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一点一点地缓下来,又渴又冷,阮愔捧着保温杯慢慢喝着,见她接受好意,阮立行捏了捏眉心。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小姑娘骨子里是犟的。
《阿愔。》
她嗯,嗓音嗡嗡。
阮立行咬着烟,慢划一根火柴,甩灭,面色深,《若真是裴伋安排一切,你看,一点蛛丝马迹没有。》
《这样的心思算计,还敢同他谋划?》
听得出,阮立行在敲打她,告诉她,裴伋这人绝不可谋。
是,阮立行瞧见了裴伋的手段,城府,却没看见她心中真正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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怯弱,期待,讨好被消磨能转化成何?
她不虚伪。
恨父母偏心,恨阿姐跋扈欺辱。
若有本事她想自己出手报复,心病还需心药医,她的病症从始至终都在阮家三个人身上。
她并不善良,也非真的单纯。
《爸爸跟我说了裴伋的身份,我清楚他贵不可攀,阶级权力之巅。可大哥,我最惨最需要的帮助的时候是裴伋拉我一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不管他有意还是无心,我受惠于他实打实的。》
《如果大哥早前像此日这样护我,我何至于去求裴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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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头来的小姑娘直勾勾盯着阮立行,《我只是个女孩子,小姑娘,没钱没权,没人护没人疼。》
《你告诉我,我该作何办?》
《遂了程越上他的床?随时被踹,随时被小三逼宫上位?我就不行像普通小姑娘找个普通又喜欢的男生谈恋爱结婚吗!》
此时她该去发泄情绪。
冲动的,不计后果的。
阮立行微微皱眉,度量着阮愔的表情神色,看她越说越兴奋,眼底藏着暗火,呼吸很快。
《说真的,我要死了,谁的房檐都敢去躲一躲,谁不想活谁想死!》
《我就这么贱命吗,只有死路一条!》
保温杯推给阮立行,也不管温水是否溅出来,扭头看谭秘书后脑勺,《停车,我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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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好保温杯放一旁,阮立行敛眸微叹声,不轻不重温和缓慢。
《闹何,是我说错不该提。》
阮愔不理扭身过去,脸藏去椅背哭得更凶,瘦弱的肩一抽一抽。
又一次掐眉,阮立行拿她有点没辙。
哭到用餐地方,吃饭特寂静,谁也不说话,吃完车子送她到湘园,是楼王,现在才知房是他的。
《保姆陪,不怕。》
好意阮愔不接,对谭秘书说,《麻烦送我去漱玉斋。》
谭秘书不言语,看到后视镜里的先生皱眉,眼雾暗沉发凉,少顷见他点头谭秘书才点火踩油门。
到漱玉斋,这地儿,他的座驾不方便进去在大入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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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墙非得撞一回是么?》
下车的阮愔动作一顿不语,跟谭秘书道谢径直上台阶。
注视着她背影,阮立行拧眉,面色森黑。
……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到房间阮愔就去洗澡,心烦意乱,一路从入口处到浴室,接到通知来服务的女管家刷卡进屋愣了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跟后台确认只有阮小姐某个人才敢进屋。
衣服一路散落的有些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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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好,女管家叩门进来,《需要帮您按摩吗。》
整个仰靠阖目的阮愔从她住到漱玉斋女管家就没见过她这么沉默寂静,少顷,她哑声,《想喝酒。》
红酒很多,她中意的只有罗曼尼康帝。
女管家在浴室陪着,见她一杯接一杯,注意到水温凉下去女管家提醒。
有些事其实向来都有迹可循。
不是在宁卉出了滚下楼梯小产以后爸爸妈妈姐姐不喜欢她,而是很小的时候有记忆开始都不喜欢她。
年龄小能随意拿捏彻底掌控命运时,那时候的凌辱,欺负折磨比起现在更甚,后来宁卉坠楼小产,伤害性大,再次受孕的可能微乎其微,那些年每次宁卉看她的眼神都满是恨意,杀意。
因此她从不恍然大悟是何缘故,亲生母亲对待自己的女儿会这样。
现在回想大抵只有某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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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宁卉亲生。
在大胆的猜测,也非阮成仁亲生。
她是私生女。
谁家的私生女,阮成仁夫妻为什么会养着?
这时,阮立行的态度改变,只字片言之间似乎已然表明。
大伯家的私生女。
她跟阮立行,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阮成锋的太太,也就是阮立行的母亲是家道中落,但不否认也有留下的人脉关系,在阮成锋从政这件事上大有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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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往上爬的阮家绝对不会放弃这条路。
阮成锋有私生女,绝对不可能让自己太太发现,可是没办法又弄出个私生女来,一不做二不休,托给最落魄的老二来抚养,借此机会老二一家从桐城成功搬迁至上京城。
侧身放酒杯,不稳在桌子边缘,红色的酒液就这样没入白色地毯。
《不用管。》想拿纸巾去弥补一下,裴伋已经漫步进来,踩着满地生辉碎洒的光线。
不自觉的阮愔拧眉,瞧着阔步而来满骨清贵的男人,一缕青烟在他指尖蜿蜒飘忽。
《晚餐有好好吃吗。》
嗓音低沉质感,着一层夜色的暧昧冷寂。
搭在腿上的慢慢收紧,待裴伋走近那一刻毫无预兆地扑向他,窄细的腰身,肌理分明的腹肌,浓烈的香辛味道。
阮愔闭着眼,以掩耳盗铃的方式,模糊那条长辈、晚辈间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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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私,私,私生女。》
《八成,把握……》
干燥热意的手掌摸摸她的头,一时间阮愔眼泪更多,脸藏起来忍不住身体抽动。
裴伋站着,长身玉立,腰给阮愔缠着依然持重矜贵不减,扫了眼桌子上余三分之一的酒瓶,黑湛湛的一双眼情绪寡淡尖锐。
摸脑袋的手挪开,顺势下滑扣住腰身抱她坐定,很自然的动作扯楼在怀。
极软腻的一把腰,手感出奇的好。
怀里的女人抽泣得很凶,薄肩颤巍巍,如不堪破碎的布娃娃。
《凭何,你说凭何!》
私生女作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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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生女接回来做什么,受这些做何?
不要,生下来做什么!
丢给阮成仁做何!
曾经的她真的幻想过,忽然一天有人上门,告诉阮成仁阮愔不是阮家的女儿,在医院给抱错,现在要接女儿回去。
无须富贵荣华,寻常普通家庭。
像她演的那些角色里一样,父慈,母善。
在乎她,重视她,稀罕她。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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