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4章 贺礼 ━━
森林古树遮天蔽日, 影影绰绰的光打下来，模糊了周身所处的位置。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江流眯着目光向天上注视着，以此辨别着方向。她心生烦躁, 好不容易甩开阴护法, 总算得了片刻的安生。
身前不远方的树叶动了动。
她一贯警惕, 哪怕这是林中飞鸟引起的响动, 也足以让她加以戒备。
而事实证明，她的判断是正确的。
自林中走出一人，竟是缓步前行，直至江流面前。
江流在看清那人脸的同时, 连忙低下眉眼, 冷声而言：《鬼掌师兄。》
顾初衍站定, 面带笑意, 星眸微转：《这个地方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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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紫光闪过，周围宛若被噤声了一般, 连林间微弱的呼啸声都在顷刻之间消失不见。
江流看了眼布下的禁制，疑惑道：《鬼掌师兄, 我并不恍然大悟你的意思。》
顾初衍恍若未闻，盯着她：《我听说，妖皇破阶了……》
他将视线望向远方，像是越过何去看尽头的终点一般。江流没有出声, 感受到顾初衍望着的方向, 心下一惊。
他抬眼看了下江流的反应，徐徐道来：《若我没算错的话，如今他的修为已然到了大乘中期吧？只差那么临门一脚, 就到后期乃至渡劫。如今三界之中, 妖皇的修为最深。只可惜妖族居于十万大山不出, 他仙门与魔界都无人知晓妖族如今的实力。》
《你说是吧。》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江流心下一惊，他是从哪里得知妖皇的修为的？
那一刹那闪烁的眼神并没有逃过顾初衍的观察，后者轻触着肩上的狐皮袄子，温声地自说自话：《妖皇破阶，怎得能无人祝贺？在十万大山呆得久了，多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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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做什么？》江流终于出了声，音色发冷，细听还能感受出几分颤抖。
《自然是献上一份贺礼。》顾初衍笑意未达眼底，《你说，你的人头如何？》
话音刚落，江流只感觉自身如同被按在沼泽里般，挣脱不开束缚。她面色微动，剑尖在顷刻间散发出紫烟，等烟气散去之时，她早已换了个地方。
而眼前的顾初衍尽管是笑着，给人的感觉变了。不再是那温润如玉的公子，而是从地下爬上来索命的恶鬼。
眼看着他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来，江流嗓音尖锐：《少祭司！我是族长之女，你若杀了我，十万大山是不会放过你的。》
顾初衍的脚步顿住。
江流以为自己的话有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继续道：《大家同为族人，有什么事情是解释不清的？你早清楚我的身份，没有在魔修面前揭穿，妖族一荣既荣一损俱损，尽管大祭司那边与族长理念不同，可我们同为族人，都希望妖族变得强盛。》
见顾初衍仍摸着肩头的狐皮袄不发一言，江流试探着开口道：《如若你我之间有了矛盾，妖皇知晓了，大祭司一派的下场自然是不言而喻。》
顾初衍若是今日敢杀她，那么在十万大山内的大祭司他们也别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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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啊。》顾初衍掀起唇角笑道，嗓音平缓，依旧在笑，却看得江流浑身发冷，《大祭司的死活与我何干？》
《……你！》
江流不可置信地望向他：《我听说大祭司为了培养你付尽心血，你怎得不在意他的死活？》
她年幼之时曾听闻，大祭司救下青蟒一族的独子，将其抚育在身边，甚至为此不惜和妖皇闹了矛盾。
再过数十年，少祭司的名声横空出世，祭司一脉闭门不出，别说找到这年幼的青蟒，连族人去找寻大祭司都要费上一番功夫。
看着顾初衍毫不在意的模样，江流浑身发冷：《你到底想做什么？》
顾初衍皱眉，落下了数个字：《道不同不相为谋。》
族长一脉与祭司一脉向来理念不合，妖皇闭关后，双方更是没有来往。想起大祭司刻入他脑子里如魔咒般的话语，顾初衍闭了闭眼，一瞬间面色扭曲了起来。
瞬间后，他睁开眼，眼中笑意不再：《你们想做什么我懒得管，只是，我再说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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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流对上了顾初衍摄人心魄的双眸，紫光一闪而过，那嗓音柔和：《你最好藏好了……如若被我发现伤及了她。》
《小心玩火自焚。》
*
在清楚寒冰潭中的残魂正是师兄丢失的魂魄后，白芨与喻永朝以最快的迅捷赶回了魔界。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回城主府时，发现喻陵与魔祖都在。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喻永朝随手从树上摘了个魔果，也不吃，揣在袖子里，淡淡地去看那棵魔树。
白芨抬头望向魔尊：《师父，我见过大师兄的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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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与魔祖显然清楚玉昆宗的冰牢是个什么地方，听到白芨这么说，眼底讶然。魔祖一言不发，先是给自己斟了杯茶，抬眼望向对面的魔尊，手中执着黑棋，看也没看，垂直落于棋盘的某处。
