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章:磨刀 ━━
王承恩被朱友俭那声斩钉截铁的《承恩》震得浑身一激灵。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猛地抬头,昏暗宫灯下,皇帝那双目光亮得骇人。
《老奴在!》
王承恩喉咙发紧。
朱友俭直接走到王承恩面前:
《令:东厂提督王之心、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德化、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锦衣卫指挥同知李若琏、锦衣卫千户高文采,即刻入宫面圣。》
《不得延误,不得声张。》
《承恩,持朕口谕,分头去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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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友俭的嗓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冰面上:《随即,马上。》
王承恩双手接过那张纸,指尖冰凉。
他脑子里瞬间炸开,这五个人?
骆养性,锦衣卫头子,权势滔天,贪名在外。
王之心,东厂提督,富可敌国,敛财无度。
王德化,司礼监秉笔,算是个本分人,但近来办事常被斥责。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李若琏,锦衣卫二把手,为人刚直,是朝中少数敢说真话的武臣。
高文采……这人但是是锦衣卫里一个中层千户,官职最低,皇爷为何特意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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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之际,突然召见这身份立场天差地别的五人。
王承恩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他不敢问,某个字都不敢。
只是沉沉地躬身:《奴婢遵旨。》
回身退出暖阁时,王承恩的脚步都有些发飘。
他亲自挑了五名绝对可靠、跟了他七八年的心腹太监,将口谕分别告知他们,压低嗓音,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记住,只说陛下有要事面谕。》
《若路上遇到任何人盘查询问,便说陛下急召议防务。去!》
五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没入宫墙下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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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里重归寂静。
炭火噼啪一声,炸开几点火星。
朱友俭走到窗前,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进来,卷着零星雪沫,打在面上生疼。
远方宫殿的轮廓在夜色里模糊成一片沉重的黑影,只有巡逻禁卫的灯笼在宫墙根下晃出零星的光点。
他清楚自己在做何。
清洗厂卫。
在满是蛀虫的房梁上动第一刀。
历史知识是他唯一的牌。
骆养性会在李自成破城时开门迎降,王之心会被闯军拷掠出巨额家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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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化虽也开门迎贼,那也不过是怯弱的表现,最后也自缢殉国,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所以此人勉强可用。
李若琏和高文采,则是历史上为数不多战死到最后的忠臣。
但清楚归清楚,做,是另一回事。
这是他穿越后第一场硬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务必快,必须准,务必狠。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没有第二次机会。
朱友俭闭上眼睛,沉沉地吸了一口凛冽的寒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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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莫半个时辰后,暖阁外响起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王承恩先闪身进来,低声禀报:《皇爷,人都到了,在殿外候着。》
《让他们进来吧。》
不一会儿,暖阁门被推开。
五个人鱼贯而入。
最先进来的是王德化。
这位司礼监秉笔太监穿着厚实的貂皮暖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疲惫,眼底却藏着一丝不安,近来他因筹饷和城防布置的事被皇帝斥责过几次,此刻心里正七上八下。
紧接着是王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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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厂提督太监裹着一件华贵的紫貂大氅,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金线,眼神飘忽。
他脑子里正飞快转着:这大半夜的,莫不是皇上又要逼捐?
还是东厂最近办的哪桩案子出了纰漏?
第三个是李若琏。
这位锦衣卫指挥同知只穿了寻常武官常服,腰杆笔直,面色沉静。
他身旁跟着同样穿着简朴的锦衣卫,但眼神锐利得像鹰,一进暖阁就迅速扫视了四周环境,尤其在那几处厚重的帷幔上多停留了一瞬。
最后到场的是骆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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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履沉稳,身着麒麟服,外罩一袭墨黑绒面披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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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说募捐失利,陛下需要我敲打敲打一下他们?
他向王承恩略一拱手,目光扫过先到的四人,心中快速盘算:陛下深夜急召厂卫核心,外加某个中层武官...莫非是流贼势大,要安排非常护卫或刺探任务?
五人在御案前三步外站定,躬身行礼:《臣(奴婢)叩见陛下。》
朱友俭没有让他们平身。
他坐在御案后,目光挨个扫过这五张脸,暖阁里静得能听到炭火爆裂的细响。
随后,他开口,嗓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骆养性。》
骆养性心头一跳,上前半步:《臣在。》
《陕西熊、姜之案。》
朱友俭盯着他,一字一顿:《你收了多少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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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养性脸色瞬间变了。
熊开元、姜瓖的案子,是崇祯十五年的旧事。
骆养性作为锦衣卫主官经手此案,委实暗中收受了双方家属巨额的打点银子,具体数目连他自己都快记不清了,那笔财物也早已被他分散藏在京城内外好几处秘密宅院里。
陛下怎么会清楚?
《臣...臣对陛下忠心耿耿,那案子人证物证俱在,臣只是依律......》
骆养性强作镇定,声音却已经开始发颤。
《忠心耿耿?》
朱友俭打断他:《朕最信任的锦衣卫指挥使,家资豪富,田连阡陌,怕是库藏金银早已堆积如山,其财富远超于朕吧。》
《你是打算留着做我大明最后的忠臣,还是预备将来,待价而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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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价而沽四个字,像一把烧红的刀子,重重捅进了骆养性心里最隐秘的角落。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浑身血液都凉了。
《臣冤枉!臣...》
骆养性《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还想狡辩。
《够了。》
朱友俭根本不想听,他目光转向旁边已然抖成筛糠的王之心。
《王之心。》
王之心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地:《奴...奴婢在...》
《这些年,你借着东厂之手,抄没了多少人家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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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朱友俭的嗓音平静得可怕:《又中饱私囊了多少?》
《一百万两?二百万两...》
《还是三百万两?》
王之心被吓得魂飞魄散。
只因他能感受到今晚的陛下有所不同!
《朕让你捐饷救国,可你这富可敌国、满嘴流油的东厂提督,却只给出一万两来敷衍朕。》
朱友俭往前倾了倾身子,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朕向你借财物,你却在朕面前哭穷。》
《说家中只有薄田数百亩、仆役典衣度日,真当朕这些年,是瞎子?是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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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数个字,陡然拔高!
王之心理智彻底崩溃,只剩下磕头哭嚎:《奴婢冤枉!》
《奴婢对皇爷一片赤心啊!那些都是谣传!是有人构陷!》
《构陷?》
朱友俭不屑一笑:《贪墨国财,聚敛无度,于国难之际一毛不拔!》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此等蠹虫,留之何用?!》
未等骆养性与王之心开口,朱友俭猛地一扬手。
《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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