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章：吃空饷者，斩！ ━━
朱友俭盯着眼前跪在地面的李国祯，脑海里飞快闪过史书上对李国祯的记载。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国桢此人，贪墨军饷是真。
但能力有限也是真，勋贵出身，承袭父职，军事才干平平，根本处理不了京营这样东西烂摊子。
崇祯让他处理京营这样东西烂摊子，本身就是某个错误。
可李国祯身上的气节不假，史书记载崇祯帝自缢，只有李国桢泥首去帻，踉跄奔赴，跪梓宫前大哭。
最后被抓，李自成答应不能发掘破坏陵寝，以天子礼葬崇祯，不能加害太子及二王三个条件才劝降了李国祯。
如今是用人之际，此人能力虽然平平，但对比骆养性这样的人，倒还行用一用。
《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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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友俭的嗓音缓和了些。
李国桢颤巍巍起身身，不敢抬头。
《朕给你两条路，你自己选吧。》
《第一条路，朕以贪墨军饷、欺君之罪，将你下诏狱。至于京营，朕另派人整顿。》
《第二条路，就是你戴罪立功，随朕一同整顿。》
《朕要你，今晚就把各营军官从被窝里拎出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卯时三刻，朕亲临校场点兵。该抓的抓，该杀的杀，该遣散的遣散。》
《整顿完了，你还是京营总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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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吧。》
李国桢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第一条路，下诏狱，必死。
第二条路，便是与勋贵、朝臣划清界线。
他徐徐抬起头看向朱友俭。
烛光下，目前这位天子的眼神亮得骇人，不似往日那种优柔寡断的焦躁，而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李国桢深深吸了口气，随后，重重跪倒：《臣，选第二条路。》
《愿为陛下效死！》
《嗯，那就穿好，随着前往京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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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
卯时正刻，京营大校场。
天还没亮，校场四周插满了火把，火光在寒风里猎猎摇晃，将偌大的校场照得半明半暗。
校场中央，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约莫三万余人。
站的稀稀拉拉，队列歪歪扭扭，不少人抱着膀子跺脚，呵出的白气混成一片。
左边空地面，蹲着坐着五千多人，有的缠着脏污的绷带，有的拄着木棍，眼神呆滞。
右边，六千多人，头发花白，面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站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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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国桢披甲按刀，站在点将台上，脸色铁青。
他手里拿着点卯册子。
《张彪！》
他念出某个名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台下无人应答。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李贵！》
还是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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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顺！》
某个哆嗦着的声音从右边老弱队列里响起：《卑...卑职在。》
李国桢看都没看那边，直接对身旁的锦衣卫道：
《记下。张彪、李贵，空额。王顺，年过五十五，汰。》
见此，台下开始骚动起来。
军官队列里，有人脸色发白，想往后缩。
李若琏带着一队锦衣卫，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队列后方。
《赵四！》
《到...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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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从中央队列里站出来，腿有点抖。
《上月点卯，你缺勤二十六日。》
李国桢翻着册子，继续道：《为何缺勤？》
赵四扑通跪倒：《总督大人！卑职...卑职老娘病重，实在...》
《住口！》
李国桢厉声打断：《京营条例：事假需百户以上军官批条，报备存档。你的条子呢？》
赵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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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哪来的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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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但是是挂名吃个饷，这几个月连屁都没有闻到，每旬过来点卯一次已然不错了。
况且他还是英国公的人...
《拿下。》
还未等赵四反应过来，李国桢一扬手。
两名锦衣卫上前，将赵四拖出队列。
《冤枉啊！总督大人！我是英国公的人，你不能......》
话没说完，嘴就被堵上了。
台下彻底乱了。
军官队列里，某个穿着千户服色的胖子回身就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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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跑出两步，高文采从侧里闪出，一脚踹在他腿窝。
《咔嚓！》
腿骨断裂的脆响。
胖子惨叫着扑倒在地。
高文采踩住他后背，刀鞘抵住后颈：
《再动，死。》
校场死寂。
只有火把在风里燃烧的呼呼声。
朱友俭向来都坐在一侧，默默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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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此，他缓缓起身，走到台前。
《陛下？》
《竟然是陛下！》
军官中有人一眼认出了朱友俭。
一时间，台下纷纷跪下，大呼万岁。
朱友俭挥了挥手，让众人安静下来：《朕今日来此，只为三件事。》
《一，清蛀虫。》
《所有冒领空饷的军官、士卒，今日之内，主动坦白，退赃，朕可酌情减罪。》
《若等隐瞒不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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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朱友俭顿了顿，一字一顿道：《斩立决，家产抄没充饷。》
《凡检举者，赏银十两。》
台下嗡地一声。
《第二，汰老弱。》
朱友俭看向左右那两片队列：
《年过五十者，有伤残疾，无法战者，遣散出营，若身有功绩者，可领遣散银二十两。》
《第三，编新伍。》
他目光扫过校场中央那约莫七八千青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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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人，重新编队。》
《朕会从你们之中，重新选拔忠厚、敢战之士为百户、千户。》
《至于饷银......》
说到这个地方，朱友俭望向李若链。
李若链抱拳回应之后，朝台下一招手，数百锦衣卫将麻布改好的车辆掀开，接着一一打开车上的木箱。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几息的时间，一片在火光之下亮晃晃的白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银子，是银子！！！》
京营缺财物近半年，这些普通的士兵都是喝着西北风渡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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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见到这么多银两，一瞬间沸腾起来。
《安静！》
朱友俭的一声大喝，镇住了全场，接着继续道：《即日起，补发三个月欠饷！》
《今日点卯到场者，再加赏一月饷银！》
台下静了一瞬。
然后，中央队列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陛下万岁！》
《万岁！》
嗓音起初杂乱，一点一点地汇聚，在黎明前的校场上空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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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友俭又一次抬手，压下声浪。
接着望向李国桢：《李国祯，继续吧！》
《是，陛下！》
李国桢重新点名：《吴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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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应。
《空额！》
《郑五！》
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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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额！》
......
《王旺！》
《在！》
一个快三十，面色白净的总旗应声出列。
李国桢看了一他一眼，接着说道：《成国公小妾弟弟，吃空饷五年。》
王旺脸色煞白，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李国祯的刀就已然拔了出来。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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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国桢提刀大喝一声：《吃空饷者，不自报者，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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