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1章：刘泽清、左良玉。 ━━
宴会结束，已是申时。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唐通带着十名副将，晕乎乎地迈出宫门。
身后方，锦衣卫押着那百口银箱，一辆辆马车装得满满当当，车轮在雪地上压出沉沉地的辙痕。
王承恩送到西华门外，笑眯眯地拱手：《伯爷慢走。银子咱家已派人清点妥当，共百箱，每箱两千两，合计二十万两整。伯爷回营后，可再核验。》
《不必不必！王公公办事，末将放心！》
唐通连连摆手，脸上因酒意和激动泛着红光。
他翻身上马，走出老远，还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宫城。
一名副将凑过来，压低嗓音：《将军，陛下...陛下这是真有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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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人接话：《何止有钱！二十万两现银，说给就给！》
《而且我听说京营前几日也发了饷，每人十二两，还授了田！》
《是啊！城入口处那告示，陛下给京营八千士卒，每人分了二十亩田，免赋三年！战死者，田产子孙继承，朝廷永不收回！》
原来如此。
授田。
分银子。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陛下这是把京营将士的命，和北京城彻底绑在一起了。
城在，田在，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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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破，田没，家亡。
所以那些守军眼里，才会有那种光。
那不是麻木，那是有东西可守、有东西可拼的光。
《将军。》
又一名将领小声问：《咱们收了陛下的赏银，是准备真要跟闯贼死磕？》
唐通沉默了很久。
《先看看。》
唐通最终吐出一口白气：《银子先收了，但作何打...到时候再说。》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是陛下既然有财物，其他镇的兵马，恐怕也会动心思。咱们是第某个，占据先机，若陛下真有财物，咱们得多捞点，免得便宜了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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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个将领纷纷点头，眼中闪烁着庆幸的光。
还好来了。
不然都拿不到这些赏银。
......
同一时间，东厂衙门。
王德化搓着手，在值房里踱步。
他刚送走王承恩派来的小太监，手里捏着一张纸条，上面是皇爷亲口交代的三件事。
这可是他戴罪立功的机会，办好了，自己的性命可保不说，东厂提督的位子也能继续坐稳。
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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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起骆养性和王之心的脑袋，打了个寒颤。
《来人！》王德化朝门外喝道。
两名掌班快步进来：《督主。》
《召集所有司房、档头，一刻钟内，到正堂议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是！》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一刻钟后，东厂正堂里黑压压站了三十多人。
这些都是王德化这几日清洗整顿后留下的可靠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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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是原先不得志的，要么是跟王之心没何牵连的，要么是审时度势及时投靠的。
王德化站在堂前，清了清嗓子：
《皇爷有令，利用所有手段，将下列三件事散到各州各县。》
《第一件，朝廷已筹足军饷，九边、关宁欠饷，正在足额补发。》
《第二件，蓟镇总兵唐通勤王，陛下重赏二十万两现银，封定西伯，世袭罔替。》
《第三件，京师粮草充足，城防加固，军民一心，固若金汤。》
王德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谁要是办砸了，不要说咱家不给情面。》
堂下众人齐声：《属下必竭尽全力！》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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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立即散开，不到半个时辰，消息像燎原的火，以京师为起点，向四周扩散而出。
两日后山东，济南府。
刘泽清斜躺在虎皮褥子上，两个侍女跪在两侧，某个捶腿，某个喂酒。
此刻他正闭目养神，听着幕僚念各地军报。
《李自成部已破太原，山西巡抚蔡懋德殉国。贼将刘宗敏前锋，已逼近宁武关。》
刘泽清眼睛都没睁：《宣府总兵王承胤，何反应？》
《尚无动静。但是探子报，宣府军心不稳，欠饷已逾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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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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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泽清嗤笑一声：《没钱，换我，我也稳不了。》
他顿了顿，又问：《朝廷那边呢？陛下有没有哦没下旨催咱们勤王？》
幕僚合上军报，小心翼翼道：《催是催了，但是将军您前日不是坠马伤重，需要将养么？》
《兵部来的公文，属下已按您的意思回了，说将军忠勇，恨不得即刻北上，奈何伤势沉重，恐误国事......》
《嗯。》
刘泽清满意地点头：《就这么拖着。》
《李自成百万大军，去北京是送死。》
《老子在山东快活逍遥，何必去凑那热闹？》
