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2章 老爷,您吩咐 ━━
徐三甲伸手扶住大伯。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是大幸。不过大伯,这才刚开始。》
他目光越过欢腾的人群,望向远方一点一点地消融的雪线。
《山里的那批物资得赶紧运回来,还有那一百亩新田,节气不等人,春耕要是误了,不用蛮子杀,咱自己就得饿死。》
徐正茂一愣,随即重重点头,神色肃然。
《你说得对,日子还得过。我这就去安排人手。》
几日后,村后的荒坡上添了几座新坟。
纸财物在寒风中打着旋儿,混合着半融的残雪,凄白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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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办得简朴。
乱世人命贱如草,能有一口薄棺,能入土为安,已是天大的福分。
徐三甲领着全族男丁磕了三个响头,起身后轻拍膝盖上的泥土,眼神坚毅。
活人还得活下去,还得替死人活得更好。
随着冰雪消融,那条沉寂许久的官道上终于有了人气。
挑着货郎担的小贩试探着进了村,敲着拨浪鼓,尽管货架空了大半,却带来了太平的信号。衙役们也敲着铜锣下乡劝农,那模样,仿佛之前的血流漂橹从未发生过一般。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只有徐三甲心里清楚。
这一遭,北境的骨头被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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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子尝到了甜头,这就如同尝过血腥味的狼,今年走了,明年草长莺飞时,还会再来。
但他现在只是一介草民,唯一的能耐,就是护住这徐家村的一亩三分地。
……
贺家村。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阴寒。
徐三甲坐在外间,手里端着茶碗,指节却只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里屋,隐约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不一会儿,门帘挑开。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背着药箱走了出来,正是县城里千金难请的名医张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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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三甲随即摆在茶碗,起身迎了上去。
《张先生,小女如何?》
张博捋了捋胡须,看了一眼面前这个身形魁梧的汉子,眼中讶异。
这便是那带着泥腿子杀退蛮兵的徐三甲?
看着倒是一脸和气,不像个杀神。
《令爱底子不错,虽受了惊吓,但这几日在山中并未亏损太多元气。》
张博提笔写下一张方子,递了过来。
《有些动了胎气,但也无妨。按这方子抓两剂安胎药,静养半月,切忌劳累动怒,便可保母子平安。》
听到这话,徐三甲那颗悬着的心才算落回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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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先生!》
他回身看向一直候在旁边的亲家公,语气不容置疑。
《亲家,速去县城抓药,捡最好的药材!银子若是不趁手,算我的。》
那贺翁连连摆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哪能让亲家破费!我这就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送走大夫,徐三甲进入里屋。
徐慧珍半倚在床头,脸色虽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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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徐三甲进来,眼圈一红,就要挣扎着起身。
《干爹……》
《躺着!》
徐三甲快走两步,按住她的肩膀,替她掖了掖被角。
《都要当娘的人了,还这么毛躁。这次算你命大,老三他们在雪窝子里刨了半宿才找到你们。以后再有什么风吹草动,先回徐家村,别自个儿瞎跑!》
语气虽然严厉,眼神里却是藏不住的宠溺。
徐慧珍吸了吸鼻子,乖巧地点头。
看着那张酷似死去战友的脸庞,徐三甲心中莫名一软。
前世他是独狼,这一世,这满满当当的亲情牵挂,竟让他这样东西杀人如麻的汉子,也生出了几分慈父的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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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村次日,日头正好。
徐三甲领着老大徐东,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村西头的荒地面。
这个地方原本是一片乱石滩,年前徐三甲咬牙买下,如今积雪化去,露出黑黝黝的泥土。
远方,几顶破旧的帐篷扎在背风处,那是刚迁来的佃户。
《爹,这就是陆家大舅给介绍的人?》
徐东扛着锄头,注视着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群,有些心里没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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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某个个跟饿死鬼似的,能有力气干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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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给口饱饭吃,死人都能爬起来干活。》
徐三甲随手从地面抓起一把黑土,在指尖捻碎,感受着泥土的湿润和肥力。
《为了让他们来,我让了一成的租子。这世道,肯让利的东家不多,他们是被咱的粮食和诚意吊着来的。》
那汉子虽瘦,骨架却大,一见徐三甲,纳头便拜。
正说着,一个领头模样的汉子带着数个壮丁迎了上来。
《东家!咱们四户人家都到了!一共二十八口,能下田的一十六个壮劳力!哪怕是妇人也能帮着除草送饭,绝不吃白食!》
汉子的嗓音有些发颤。
徐三甲虚扶一把,目光如炬,扫过这群面带菜色的汉子。
二十八张嘴,十六个劳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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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
《起来说话。》
徐三甲指了指身后方这片广阔的荒地。
《我不看来历,只看手艺。这一百亩地,就是你们的饭碗,也是我们徐家村明年的命根子。》
《种子、农具,我徐家出。房子,等农闲了帮你们盖。只要肯卖力气,我徐三甲保你们全家饿不死!》
听到饿不死这三个字,那群佃户原本麻木的眼中,骤然亮起了光。
那是野火烧不尽的希望。
《东家放心!要是误了农时,您拿鞭子抽死我!》
领头汉子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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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三甲嘴角微微上扬,回头看了一眼有些发懵的徐东,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发何愣?带着他们去划地界!今日起,这百亩荒田,开犁!》
村西头。
四户佃户正撅着屁股打土胚,这年头,有了遮风挡雨的屋,心才算有了着落。
徐三甲站在田埂上,目光扫过那数个还在筛土的汉子,抬手唤了一声。
《傅老头,过来。》
某个驼背厉害的老汉扔下模具,两手在破烂的裤腿上胡乱擦了擦,小跑着过来,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
《老爷,您吩咐。》
这声老爷喊得极顺口,却让徐三甲眼角微微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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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前世他是牛马,这一世是猎户,唯独没当过地主老财。
但这世道,尊卑就是规矩,乱了规矩,就带不好队伍。
他压下心头那点不自在,指了指远方拴在树下的两头老黄牛。
《以后这四户人家,你来管。这两头畜生交给你喂,耕种时四家轮着用。》
傅老头那张枯树皮般的脸上堆满了笑,浑浊的眼珠子里全是讨好。
《老爷放心,小老儿把它们当亲爹伺候!定把牛养得壮壮实实,掉一根毛您拿我是问!》
徐三甲没接这茬,转头把向来都跟在身后方的徐东拽到身前。
《这是我家长子,往后田里的事,找他,他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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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东抱着锄头,被这突如其来的掌权弄得有些手足无措,憨脸上涨得通红,嘿嘿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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