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9章：情书！ ━━
半个时辰后。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两千六百余名符合条件的女子，被锦衣卫和东厂番子召集到此。
她们穿着破旧的棉衣，脸上多是菜色，眼神惶恐不安。
王承恩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上，朗声宣布政策。
《愿嫁与京营将士者，即刻入城，安置于朝廷租赁的民宅中！》
《妆奁银五两，米三斗，布一匹！》
话音落下，女子们面面相觑。
人群中，某个十八九岁的姑娘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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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上有污渍，但眉眼清秀，只是眼神空洞地吓人。
《大...大人。》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追问道：《民女嫁人，真的能进城？》
王承恩看着她：《你叫何？哪里人？》
《民女叫翠娘，保定府人。》
姑娘低下头：《爹娘...都死在鞑子手里了。弟弟也走散了，不知死活......》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说着，眼泪掉下来，但不久抹去。
《若是大人说的是真的，民女愿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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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陛下圣旨在此，岂有作假之说。》
闻言，翠娘猛地跪下：《民女翠娘愿听从朝廷安排，嫁给京师将士！》
有了她带头，陆续又有女子跪下。
《民女也愿！》
《民女......》
不久，跪倒一片。
王承恩心中酸楚，面上却不动声色：《既如此，登记姓名、籍贯、年岁。》
东厂的番子们抬来桌案，开始登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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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某个时辰。
德胜门内，临时划出的一片民宅区。
翠娘被带到一间小屋前。
屋里陈设简单，但干净。
有床，有桌，有灶，甚至还有半袋米、一捆柴。
带她来的锦衣卫指了指屋里：《你先住下，等会会有人过来召集你们选夫。》
《若双方愿意，当场成婚，领妆奁。》
翠娘愣愣地点头。
锦衣卫带着其他女子回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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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娘进入屋，抬起头，看着屋顶的椽子。
有屋顶。
有墙。
有门。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风吹不进来，雪落不进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忽然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起来。
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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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
京营驻地，婚配登记处。
李猛站在队列前，黝黑的面上满是窘迫。
他方才从百户那处清楚这事，朝廷要给未婚将士配媳妇。
李猛如今三十出头了，家里穷，向来都娶不起。
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在军营过了，没想到......
《下某个，李猛！》登记吏员叫道。
李猛上前，搓着手：《俺...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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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年龄，籍贯，职务。》
《李猛，三十三岁，昌平人，未娶。》
吏员提笔记下，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会写字吗？》
《会...会一点。》
《那边有纸笔，写几句话，介绍自己。写完了交过来，等会有人会去念给姑娘们听。》
李猛愣住了，问道：《写...写啥？》
《写你叫啥，多大，干啥的，家里有啥，以后想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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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员不耐烦地扬手：《快去，后面还有人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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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猛走到一旁桌案前，拿起笔。
他识字不多，为数不多的字，都是小时候在学堂窗边外偷学的。
后来当了兵，偶尔帮弟兄写写家书，这才没全忘。
他蘸了墨，想了很久，在白纸上歪歪扭扭写下：
《俺叫李猛，三十三岁，昌平人，现在是京营将士。陛下昨日给俺分了二十亩田，在李家庄。》
《俺会种地，也会打仗。》
《俺没爹没娘，就一个人。》
《你要是愿意嫁给俺，俺会对一辈子幸会，将你当成白面馒头，小心地捧在怀里......》
写完之后，他脸涨得通红，这还是他首次写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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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字，他想了许久，最后还是补上一句：
《俺保证。》
写完，他看了又看，感觉字太丑，想重写，但纸只有一张。
最终，他咬咬牙，把纸交了上去。
吏员扫了一眼，嘴角抽了抽，接着抬头瞧了瞧五大三粗的李猛。
有点不敢想象这情书会是出自李猛之手。
《明日，会有人告诉你消息。》
《麻烦大人了！》
李猛转身转身离去，此刻的他脚步有些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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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里乱哄哄的。
想着会是哪个姑娘嫁给自己？
自己这模样，黑，糙，还穷......尽管现在有田了，但......
他甩甩头，不敢再想。
......