她隐去了前世自己的经历，将那残魂的底透了个精光：《据我了解，大师兄的残魂在人界屠了个村子，之后就被玉昆的人捉了回去，关在冰牢里数百年。而后不知怎得，残魂竟然溜了出来，被玉昆的弟子逮到，想与我交涉。而后残魂不知所踪。》
白芨与大师兄站在一旁，余光去看石桌子上的棋盘。
原来魔祖与魔尊正下棋。
《我听说，》魔祖又摸了一把棋子，等着喻陵落下白子，《玉昆封着的那天织跑了。》
而喻陵垂头思考了半天，手执着白棋在棋盘上晃了数次也未曾落下，一旁思考着一旁说着：《妖皇那老东西也破阶了。》
而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喻陵的手一抖，白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也不知是赶路赶得太快，白芨鼻尖发痒，打了个喷嚏。
魔祖看那棋子落的位置，徐徐一笑，《残魂到底也出自于徒孙身上，脑子若是不那么蠢笨，定会跟着天织一同跑出来。》他呷了一口茶，落下一子，《你说，天织封印松动，会不会与那老东西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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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不那么蠢笨喻永朝恍若未闻，从容地在储物戒指中拿出来个样式精巧的红袄子，就要往白芨肩上披。
白芨瞪圆了目光，放轻嗓音：《师兄！这是从哪来的？》
喻永朝笑而不语。
她身上的白袄是大师兄在晋王城中买的，目前的红袄的厚度却比她身上的白袄还要厚实，做工也十分精巧，这颜色看着就像过节时点的灯笼一般喜庆。
红袄上用丝线勾勒出几朵花瓣的形状，白芨注视着看着，想起被师兄别在鬓边的黑荆花，不由抬手触碰了下垂在丝线下方的百灵鸟羽。不久，她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后，掩饰一般地接过红袄，披在肩上。
甫一上身，白芨就感到了些许暖意。穿着这袄子，即便是冬日的寒风，都打不透她内里的衣衬。
她抿了抿唇，有些欣喜：《谢谢大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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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陵见到黑棋落下的位置，皱了皱眉，忽地追问道：《如今妖皇的修为到了何阶段？我听说妖族封山不出时，应襄刚到大乘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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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索了许久，他将手中的白子放入了某个位置。哪曾想他刚落子，对面的魔祖勾起一抹笑容：《你确定放这里了？》
喻陵道：《这里作何了？》他审视着棋盘，脸色忽然变了，《我不放这了！》
魔祖挥开他欲伸出的手：《年轻人，懂不懂何叫落子无悔啊？》
喻陵不懂，只是争但是魔祖，眼睁睁地注视着他手中的棋子落在棋盘某处，眼睛闭了闭。
《看好了，五个黑色棋子相连，我赢了！》
白芨：……
喻永朝：……
看了半天，以为是个何精妙绝伦的棋局，哪曾想原来这两人在下五子棋。
魔祖的笑容带着些许得意之色：《我就说，我的棋艺精湛无比，无人能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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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陵：《是的，是的。》
魔祖摆在茶杯，伸手一扫棋盘，那黑白子自动分开，各自归入碗中，重新开始了第二局棋局。
只是这次，他神色严肃，开口道：《妖皇破阶，万妖归顺，哪怕是上古时期的妖兽也会在此行列。妖力之间的暴涨促使天织晋升封印，如今天织回到了十万大山，妖族那边依旧没有动静。》
棋子啪地一声落在棋盘上。
魔祖这看似随意一下，却让喻陵思考了很久：《玉昆宗那些仙门那边是何态度？》
《抓又抓不回，抢又抢不得，只好摆烂了。》
白芨听得想笑，连忙止住自己笑出声的冲动。
《想笑便笑。》喻永朝侧目去看她，《这里没有外人。》
魔祖听了这话才想起重点：《那残魂现在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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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永朝：《……》
正是只因不知道残魂去了哪，才来问魔尊与魔祖近日有没有魂魄进入魔界。
看这反应，多半是没有了。
喻陵琢磨了一阵：《书房中有引魂术，明儿个给你二师兄送去，这魂跑不了，无论是在玉昆还是在哪，都能感应得到。》
很明显这话是对白芨说的。后者轻点头，拽着喻永朝的衣角离开了城主府。
等到两人走远，喻陵面无表情：《最近在魔界清出了不少换了壳子的修士……上到内门弟子，下到种田的平民，每某个内里的芯子都被换了。》
喻陵话音刚落，两人面前出现了一道水镜。
《而当我每每发觉，想搜魂抓出幕后那人时，这些修士全部切断灵府的意识，自尽了。》
那水镜后缭绕着魔气，画面中出现了一名身形魁梧的魔修，面目狰狞，头一歪便没了力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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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若是白芨在此处，定会发现，此人正是她刚来魔界就与之交手的那名魔修，阙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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