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7章：准备 ━━
寅时初刻，天还黑着。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巡抚衙门后角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捕快班头陈大勇侧身闪出来，肩上扛着半袋麸皮，靴子踩在冻硬的雪地面，没发出半点声响。他左右张望，朝身后摆了摆手。
阴影里，二十数个穿着杂役灰布棉袄的汉子鱼贯而出，人人低着头，脚步轻快，迅速散入衙门各处。
后厨、柴房、廊下、马厩......
这些人不说话，只靠眼神和手势。
有人接过扫帚，有人挑起水桶，有人蹲在灶前添柴。
动作熟练得就像干了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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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侧门处，陈大勇停住脚步，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挂在门框内侧一个不起眼的钉子上。
与此与此同时，南营守备赵振威带着三十几个老卒，从衙门东侧的矮墙翻了进来。
赵振威走到正堂后窗下，蹲身，用手指在窗沿积雪上画了个圈。
身后方老卒们点头，两人一组，隐入廊柱阴影、假山石后、甚至茅厕旁的柴垛里。
朱之冯站在二进院的书房窗前，看着这一切。
他手心里全是冷汗，棉袍内衬已然湿透，贴在背上，冰凉。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一会儿，窗纸泛着鱼肚白。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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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兵府。
油灯彻夜未熄，灯油将尽，火苗跳动着，映得王承胤那张圆脸明暗不定。
他面前站着四个人。
杜勋、郑孝谦、周汝明、刘昌。
《都听清楚了。》
《我在重复一旁。》
王承胤望向杜勋，继续道：《杜公公，府衙的几条街就交给你的干儿子了。午时宴开，立刻封锁，一只耗子都不许进出。》
《咱家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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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杜勋看向自己的干儿子。
刘昌阴笑着道：《干爹放心，三十把弩，够用了。》
《剩下的一千三百人……》
王承胤最后盯住郑孝谦道：《记住，时间一到，立刻换防！》
《原守军统统赶到城外兵营看管，敢反抗的...》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总兵放心！》
《都去准备。》
王承胤挥扬手，四人躬身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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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里只剩下王承胤一人。
他走到墙边，摘下挂着的腰刀。
《沧啷——》
刀出鞘半尺，寒光映着他那双细眼。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眼里有恐惧，有疯狂，最后全都化为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朱由检，好好待在京城不好吗，非要来宣府！》
《你不让老子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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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就先送你上路！》
......
城外，宣府守军大营。
伙头军已然开始烧火做饭，大锅里熬着能见底的清粥。
一处营帐里，十数个士卒正在穿越。
这些是昨夜领了十两赏银的宣府本地兵，被暂时编在荡寇军辅兵营里。
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旗总，叫孙二狗，左脸有道疤，是早年跟鞑子哨探遭遇时留下的。
他咽下最后一口饼，抹了把嘴，环视众人。
《兄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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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嗓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赏银，咱们领了。十两，足秤的官银。》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那锭银子，摊在手心。
《可这银子怎么来的？》
孙二狗继续道：《是陛下让王公公亲自发到咱手里的！》
《为何？只因陛下信但是咱们上头那些官！》
《往年朝廷发饷，层层克扣，到手能有一两成就不错了。这次呢？》
《陛下宁可让贴身大珰亲自督办，也要把财物一分不少塞进咱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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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说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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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扫过每一张脸：《说明陛下清楚咱们苦！知道咱们的饷，被人黑了！》
营帐里一片死寂。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某个年轻士卒怯生生开口：《旗总...那...那咱们能要回以前的饷吗？还有军屯田，都被千户、把总们占去出租的......》
《能不能要回，就看此日。》
孙二狗把银子揣回怀里，眼神锐利起来：《我打听过了，今日午时，陛下在巡抚衙门设宴，宣府所有文武都要到场。》
《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
《等陛下宴后出城时，咱们就拦驾喊冤！把上官克扣军饷、强占屯田的事，全抖出来！》
有人哆嗦：《可...可那是拦御驾是要杀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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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头？》
孙二狗冷笑：《饿死不是死？被上官当狗欺压不是死？与其窝窝囊囊活，不如搏一把！》
《并且我有种感觉...今日这宴，不会太平。》
众人脸色都变了。
《旗总，你是说......》
《王总兵把咱们的饷贪了九成九，陛下这次来，摆明是查账的。》
《狗急了还跳墙，何况他手里有兵？》
孙二狗起身身：《因此咱们得做两手准备。我挑三十个胆大敢拼的弟兄，换上便服，提前混进城里，在衙门附近盯着。》
《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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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眼中闪过一道凶光：《万一王总兵真要铤而走险，对陛下不利，咱们就是拼死，也得护驾！》
《护住了陛下，之前的饷、被占的田，才有可能拿回来！》
《护不住......》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护不住，大家全的完。
几个老卒对视一眼，缓缓点头。
青春士卒咬牙，也跟着点头。
......
辰时初，宣府永定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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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郑孝谦骑在立马，看着城入口处正换防的亲兵。
原守门的是南营一个把总，带着五十来个兵，此刻被赶到一旁，面上满是不解和震怒。
《郑副将！这是何意？！》把总上前追问道。
郑孝谦皮笑肉不笑：《王总兵有令，今日陛下驾临，全城戒严。你们辛苦了，先回营休整。》
《戒严？戒严也该由我们南营负责！你们是总兵亲兵，凭何换防城门？！》
把总心中不爽，今日可是陛下要经过永定门，这可是自己表现的机会，岂能拱手让人。
《就凭这样东西。》
郑孝谦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箭，在把总目前晃了晃：《总兵手令，见令如见人。作何，你想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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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总脸色铁青，盯着那令箭，又看看郑孝谦身后方那两百多名按刀而立的亲兵。
最终，他重重啐了一口，扬手：《弟兄们，走！》
五十几个守门兵骂骂咧咧地离开。
郑孝谦注视着他们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对近旁心腹低声道：《派人盯着他们，若是老老实实回营，就算了。若是敢去别处，你知道该作何做。》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是！》
亲兵领命而去。
城楼上，数个老兵缩在垛口后，注视着下面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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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独眼老兵咂咂嘴：《不对劲啊，戒严换防，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旁边某个年轻些的兵卒小声道：《李头儿，您说陛下昨日让王大太监亲自发放饷银，是不是陛下清楚了些何，王总兵会不会......》
他没敢说完。
独眼老兵眯起仅剩的那只眼，望着总兵府方向，许久，才低声说：《此日这城怕是要见血。》
《走，咱们也准备一下，看看风向！》
《行，李头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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