时间匆匆而过，不久就到了发饷第十日。
北京朝阳门城楼。
朱友俭披着玄色大氅，站在垛口前，远眺东方。
连日的忙碌，让他眼窝深陷，颧骨更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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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李国桢、徐允祯分立左右。
范景文在城下督工，城墙加固已进行到第三轮，民夫和工部匠人正加高外侧女墙，增设炮台。
《八千新军，编练如何？》朱友俭追问道。
李国桢抱拳：《回陛下，士气极高。》
《徐副总督抓得紧，每日操练六个时辰，弓马、刀盾、火器，皆在恶补。》
徐允祯补充道：《只是时间太短，若遇老贼精锐，恐仍吃力。》
朱友俭点头：《能守城就行。》
他顿了顿，又追问道：《授田的地契，都发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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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了。》
李国桢道：《八千张地契，统统按手印领走。》
《这几日，已有士卒请假过去看自己的田地去了，赶了回来训练时，各个目光都是红的。》
朱友俭笑了笑。
那是有了盼头的眼神。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有了田，就有了根。
有了根，就会拼命守住这片土地。
《婚配之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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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最后一轮相看，成了三百余对。》
《简单拜了堂，领了妆奁，女子入住朝廷租的民宅，将士回营。》
《按陛下旨意，成婚休沐两日，接着每旬休沐一日，让将士回家团聚造孩子。》
徐允祯低声道：《陛下，此事......朝中已有非议。说陛下乱祖宗法度，以女子羁縻军心...》
《让他们说。》
朱友俭淡淡继续道：《只要灭了闯贼，他们自然闭嘴。》
忽然，一道急促的声音传来：
《报~~~~~》
一名塘马飞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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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士滚鞍下马，连忙登上城墙，来到朱友俭身边，扑跪在地，一双手高举一封染血的军报：
《山西八百里加急！》
《太原...太原城破！》
《山西巡抚蔡懋德，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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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友俭浑身一震。
他快步上前，接过军报。
展开。
字迹潦草，墨迹凌乱，显然是在极度仓促中写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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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蔡懋德泣血拜上：贼围太原已十日，城中粮尽，士卒伤亡逾半。》
《臣受国恩，守土有责，今唯有一死以报陛下。》
《太原若陷，宣大门户洞开，贼兵旬月可至居庸关。》
《望陛下早作准备，调兵固守。》
《臣去矣。》
落款处，是一团暗红。
不是印泥，而是血印。
朱友俭握着军报的手，微微发抖。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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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懋德......
史书记载，太原城破，蔡懋德自缢殉国。其妻妾、子女、仆从十余人，皆随他而死。
忠臣。
可自己，救不了他。
朱友俭闭上目光，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寒。
《蔡卿......朕负你了。》
他低声自语，接着转身，对李国桢道：《太原已陷，宣大危矣。》
《传令九门，从今日起，全城戒严。凡可疑人等，一律下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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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李国桢刚要回身传令。
《报！》
又一匹快马从东面疾驰而来。
骑士冲上城楼，单膝跪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陛下！蓟镇总兵唐通，率八千将士已至城外三十里！遣使呈递勤王表文！》
唐通！
朱友俭瞳孔骤缩：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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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唐通是唯一某个率兵勤王的人，崇祯大喜，封其为定西伯，命其守居庸关。
结果李自成一到，唐通不战而降，居庸关失守，北京门户洞开。
但现在......
朱友俭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现在，不一样了。
《传旨唐通。》
朱友俭开口道：《朕心甚慰。其部暂驻原地，护佑京城粮道。再令唐通本人，明日轻骑入京，朕当设宴，酬其忠勇！》
《是！》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锦衣卫领命，飞驰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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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国桢有些不解：《陛下，不让唐总兵入城协防吗？》
《八千生力军，是好事。》
《但不可全数入城。一来，城中粮草供应已紧；二来，陌生兵马入城，易生乱子。》
朱友俭顿了顿，继续道：《让他驻守城外，护住粮道，与京师成犄角之势。贼兵若来，首尾不能兼顾，是为上策。》
徐允祯眼睛一亮：《陛下圣明！》
王承恩不知何时上了城楼，悄步走到朱友俭身侧，低声说：《皇爷，唐总兵到来，军民之心可定矣！》
《想必其他勤王之师，也在路上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朱友俭转头看他，接着不觉一笑：《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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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恩愣住。
李国桢、徐允祯也怔住了。
朱友俭却不再解释，转身走下城楼。
因为他可没有时间解释，他现在得好好的利用一下唐通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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