话音刚落，房外传来急促的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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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京...京城有消息。》
《说。》
《东厂的人散出来的，说……说朝廷筹足了军饷，正补发九边欠饷。》
《还说蓟镇总兵唐通率八千兵马勤王，陛下重赏二十万两现银，封了定西伯，世袭罔替。》
《什么？！》
刘泽清猛地坐起身，虎皮褥子滑到地面。
侍女吓得跪伏在地。
幕僚也愣住了。
刘泽清盯着汇报的另某个幕僚：《二十万两？赏了唐通那滑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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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的！》
《砰！》
刘泽清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几。
酒壶、酒杯滚了一地。
《他娘的！》
刘泽清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陛下哪来的财物？》
《二十万两！说给就给？！》
幕僚回过神来，急声道：《将军，若消息属实，其他镇将必会动心！》
《唐通第某个到，拿了二十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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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第二个、第三个去的，就算拿不到二十万，十万八万总有吧？》
《咱们若再拖延，只怕……》
《只怕什么？》
《只怕好处都让别人占尽了！》
幕僚压低嗓音：《并且将军，陛下若真有财物，这北京城未必守不住。》
《届时清算起来，咱们这坠马伤重的借口，怕是糊弄不过去。》
刘泽清脸色阴晴不定，来回踱步。
靴子踩在羊毛地毯上，闷闷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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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他停住脚步，咬牙道：《再探！》
《给老子查清楚，这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
《若是真的...》
他眼中闪过狠色：《就说本将军伤势好转，即日整兵，西进勤王！》
与此同时，湖广，武昌府。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中军帐里，炭盆烧得通红。
左良玉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柄玉如意。
五十出头的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看着像个读书人，但那双目光眯起时，透着鹰隼般的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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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下站着他的儿子左梦庚，还有几名心腹将领。
《父帅。》
左梦庚递上一封密报：《京师传来的消息，您过目。》
左良玉接过，扫了几眼，眉头一点一点地皱起。
《二十万两白银，赏唐通？》
他摆在密报，捻须沉吟：《陛下何时如此阔绰了？》
《莫非抄了哪个大臣的府邸？》
一名副将上前：《大帅，探子核实过，消息理当不假。而且京营前几日确实发了饷，士卒每人十二两，还授了田。》
《授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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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良玉挑眉。
《是，每人二十亩，免赋三年。战死者，田产子孙继承。》
帐中寂静下来。
几名将领交换着眼色，都瞧见彼此眼中的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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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良玉沉默好半天，忽然笑了：《好手段。》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武昌，徐徐向北移动。
《京营八千士卒，授田就是十六万亩。这些田哪来的？》
《自然是抄没贪官污吏的。陛下这是把京营将士的命，和北京城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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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但这跟咱们有何关系？咱们在湖广，离北京两千里。李自成百万大军横在中原，咱们过得去吗？》
左梦庚小心道：《父帅，若朝廷真有钱粮，咱们北上勤王，至少能拿到几十万两开拔银。并且有了勤王之功，无论成败，咱们也能落个好名声。》
《想必那唐通也是如此想，却没有联想到捡了个便宜。》
《几十万两...》
左良玉眯起目光开始沉思。
他拥兵二十万，每日人吃马嚼，开销如流水。
湖广虽富，但也经不起长久折腾。
若真能从朝廷手里抠出几十万两......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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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个地方，左良玉再次开口：《传令。》
《前锋移师襄阳，做出北上姿态。》
《再派人去京师。》
《就说本帅正集结兵力，月内可发兵十万北上，但将士士气低下，需先向朝廷讨要五万开拔银以壮将士士气。记住，口气要恭。》
左梦庚目光一亮：《父帅英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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