一声，捂着脑袋坐起。
宿醉的头痛让浑身发软乏力，他晃了晃脑袋，右眼跳了几下，又换成左眼突突直跳。
秦顾：...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一起跳是何意思？
他低头看了看衣物，干净整洁，放下心来——看来昨晚没有做出什么荒唐事。
紧接着，桌子上已然斟好的茶吸引了他的注意，茶水热气腾腾，可见才倒不久。
瞧见茶，秦顾才感觉口干舌燥，他伸手端起茶碗送到唇边，蓦地一愣：这茶是谁倒的？
他还对前日商队东倒西歪的样子有印象，想来不是商队。
那还能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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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顾回忆起昨晚，却只有几分零星片段，告诉他场面甚是之混乱。
记忆闪回之际，一双黑紫眼眸撞入脑海。
秦顾揉了揉鬓角，右眼皮又开始狂跳，他唤出系统：《系统，昨晚发生了何？》
他是醉倒了，系统必然没醉。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系统尽职尽责地回复：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您把主角骂了个狗血喷头。】
秦顾猛地抬起头，看着空气瞠目结舌：《...你说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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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把主角骂了个狗血喷头。】
字正腔圆如是，必然不可能是他听错了。
秦顾恍惚了一下，有了系统的提示，他脑中又依稀闪过些并不清朗的记忆，最终定格在季允不可置信的双眼和微红的眼圈上。
完了，他把主角骂哭了？
秦顾抱住头，有些崩溃：《你作何不拦着我！你就注视着我骂他？》
系统调出一段录音，里面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
【宿主，您少说几句，那是主角。】
可惜秦顾醉得太深，某个字也没听进去，最终系统不得不放弃挣扎。
秦顾无言沉默，双眸空洞地注视着天花板：《我是不是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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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本想说：不，您这是因祸得福。
但有一阵足音比它来得更快，脚步声响起的刹那，一道虚影猛地向窗外扑去。
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季允端着某个大砂锅走了进来。
视线相接，季允道：《师兄，你醒...师兄？》
秦顾缓缓将跨上窗沿的腿放了下来，泰然自若地走回桌边。
天知道要不是季允进门太快，他已然翻窗逃跑了。
他控制着面部表情，向季允问了一声早安，这才注意到对方手中的大砂锅：《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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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福至心灵地转眸，视线在砂锅和茶之间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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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允解释道：《我借厨房熬了几分白粥，师兄宿醉刚醒，喝些粥暖暖胃。》
秦顾悚然一惊，他已然打算接受自己与季允的关心重新回到冰点，可现在的情况似与他所想相去甚远。
再看季允，双目之间神采奕奕，唇角微微扬起，总是平静的面上竟能看出情绪来了。
而他周身，气场微变，一息一动之间，总感觉有哪里不太一样。
秦顾表情变了变，逃跑的想法被瞬间抛之脑后，大喜过望：《季允，你晋升出窍境了？！》
季允垂眸：《多亏了师兄。》
秦顾茫然地眨了眨眼，季允见他一脸懵懂神情，道：《昨晚师兄教诲，洵卿受益匪浅。》
洵卿是季允的字，乃拜入饮枫阁时秦如练所赐。
——如此自称，得是多谦卑恭敬，又把秦顾置于怎样一个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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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允神态认真诚恳，不似也无需作假，反倒让秦顾感觉匪夷所思。
他不记起自己具体说了什么，此刻后知后觉他或许想岔了。
便顺着话头含混试探道：《喝酒误事，昨晚我话说重了，师弟千万不要放在心中。》
季允却坚决地摇了摇头：《洵卿愚钝，没能察觉到师兄待我之真心，还...心存疑虑，屡屡试探，师兄却不计前嫌，胸怀宽广，请受洵卿一拜。》
风从打开的窗溜进来，吹起季允的额发，将少年眉心的枫纹吹得鲜亮。
说着，他将砂锅放在桌子上，后退两步，一双手交叠，竟一揖到底。
少年抬起头，一双目光亮如星辰：《师兄，季允绝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秦顾怔怔地注视着他，此刻的季允是如此明媚，不似初见时剑拔弩张，也不像梦境中狠戾阴鸷。
更为重要的是，他总算有了这个年纪的少年该有的那股肆意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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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受人欺辱，不再受人污蔑。
秦顾注视着他，内心微动：
——季允，你何须感谢我，这本就是你应得的。
可少年明亮的眼眸和期待的目光让他无法拒绝，秦顾抬手，轻微地摁在季允发顶，动作轻柔地揉了揉。
紧盯着自己的眼眸中满是信任，秦顾收回思绪，微笑道：《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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