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5章 石像 ━━
喻永朝神色淡淡, 提着灯站在不远处，直直望着白芨，似乎只是来寻师妹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低声说：《喻陵开了几坛酒, 魔祖点了名让你先喝。》
顾初衍眸色一深：《大乘期。》
竟能拨开空间穿梭进他的《须臾》世界……
一点暖光自提灯之处荡漾开, 驱散了冰冷的寒意。
白芨迟疑了会, 听到喝酒终究是没忍住走上前去, 回头璀然一笑：《顾师兄，我同大师兄先出去啦。》
目前的女子带着灵动的笑容，眸子中含着些许的愧疚之意。顾初衍笑意加深，轻微地点了点头：《好。》末了又补充道, 《注意安全。》
注视着白芨的眼中浮现出的淡淡疑惑，他言简意赅道：《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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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弥漫着淡淡的白雾, 一如来时那般出现。喻永朝垂下眼, 左手提着灯, 朝着白芨伸出了右手。
白芨退后两步。
这还是在须臾里, 要是让顾师兄瞧见，影响不太好。
《犹豫什么？》喻永朝皱起眉, 《不拉着我，我没法带你离开。还是说，你要等顾初衍将你送出去？》
她的手搭上了他的。
白雾在目前搭建出了一条通路，那盏明亮的灯火逐渐化为一点萤火大小, 越来越远。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顾初衍就这样注视着两人消失在自己的面前, 忽而抬起头。
须臾内的月亮又大又圆，光线明亮，瀑布声在耳边震耳欲聋, 月色被映入水中, 显得波光粼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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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色的蟒尾在地面拖曳出一道痕迹来。
沐浴在银白色的月光之下, 顾初衍徐徐抬起头来，人身蟒尾，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朝着山林之后的方向前行着。
林中的小路还有另一处方向前进。
那是某个分叉口。
他引领白芨走向的是挂着灯笼的那边，而另一条路幽暗无光，唯有天上清冷的月色指引他前进。
他来到了一尊石像面前。
月色的照耀下，能勉强辨认出石像是一名女子的姿态。她身上穿着古老而庄严的服装，雕刻的每个纹路都流淌着神秘感。
她的脸被白色的面纱遮住了。
顾初衍凝神望了许久，抬手拽下了那片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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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纱之下，女子的面容徐徐浮现。
她神色端庄而威严，一双眸子古井无波，明明只是一尊石像，顾初衍在与她对视的那一瞬间就垂下了头。
青蟒低下了他的头颅。
然而不知怎得，顾初衍在一瞬间想起了白芨那回眸一笑。
他喉头微动，蟒尾不自觉地扭动了一阵，终是上了前。
彼时大祭司在教导他时，自己曾日日夜夜对着她的画像与信息，了解着她的所有喜好，被困在那一坛小小的池中不得出。直到时机成熟，他才转身离去那近乎噩梦般的地方。
不用再整日对着她的画像练习笑容，不用再接触有关于她的一切。
他是厌恶的、憎恨的。
某个早在千年前就陨落的人，为何他要这般记着，甚至连自由都不能让他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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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直到看到她的时候——
内心的情绪变得复杂起来。
他不恨她，也不怨她。
甚至……如大祭司所愿那般钦慕她、忍不住去接触她。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不愧是天下最厉害的执棋者，就连最复杂的人心，也能算计其中。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抬起头望向巫祖的石像。
巫祖的面容，与白芨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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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初衍手执刻刀，缓缓移动上前。刻刀停留在嘴角上时，细碎的石料逐渐往下掉落。
那丝灵动出现在熟悉的面容之上。
他一下一下无比精细地雕刻着，生怕破坏了一丝一毫的美感。直到嘴角露出了白芨笑意里惯有的那份弧度，他才满意地收了刻刀，再将石像上的灰尘清理干净。
清冷的月色之下，远不可攀的面容被那抹新生的微笑骤然被拉近了距离。
蟒尾沿着石像的衣摆处逐渐盘升。
如此一来，那石像除了衣着，仿佛是照着白芨的模子刻下来一般。
石像尽管是笑着的，但眸中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顾初衍攥着面纱，将石像的双眼蒙上——
蟒身绕着石像盘了几圈，顾初衍停在了冰冷的石像前，徐徐笑了起来。
这样东西笑容干净又清澈，像极了得到礼物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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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这样笑了一会，抬起手，欲触及到石像的脸。
白色的薄纱罩在石像的目前，也遮住了那份距离感。
顾初衍缩回了手，忽地俯下了身子，双唇轻触了下石像的脸颊。
……他想这样做很久了。
一触即离，蟒尾却在不断收紧。明明对那石像如此虔诚，乃至敬畏，顾初衍却做出了这种近乎亵渎的动作。
《白芨。》他不断地唤着，《白芨、白芨……》
蟒尾缱绻地勾起，在石像上不断移动着。蟒尾轻轻抽打这石像的衣摆，鳞片在石料上摩擦着，在月光下映出旖旎的色彩。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似藤蔓一般将石像缠紧，张开手臂搭在石像的腰际，将头轻微地靠在了冷冰冰的双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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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温度。
与他一样，没有温度。
那抹明亮的笑容沉沉地映在了脑海，顾初衍用力收紧蟒身，挥了扬手，一面水镜陡然出现在目前。
他望向镜子，提起嘴角，意图模仿出白芨的笑容。
只是做了几次，那笑容连半分神韵都模仿不出。顾初衍阴沉下脸色，笑容陡然消失。
《你的笑像一具空壳。》
大祭司冰冷的评价从耳边响起，而他在镜子前下意识地收缩了一下身子。黑白棋子注入了妖力打在他的身上，给漂亮的鳞片上留下一道烫痕。
《巫祖喜欢的是温润的笑容，你的笑像何？像被刀逼着脖子挤出来的。》
《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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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初衍垂下嘴角，调整着心情，又一次扬起一抹笑容。
尾鳞处的灼烧感恍如那日般痛楚。
只是他身在黑暗之中，又怎能学出那般明亮无比、驱散阴霾的笑容呢？
他能做到一模一样的弧度，甚至与之相同的神情。可内里仍是空洞的、破败不堪的，正如他的内心一样。
手指轻微地抚上了石像的唇角。
他能记下白芨笑时的模样，闭着眼睛也能雕刻出她那散发着生机与活力的神情。可他却连一丝神韵也模仿不出。
他想起与白芨初见时的心情。
那日在演武场上，他早早就注意到了她。与自己熟知的那般，她喜爱穿白色的衣裳，与其他女修正谈论着何，目光专注地看着自己。
他极力克制住自己与她对视的念头，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审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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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初衍暗中观察她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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